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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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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朗没有带周墨去酒店,而是开车进入一片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是他三年前参与建设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实力直接开发项目,而是承包了工程。开发商现金流紧缺,没办法如期支付施工款,直接拿出几套别墅抵款。岳朗自留了一套,剩下的出手,折了现金分给施工队。
他只知道这里有一套别墅是他的,也委托了管家帮忙打理,却从来没亲自来过。这次过来,连门牌号都是现查的。
将周墨抱进别墅时,岳朗才发现她有点发烧,好在别墅内备有医药箱,他没有直接给周墨喂药,而是拿了一贴退热贴,贴在她的额头上。
醉酒加上发烧,周墨睡得很沉,岳朗就守在她的床边,每隔半小时都会用电子体温计给她测体温,并且及时更换退热贴。
岳朗一直握着周墨的手,也只有像此时这样,在周墨没有意识的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和她十指相扣。
两人肤色差很大,宽大手掌中,周墨的手显得那样白皙小巧,似乎柔弱无力,可是岳朗至今还记得,小学二年级那年,他高烧不退,就是这样一双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用比当时的他高不了多少的小小身躯,背着他去医院。
根据后来得知的信息,当时他已经感染了脑膜炎,偏偏那时放寒假,白天小区里没有大人,哥哥陈向远和同学出去打球,如果不是周墨发现了他,要是再送医晚一点,没能及时打退烧针和消炎针,后果不堪设想。
也就是从那次开始,岳朗就不再对周墨调皮捣蛋了。不会偷偷在她的书包里放毛毛虫,也不会趁她趴在书桌上睡觉,拽掉她的头绳,更不会在她的作业本上画小乌龟。
他开始叫她“小墨姐姐”,并且在陈向远和她吵架的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一边。
原以为,他会一直住在锦上花园的别墅里,守着他的小墨姐姐,读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直到十三岁那年,命运弄人,一切美梦相继幻灭。
他从天堂到地狱,从此再也不可能成长为她所喜欢的那种,简单、阳光、单纯的少年。
又到了该更换退热贴的时间了,岳朗拿下周墨额头上已经不太凉的退热贴,撕了一贴新的,重新贴上去。
动作间,指尖难免会触碰到她额上的肌肤。
那若接若离的温度和触感让他贪恋,终究是忍不住,轻轻触碰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柔软的唇瓣。
岳朗知道他不该如此,他眸色渐深,在欲望即将失控时,强迫自己收回手,近乎救赎般,闭上眼,双手握住她的手,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像最虔诚的信徒。
周墨后半夜终于彻底退烧,岳朗这才放心地离开她的房间,回到客厅,打开被提前送过来的自己的行李箱。
行李箱内,有什么东西反光,竟是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的是满满的千纸鹤。
正是周墨当年那罐,不知所踪的千纸鹤。
……
林跃琮终于结束出差回京。
飞机落地时已经很晚了,他猜周墨已经睡下,却还是忍不住点开与她微信的对话框,想了想,什么都没发,又重新跳转出去。
这时一条群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微信群消息会在聊天界面里显示最后一条消息的内容,即便不打开群,也能看到。
这个群的最新消息显示的内容是:这女孩真厉害,老王踢到铁板了。
林跃琮扫了一眼,是个投资圈子的小群,放在平时,他都是将这样的群设置消息屏蔽的,更不会没什么事点进去看这种八卦。
可是这一次,他竟是鬼使神差点开了群。
接着就看到群里发的两个视频。
林跃琮眸光微凝,隐约觉得视频封面里正在喝酒的女孩看着有些眼熟。
他将视频点开,看到周墨在向王炳坤说祝酒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讥讽。
林跃琮微微皱眉,关掉视频,又点开前面那个视频。
在这个视频里,是王炳坤在向周墨敬酒,一边往跟前凑一边伸手去揽周墨的腰,周墨避过,附在王炳坤耳畔耳语几句,视频到这里便结束。
林跃琮脸色忽然很难看,他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滑动,看到群里相关的聊天记录。
很显然,群里的人正对视频中的女孩评头论足,讨论得不亦乐乎。
【现在的女孩子,可不得了,这看上去还在念书吧,居然就傍上王总了。】
【我看她不像是主动的吧,王总想搂她的腰,女孩还在往旁边躲呢。】
【切,欲擒故纵呗!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没看后面又对王总耳语,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她那祝酒词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变着法的骂人呢。】
【嗐,小辣椒呗,也许王总就喜欢这一口的。】
从来不知道,那些白天穿得人模狗样,嘴里讨论着企业月营收和获客成本的男人们,私底下也能如此八卦。
林跃琮眸光清冷,面无表情看完所有和这两个视频有关的聊天记录,打了一句话,发送进群。
