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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苍茫荒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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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荒原之上,两军厮杀的金戈铁马之声,被呼啸风雪硬生生撕裂、吞没。宸王季辰风所率数万大军深陷南岐大军重围,山谷内外铁桶合围,音讯彻底断绝。
风雪封山,驿路冻绝。
从前线传回的战报一日少于一日,到最后,上京朝堂彻底收不到半点消息。偌大皇城,文武百官列队肃立,金銮殿上落针可闻,人人缄口不言,个个明哲保身。
谁都清楚其中猫腻。
宸王出征前势如破竹,用兵从无败绩,与南岐战神南宫瑾对峙半月、攻守拉锯、平分秋色,好好的僵持战局,陡然急转直下,一夜之间孤军被困、粮尽援绝、音讯全无,绝非简单的战场失利。
明眼人都能猜出,是京中有人动手了。
能截断前线粮道、扣押驰援援军、窃取宸王绝密行军图,还能瞒过三司监察、绕过禁军巡查,放眼整个北川,除了太子季凌风,再无第二人有这般权势、人脉与动机。
可满朝文武,要么是太子门下党羽,要么是深谙官场自保之道的老臣。
储位之争,手足相残,乃是皇家最忌讳、也最碰不得的私弊。谁敢仗义执言,揭穿太子阴私,便是卷入皇权争斗,轻则罢官贬职,重则抄家流放。
一时间,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帝座之上,帝王面色沉凝,龙眸沉沉望着殿外纷飞的冬日寒雨,心底早已生出疑窦,却苦无实证。朝堂群臣集体失语,无人敢递一句真话,偌大朝堂,百僚千官,竟无一人敢为被困沙场的宸王鸣一句不平。
深宫沉沉,风雨欲来。
就在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朝堂陷入僵局之际,皇城门外,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骤然划破京都的沉闷死寂!
“嗒——嗒——嗒!”
马蹄踏碎御街积水,铿锵急促,一往无前。
漫天冷雨纷飞,淋湿青石长街,一道素衣纤影策马疾驰而来,身姿挺拔,风骨凛然,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怯弱。
正是将离。
自边城战报诡异中断、朝野流言四起,她便日夜悬心。旁人都怕东宫权势、怕卷入皇权纷争、怕触怒龙颜惹祸上身,可她无惧。
世人畏深宫凶险,畏权倾朝野的太子,畏皇家无情纷争。
可她怕的只有一件事——怕季辰风血染黄沙,埋骨战场,含冤而死。
无人敢言的真话,她来说;无人敢闯的金銮殿,她来闯;无人敢揭的朝堂奸谋,她来揭!
宫门外禁军卫士见状,立刻手持长戈列队阻拦,厉声大喝:“止步!朱雀门禁地,无传召不得策马通行!速速下马退去!”
冰冷的戈矛交叉拦在马前,寒光凛冽,直指来人。
将离勒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气势桀骜。她一身素色劲装,青丝简单束起,鬓边碎发被冷雨打湿,贴在清丽却决绝的眉眼间,一双杏眸清亮锐利,不见半分惧色,直视前方林立兵刃。
“臣女将离,有前线绝密要事,即刻面圣!事关数万将士性命、北川边境安危、宸王生死,谁敢拦我!”
