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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他可是林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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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婧特意托人问过今晚的拟邀名单,确认王炳坤不在,这才放心带周墨来,却没想到再次碰上这尊瘟神。
“林总好,好久没见您了,平时总在北京忙,今天总算有机会在武汉相聚,真是难得。”
也只是失态了几秒钟,吴婧便迅速调整好状态,目光扫过卡座里王炳坤时,极淡地冲对方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便迅速收回视线,带着周墨径直走到主位的林跃琮跟前。
林跃琮冲吴婧点了点头,“吴总最近做的项目都很抢眼,圈子里的名声早就传开,我在北京都能听见。”
“林总过奖了。”几句寒暄后,吴婧将周墨向前推了推,“这位是墨客传媒的创始人周墨,我们最近已经在协商签TS,项目后续落地,希望能有机会跟林总请教。”
“请教么?”林跃琮嘴角噙笑,抬眼望向周墨,“不敢当。”
周墨摸不清他什么路数,不知道是该挑明两人认识,还是装作不认识。
“不过既然是吴总看好的投资项目,一定是好项目。”林跃琮这话听起来像是对吴婧的恭维。
所以就是装作不认识咯?
“感谢林总赏识。”于是周墨像个新人初次拜大佬码头那般,找了个空酒杯,准备倒满酒敬人。
谁知林跃琮却话锋一转:“旧相识了,何必这样客气。”
周墨动作微僵,客套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林跃琮眼中笑意愈深。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总是忍不住欺负戏弄她,有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幼稚。
“女孩子,就别喝这么多酒了,伤身。”
他招呼服务员,让人拿来温水给周墨倒上,又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酒瓶,给自己满了一杯,冲她举了举。
“心意到了就好。”
说完一饮而尽。
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瞬间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落在周墨身上,其中有惊讶,有探究。连周墨身边的吴婧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诧异。
有些脑子反应快的,已经隐约意识到什么,似有若无地往王炳坤那边看。
众人相继落座,所有人都暗自留意着林跃琮脸色,而林跃琮却只看周墨,语气平淡道:“周总敬了我,总不能厚此薄彼,今天在场还有这么多前辈。王总,您说是吧?这里就属您最老资历,德高望重。”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王炳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昨天还是一副拿捏全场的圈内老大哥做派,此刻半个屁股都不敢沾着椅子,腰躬着,像被抽走了大半底气。
反观林跃琮,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西装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嘴角虽然还挂着那点浅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半分落到眼底,像蒙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着暖,底下全是冷的。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连杯盏碰撞的轻响都没了。投资圈的酒局从来最懂察言观色,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从北京来的、跺跺脚圈子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今晚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水晶灯的光暖融融的,落在满桌人脸上,却把那些原本热络的笑都照得僵了几分。人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只敢用余光悄悄往主位和王炳坤那边瞟,连呼吸都放轻。
王炳坤脸上的笑先挂不住了,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腰,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攥住了面前的酒杯,干笑两声:“林总真是折煞我了,岁数大不代表资历老,在您的面前,我哪里敢摆前辈的架子。”
林跃琮却没接他的话,他只是冲周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敬酒。
周墨握着桌沿的手紧了紧,指尖抵着硬木的边缘,硌得生疼。她太熟悉林跃琮这个样子了,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好像生来就该是站在高处发号施令的人,不问她愿不愿意,就替她挡掉所有麻烦,也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所有人的目光里。
她没说话,沉默着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
王炳坤见状,魂都快吓飞了,连忙诚惶诚恐地伸手拦住。
开玩笑,她敬林跃琮用的都是白水,他怎么敢让她沾半滴酒?
“周总以水代酒就好,以水代酒就好。”他躬着身,手忙脚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手微微抖着,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周总,幸会。”他半句不敢提昨天发生的事,只一仰头,把满满一杯酒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急,呛得他连声咳嗽,脸涨得通红。
刚把空酒杯放下,林跃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冲着周墨说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总难得大驾光临,一杯怎么够呢。您说是吧,王总?”
王炳坤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咬着牙,再倒一杯,毫不迟疑地仰头灌下。
喝完以后,他去看林跃琮,可林跃琮面上淡淡的,什么话都没说。
王炳坤只好再倒一杯,再喝一杯,再倒,再喝。酒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衬衫的领口,他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一瓶酒很快见底,还不等王炳坤松口气,就见林跃琮伸手示意服务员,让他再开两瓶。
“林总……我……”王炳坤的脸涨成了不正常的酱红色,连说话都开始打颤。
林跃琮却只是冲他笑了笑,“王总酒量这么好,总不能扫了您的雅兴。”
满座噤若寒蝉。所有人都看着那两瓶刚打开的高度白酒,心里门儿清,这要是全喝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也都在心里犯嘀咕,这王炳坤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大佛,被往死里整?