林跃琮:【视频里的女孩子我认识,我个人很欣赏她。】
此消息一发,正在热火讨论的微信群瞬间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发消息,哪怕是个表情都没有,所有人就像突然死了一样。
那个最初发视频到群里的人肠子都悔青了,偏偏微信消息没有撤回功能。他暗自腹诽,心说一定要给微信的研发团队提个建议,让他们尽快推出消息撤回功能。
正提心吊胆,担心会不会因此得罪了林跃琮,就收到了来自林跃琮的消息。
林跃琮:【这个视频是你现场拍的?】
【是……林总,我没有恶意,只是头一次看到让王总吃瘪的女孩子,觉得很厉害,发出来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评价风向,真的抱歉】
林跃琮:【在哪里?】
对面沉默片刻,似乎在理解林跃琮这句话的意思,好在干投资的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发来一个会所的地址。
【林总,我们今晚是在这里吃饭的,但是现在饭局已经结束了,这位小姐也提早走了。】
林跃琮没有再回复这个人,只是看了眼他的微信备注,心里已经将这个人,以及其背后的资本方拉黑,不会再有任何合作了。
他没有惊动助理,直接在机场的到达大厅,定了一张最近的北京飞往武汉的机票。
……
周墨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内,着实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衣服,见穿戴整齐,才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她的记忆开始回溯,想起最后好像是在会所里看到了岳朗。
徐子衿说的没错,她以后再出席饭局,一定要带着个人,不然迟早有一天醉倒在大街上被人捡尸。
周墨所在的房间是个套间,有自己独立的洗手间,她洗漱整理好,才走出房间,见岳朗正在准备早餐。
相似的场景,不久前她见过,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在自己的家里,准备早餐的人是徐子衿。
“醒了?”岳朗看到周墨,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盘,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嗯,不烧了。”
周墨惊讶,跟着摸自己的额头,“我昨天晚上发烧了么?”
岳朗眨眨眼,低头凑近,带着点讨赏的意味,“小墨姐姐,我可是衣不解带,照顾了你一整晚,退热贴都给你换了五六个。”
周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哎,给你添麻烦了,也幸亏有你,昨天的饭局对我来说很重要,喝得有点多了。”
岳朗收起了玩笑的嘴脸,深深看着周墨,“无论什么样的饭局,都比不得你的身体重要,周墨,以后别这么糟蹋自己了。”
岳朗比周墨小两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阅历太过丰富,每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总会对周墨直呼其名,这种时候,周墨在他面前,反倒有种被长辈教训的错觉,觉得他气场强得有点可怕。
“嗯,知道了,肚子好饿。”
周墨绕过一堵墙般横在面前的岳朗,故意表现出饥不择食的样子。
“哇,这些都是你做的么?你好厉害!”
岳朗对她的耍赖毫无办法,双手叉腰,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对一个船员的厨艺抱有太大期待,如果是我做,只能做出一桌猪食。”
周墨坐在桌边,看着摆了满桌的东西,第一时间用筷子插起一只水晶蒸饺,啊呜一口放进嘴里。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那这些是什么?”她一边吃一边说话,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松花鼠,看得岳朗手痒痒的,总想戳一戳。
“我一早叫的外卖,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点了一些,怎么样,好吃吗?”
周墨点头,又锁定了一碗武汉热干面,端过来开吃。
“这么说,船员的厨艺都不好么?为什么呀,难道你们当初在船上不做饭的?”
“没什么食材,大多数都是吃罐头,或者吃鱼。”
“能吃鱼也不错呀!都是海鱼,还那么新鲜!”周墨眼神里表现出向往。
“再新鲜的鱼,吃多了也会腻歪,有的时候远程航线,往往几个月不靠岸,吃罐头和鱼吃到吐。这种时候,我们就会想办法,搞点鲜货。”
周墨好奇:“船上能有什么鲜货?”
岳朗趴在桌上,看着周末,忽然恶劣一笑。
“老鼠呀。”
周墨:“……”
她发出尖锐爆鸣,抬手打他。
岳朗不躲不闪,被周墨打,似乎还很受用,一直坏笑看着她。
直到周墨彻底将老鼠的形象从大脑中驱逐出去,才有气无力地继续埋头去吃热干面。
“你……你真的吃过啊?”周墨问。
岳朗的眼睛里映着周墨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骗你的,船上怎么会有老鼠。”他声音放低,很有磁性,麦色的俊脸似笑非笑的。
周墨松了口气,“还好,不然也太可怜了。”
“怎么,真的吃老鼠,小墨姐姐是不是会心疼?”
“当然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呀!”
岳朗笑意更甚,眼睛里都是周墨的影子,“哦,那我就吃过吧。”
周墨被他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喂,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准话!到底吃没吃过!”
“你猜?”