她声音清亮铿锵,穿透漫天风雨,字字落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禁军卫士面面相觑,看着眼前孤身闯阙的女子,一时进退两难。
寻常百姓、闺阁女子,别说策马闯御街,便是靠近宫门半步,都惶恐屈膝、战战兢兢。可这女子目光坦荡、气场凛然,口中直言事关军国大事、王爷生死,绝非无理闯宫。
无人敢拦,亦不敢放。
迟疑之间,将离已然翻身下马,身姿利落,越过层层兵戈,步步朝着太和殿方向走去。风雨吹起她的衣袂,纤瘦的身影,却有着压倒满朝文武的铮铮风骨。
一路通行无阻,直抵金銮殿外。
殿内百官听闻殿外动静,纷纷侧目侧目,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惋惜、有嘲讽,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谁都知道,这女子今日闯殿,便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前程与性命。
帝王抬眸,看向殿外缓步走入的纤影,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沉声道:“何人闯殿?进来说话。”
将离踏入金銮大殿,风雨气息裹挟而入,清冷凛冽。她不卑不亢,躬身行礼,身姿端正:“臣女将离,叩见陛下。”
“你擅闯金銮禁地,可知罪?”帝王声线威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臣女知罪。”将离坦然颔首,随即抬眸直视帝颜,目光澄澈坚定,“但臣女今日若不闯宫,不出三日,我北川数万将士尽数埋骨,宸王季辰风血染沙场,南岐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关隘!相比于国危将亡,民女擅闯宫殿之罪,微不足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瞬间让死寂的大殿更显压抑。
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之对视。这些饱读诗书、身居高位的朝臣,竟不如一介女子有胆魄、有风骨。
帝王眸色微沉,敛去威压:“你且说说,战局究竟何弊?为何宸王稳占僵持之局,转瞬便全军被困、音讯断绝?满朝无一人能解,你有何见解?”
这便是给了将离开口陈情的机会。
将离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层层剥茧,缓缓道出所有疑点,每一句都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无可辩驳。
“陛下,宸王征战多年,戎马半生,对阵南岐主帅南宫瑾,棋逢对手、攻防有度,半月僵持,战局平稳,绝无可能一夜溃败。此番被困,绝非战败,乃是人为构陷,内外勾结!”
她声音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上,字字震耳:“其一,宸王行军部署极为隐秘,精锐夜袭路线偏僻险峻,除亲卫将领,外人无从知晓。可南岐大军精准堵截、四面伏击、封死退路,时机、地点、兵力拿捏分毫不差,唯有军中核心泄密,方能做到。”
“其二,前线将士三日前便上奏粮草不济、辎重短缺,本该如期抵达的粮队半路滞留,援军无故驻留不前,致使宸王孤军无援、粮草断绝。后方调度诡异停滞,绝非天灾延误,乃是人为截留。”
“其三,南岐远在边境,孤军作战,若无京中内应实时传递军情、调度牵制,绝无可能精准拿捏我大军动向与后方补给漏洞。”
将离步步推理,层层佐证,将所有诡异疑点串联成完整证据链。
“由此可断,都城之内,必有南岐潜伏细作,与朝中权臣里外勾结,泄露军机、截断补给,刻意陷害宸王,拖垮北疆战局!”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原本缄口不言的百官瞬间神色大变,私下窃语此起彼伏,却依旧无人敢反驳,只因这番推理句句属实、铁证如山。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微微攥紧龙椅扶手,眼底的迟疑与疑虑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彻骨寒意。
他身居上位,不是不知朝堂有私争、皇子有博弈,却从未想到,竟有人敢为一己储位私心,勾结外敌、出卖军机、牺牲数万将士性命,祸乱北川边防!
“内应细作……都城潜伏……”
帝王低声重复两句,眸中怒火熊熊燃烧,脑海中瞬间锁定了三个最可疑的身影。
数年前南岐遣使和亲,送来三名宗室贵女入上京,长居深宫,名为和亲联谊、维系两国邦交,实则就是潜伏的眼线细作!
南宫紫嫣,南岐王室嫡女,南宫瑾亲妹,才情绝色,久居深宫,人脉极广。
苏沐然,南岐世家贵女,心思缜密,擅长笼络人心,游走百官世家之间。
陆瑶,南岐望族之女,温柔温婉,常年出入东宫,与太子往来密切。
三人皆是南岐送入北川的棋子,常年潜伏上京,窥探朝政、收集情报,此番宸王兵败被困、军机外泄,必然是三人从中串联勾结!
滔天怒火冲上心头,帝王龙颜震怒,声线冷厉刺骨:“传朕旨意!即刻拿下南宫紫嫣、苏沐然、陆瑶三人!打入天牢,即刻处斩!以斩细作、震外敌、儆效尤!”