在场有几个也去了前一晚的酒局,自然知道内中详情,剩下的人就算不清楚来龙去脉,也多少猜得到,这事定然和这位站着的、墨客传媒的女创始人脱不了干系。
王炳坤第三瓶白酒喝到一半时,身子已经开始晃,舌头都捋不顺溜了。
林跃琮这才抬了抬手,“王总今天兴致颇高,但是身体为重,就到此为止吧,回去好好休息。”
立刻有两个机灵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已经眼神发直的王炳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门轻轻合上,像刚才那场近乎折辱的闹剧,从来都没发生过。
周墨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冷得像冰,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满室的寂静像被打破的水面,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络。人们端着酒杯,纷纷凑到林跃琮面前,笑着说着恭维的话。
暖黄的灯光,满桌的佳肴,杯盏交错的声响,一切都热热闹闹的,带着成年人社交场的虚浮和妥帖。
吴婧坐在她身边,身子一直绷得紧紧的。
周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吴总,您今天带我来,是受人之托吧?”
吴婧神色一变,表情不太自然,但她没辩解,也没推脱,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周墨。林总拜托我带你过来见上一面,我实在没法推辞,林总他……”
她顿了顿,终究没说出替人辩解的话,只重复了一句:“真的对不起。”
周墨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就知道是这样。
抬起眼,越过满桌的人和满室的喧嚣,看向主位上的林跃琮。
他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浅淡的,得体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路人的恭维。似乎感觉到周墨的注视,他忽然看过来。
四目相对。
周墨面无表情,垂眼看着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温水,已经凉透了。
她伸出手,轻轻把杯子推到了离自己稍远的位置,好像那是什么令人嫌弃的脏东西。
挤不到林跃琮跟前的人,纷纷转了方向,围过来向周墨寒暄。他们极尽恭维,话里话外都捧着她,仿佛她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圈内大人物,原本该是主角的吴婧,反倒成了桌边无人问津的陪衬。
周墨觉得嘴角像坠了铅,怎么扯都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她没有林跃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也没有他那样能让人噤若寒蝉的背景。
谁都不敢轻慢的,从来不是她周墨,只是 “林跃琮护着的人” 这个名头。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散场,周墨几乎是逃一样地去了洗手间。她今天滴酒未沾,却比被人灌了一整瓶白酒还要难受,心口堵着一团淤塞的气,往上翻着,一阵阵犯恶心。
她不想再见到饭局上的任何人,故意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对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一遍遍深呼吸,直到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推门走出去。
却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走廊尽头的林跃琮。
他靠在墙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少了酒局上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落拓。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像很多年前,放学路上,等在树下的少年。
周墨不想理会,目不斜视地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林跃琮却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带着酒后的温热,而她的手腕很凉,触碰之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微微用力,将她扯回了自己面前。
“生气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逡巡着,不肯放过她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周墨扯出一个笑,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刺眼:“怎么敢呢?林总大费周章攒局替我出头,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林跃琮眸色暗了暗,"我就知道这样做你会生气,但我没法控制自己不报复回去。这次杀鸡儆猴,以后你在这个圈子里,也可以轻松一点。"
周墨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很好啊,现在整个投资圈的人估计都知道我是你林公子的傍尖儿了,你满意了么?”
林跃琮死死盯着她,喉结滚动,没说话。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有错愕,有心疼,还有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平日里的矜贵疏离全散了,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求软:“周墨,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么?我只是想护着你罢了。”
周墨忽然就泄了劲,只剩满身的疲惫。
“林跃琮,我谢谢你替我考虑。但是你让我以后再次面对这些人时,分不清他们是因为赏识我,还是因为冲着你林跃琮的面子。你让我拿到和吴婧的合作时那些激动和欢喜,也全都变了味道,不知道人家究竟是看好了我的公司,还只是因为有你背后授意。”
林跃琮想解释,却终究没打断她,只等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才哑声开口:“不管你信不信,吴婧的投资,我从头到尾都没插手。”
周墨却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林跃琮,”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泛起一点红,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你如此轻易,就让我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像个笑话一样。你明白么?”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怎么会明白呢?
他可是林跃琮,是生活在天上的人。
云端的人,永远读不懂泥地里跋涉者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