周墨没了脾气,这时余光里看到什么东西,不禁愣了一下。
“那是……”
岳朗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茶几上放着的玻璃罐。
“你别告诉我,是我送你的那罐千纸鹤……”
“就是啊。这些年我一直随身带着,不管去哪里。”
周墨有点不可置信,走到茶几旁,将那罐千纸鹤拿起来端详。
“还真是我送你的那罐,没想到你居然会随身带着。”
“放行李箱里,又不是放不下。”
周墨是知道的,岳朗这些年一直四处奔波,一年里几乎有一半时间是在飞机上,带着这么一罐没什么用的东西,易碎又占地方,实在很难理解。
“可是……为什么?”
“因为是你送的。”
周墨抬头,正对上岳朗的视线。
男人的眼睛很黑很深,目光如有灼热温度。
周墨失神片刻,想到当初将这罐千纸鹤送出去时,少年的眼睛也是这般黝黑深沉,只是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像雪夜的天空,又空又旷,透着渗人的冷意。
……
三中一个年级有二十多个班,陈向远中考前头悬梁锥刺股,拼死拼活考到了三中,可实际上在学校和周墨几乎见不到什么面。
陈向远放着自家的私家车不坐,每次都要等周墨放学,一起坐公交车回家,这才难得能在路上和她说上几句话。
因为林跃琮的离开,周墨着实消沉了很多天,便一直借口要上晚自习,故意躲着陈向远,不和他一起走。
陈向远见不到周墨的人,就一直用手机给她发短信,总归都是问她今天上了什么课,吃了什么东西之类的废话,周墨也懒得回复。
这天半夜,周墨从睡梦中惊醒,缓了好久,才听出来外面有人在吵架,期间伴随着女人的哭声。
“贱人!敢给老子戴绿帽子,杀了你!”一声男人的爆吼,彻底将周墨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隐约听见了朱美丽的声音。
她在睡衣外面匆匆套上一件羽绒服,跳下床就往楼下奔去。
自家的别墅静悄悄的,吵闹声来自外面。
周墨打开别墅大门,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女人,正从隔壁别墅的院子里跑出来,又哭又叫。
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把菜刀追出来,双目赤红,俨然一副要剁了女人的样子。
紧接着后面又追出来两个人,正是朱美丽和周海山。
“陈家大哥,你冷静一下,别真的闹出人命啊!”周海山拉着男人的胳膊,不让他靠近女人。
“放开我!你们也不看看这个贱货干了什么好事!妈的,不仅给老子戴绿帽,还他妈让老子给别人养儿子!贱女人!不杀了她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朱艳躲在朱美丽身后,像只躲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崽,她冲男人啐了一口,撕心裂肺的叫嚣起来:“陈开阳你他妈活该!哦,就许你在外面左一个小蜜右一个小蜜的睡,凭什么不许我在外面找男人?你天天不着家,让我守活寡么!你这种人渣,就活该给别人养儿子!”
陈开阳彻底失控,猛地一把挣开周海山,提着菜刀就冲过来。朱艳吓得尖叫一声,掉头就跑,撒丫子狂奔。朱美丽和周海山又追上去,周墨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她生怕朱美丽和周海山两人被殃及池鱼,叫了声“爸!妈!”,也跟着冲了出来。
周家和陈家的别墅相邻,周墨跑出来时,余光里瞥见站在陈家别墅院子里的陈向朗。
已经是十一月底,滨城气温降得厉害,而陈向朗此时身上只穿了一套薄薄的丝绸睡衣。十三岁的少年,身高窜得快,身子骨却很单薄,周墨见他一脸苍白,眼神空洞茫然,像是失了魂魄的样子。
“陈向朗,你快进屋去,穿这么少不怕冻死么?”
陈向朗默默转过头看了周墨一眼,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往别墅大门走,伸手去推门,没有推动。
“小墨姐姐,门锁了。”
周墨过去跟着推了推,果然是锁着的。她皱眉道:“你哥不在家么?”
陈向朗没吭声。
周墨是带着手机出来的,立刻拿出手机给陈向远打电话,却没人接。
“先去我家里吧。”
周墨拉起陈向朗的手,发现他整个人都是抖着的。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走!”她呵斥了一声,才成功将木桩子一样钉在地上的人拉走。
整个锦上花园被闹得鸡飞狗跳,越来越多的人出来,不仅惊动了小区的保安,还有警察。
最后陈开阳被制服,和朱艳,连同周海山和朱美丽一起,都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直到天亮才回来。
在那之后不久,周墨听小区里的人说,陈家兄弟的父母离婚了,陈向朗被发现不是陈开阳的孩子,是朱艳和别人偷情生下来的。
陈开阳将朱艳和陈向朗母子扫地出门,自己也走了,别墅里只留下了一个陈向远。
这下变成了周墨给陈向远发短信,约他放学后一起走,可是连着几天也没等到人。陈向远不回消息,周墨就去他班级里找人,可陈向远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见到周墨话也不说,态度极其冷漠。
“陈向远,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周墨拽住陈向远的校服衣摆。
陈向远粗暴地挥开她,冷冷看着她,“怎么,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么?”
周墨愣了愣,看着陈向远决然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