杀机凛冽,金銮殿上寒气逼人。
百官无人敢劝阻,皆默认圣裁,唯有将离快步上前,再度躬身叩首,朗声急劝:“陛下不可!万万不可斩杀三人!”
所有人瞬间看向她,满眼诧异。
帝王怒目微凝:“为何不可?此三女乃是南岐细作,勾结内应,害我将士、困我亲王,罪该万死!”
“陛下明察,三人罪证确凿,死不足惜,然杀之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将离语速极快,条理依旧清晰无比,紧急剖析利弊,稳住帝王盛怒之心。
“如今宸王被困南岐重围,性命悬于一线,数万大军尚在敌手。若陛下此刻斩杀三名南岐贵女细作,便是彻底斩断两国所有斡旋余地!”
“南岐本就战意浓烈,主帅南宫瑾痛失亲妹与两大棋子,再无任何顾忌,必然全军死战,不惜一切代价绞杀我被困胤军!届时宸王必死,数万将士尽数殉国,两国彻底不死不休,战火绵延无尽,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一番透彻利弊分析,瞬间点醒盛怒之中的帝王。
怒火归怒火,江山社稷、亲王将士、边境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将离抬眸,道出万全良策:“依臣女愚见,不如暂且免去三人死罪,严密软禁深宫,严加看守,留作人质筹码。三人皆是南岐权贵至亲、王室心腹,价值极高。待臣女奔赴边城,可凭三人为人质,与南宫瑾谈判斡旋,以此为筹码逼其退兵、解除围困、归还我大军将士!”
“留三人性命,便是留一线谈判生机,留宸王与数万将士一线活路。待北疆危机彻底解除,再处置三人,方为万全之策!”
话音落尽,殿内彻底安静。
满朝文武无人能想出更好的计策,无人敢反驳一字。
帝王闭目沉吟片刻,胸腔怒火翻涌,理智却渐渐回笼。他深知将离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利弊分明,是眼下唯一能救宸王、稳战局的最优解。
良久,帝王缓缓睁眼,龙眸威严:“准奏。”
“即刻将南宫紫嫣、苏沐然、陆瑶三人禁足长乐偏殿,重兵层层把守,不得外出、不得与人私通消息,好生看管,分毫不得有误!”
旨意落下,迅速有禁军领命而去。
朝堂僵局一朝破解,危机暂缓。
可现在风雪漫天,战局危急,被困之人危在旦夕,拖延不得片刻。
将离再度躬身,目光坚定,主动请缨,声震大殿:“陛下!民女愿主动请命,亲率上京驰援援军,押解三名人质,奔赴风雪边城!冲入两军交战重围,谈判斡旋,拼死营救宸王与前线将士!”
她一介弱女子,却主动扛起了满朝文武都不敢担的重担。
风雪边关,战火纷飞,两军厮杀之地,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朝堂百官人人避之不及,唯独她迎难而上,以身赴险。
帝王望着阶下纤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既有欣赏,又有愧疚,更有动容。
满朝公卿不如一介红颜。
“准。”帝王沉声应允,“朕拨五万精锐援军归你调遣,赐你临时节制之权,一路畅通无阻,即刻启程!务必保全宸王性命,稳住北疆战局!”
“臣女遵旨!”
将离郑重叩首,领下圣旨,转身踏出金銮大殿。
殿外风雨未停,前路风雪漫天,杀机四伏,可她步履坚定,毫无退缩。
只为那被困沙场、蒙冤受困之人,她愿孤身赴战火,千里闯重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疆边境。
此前北疆蛮夷作乱,祸乱边境,太子季凌风奉旨领兵平乱。他并无实打实的沙场战力,好在北疆蛮夷战力孱弱、不成气候,短短数日便被轻易平定。
战事一了,季凌风听闻北川与南岐边境剧变、宸王被困的消息,日夜兼程,火速班师回京。
他一路归心似箭,心中暗藏狂喜。
季辰风被困重围,粮尽援绝,孤立无援,在他看来,已是必死之局。
只要季辰风死在战场,世间再无任何人能撼动他的储君之位。所有心腹大患一朝根除,从此东宫安稳,储位无忧,未来万里江山尽归他手!
可他刚踏入京城地界,还未入东宫,便听闻朝堂传出的最新旨意——陛下软禁三名南岐细作,留作人质,打算以此交换、谈判,营救季辰风回京!
瞬间,季凌风脸上的狂喜尽数僵住,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惊怒与恐慌!
不行!绝对不行!
他费尽心机、赌上名声、不惜勾结外敌布下死局,好不容易将季辰风推入必死绝境,绝不能让任何人把他救出来!
绝对不能!
季凌风不顾一路奔波疲惫,策马直奔皇宫,闯入金銮大殿,彼时百官尚未退朝。
他一身征尘未洗,神色激动,上前一步便高声激烈反对,全然失了往日的储君仪态。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万万不可用南岐细作与人质谈判营救宸王!”
帝王冷眼看向匆匆归来的太子,眸色冷淡:“何出此言?”
季凌风语速极快,字字句句看似为国考量,实则私心毕露,刻意阻挠:“南岐人心狡诈、反复无常,南宫瑾更是阴险诡谲、毫无信义!用人质谈判止戈,乃是与虎谋皮!非但救不出宸王,反而会被南岐拿捏把柄、肆意要挟,徒损北川国威!依儿臣之见,任由战局自然推进即可,不必妥协谈判!”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打着为国的幌子,可内里的阴私算计,在场通透之人皆心知肚明。
所谓不必妥协、任由战局推进,说白了,就是想眼睁睁看着季辰风困死沙场!
为了一己权欲,不念兄弟手足,不顾数万将士性命,不顾国家边境安危!
帝王静静看着自己悉心培养十余年的储君,看着他满脸急切阻挠、暗藏阴狠的神色,心底最后一丝期许与温情,彻底碎裂殆尽。
他看透了,彻底看透了。
眼前这个仁厚表象的太子,骨子里自私凉薄、权欲熏心、毫无底线。
他不在乎国土安危,不在乎将士生死,不在乎朝堂社稷,心中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储位,只有一己私利!
为了夺权,他可以罔顾国法,可以勾结外敌,可以陷害亲兄长,可以牺牲万千子民!
这般心性狭隘、凉薄无情之人,如何配做北川储君,如何配执掌万里江山!
滔天失望与震怒席卷心头,帝王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死寂的金銮大殿!
帝王盛怒之下,当庭掌掴太子!
力道极重,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季凌风打得踉跄后退两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起,五指印清晰醒目。
满堂百官瞬间死寂,无人敢呼吸。
九五之尊当庭掌掴储君,乃是百年未有之剧变!
季凌风捂着火辣辣剧痛的脸颊,满脸错愕、屈辱、不敢置信,抬头怔怔看着自己的父皇,眼底的急切与狂喜尽数褪去,只剩惊慌与狼狈。
帝王龙眸赤红,怒意滔天,厉声斥责,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字字诛心:
“朕养你教你十余年,立你为储,予你尊荣权势,盼你心怀家国、容人容事、担得起天下重担!可你!私心作祟、权欲熏天!”
“为一己储位,你不顾边境安危,不顾将士死活,不顾手足情义!暗中截断粮援、泄露军机、勾结外敌,亲手将亲弟推入死地!如今朕有心止损救人,你还敢百般阻挠、唯恐他不死!”
“手足相残,构陷忠臣,祸乱边疆,自私凉薄!你这般无仁、无义、无德、无情之人,也配为北川太子?也配谈家国天下?!”
声声怒斥,如惊雷贯耳,狠狠撕碎了季凌风维持多年的假面。
太子所有阴私算计、龌龊心思,被帝王当众一一揭穿,暴晒于百官面前。
季凌风浑身冰冷,颜面尽失,浑身颤抖,站在大殿中央,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储君威仪。
金銮殿上,风雪未歇,君臣失和,太子颜面尽碎,皇家兄弟恩义彻底断绝。
而都城之外,漫天风雪之中,将离已率领五万精锐援军,押解人质,策马奔赴战火重围。
绝境沙场,风雪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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