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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许员外收养鹳儿,山心庵剃度谷兰 四十七、许 ...

  •   四十七、许员外收养鹳儿,山心庵剃度谷兰
      秋长天失魂落魄、神情颓唐,跌坐在岩石之上。黑眉抱着思男走到他面前,说:“秋前辈为何要这样做?”秋长天本不想回答,回头见到思男尸体,忍不住又老泪纵横。他含泪说:“不瞒杜大侠,您是思男挚友,说说也无妨。说来话长,思男其实是我亲生女儿。”
      秋长天慢慢说来……
      原来秋长天出身贫寒,与一富家小姐相好。富家父母不允,两人私奔出外,生下一女,起名‘鹳儿’。两人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像闲云野鹤般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但私奔在外,心绪不定,担惊受怕,所以小姐做了一个红肚兜,在上面绣了一对野鹤,一只在水中,一只在天上,担心总有一天要各奔东西。他俩将红肚兜给鹳儿带上。不料真被猜中,小姐家人找到了小姐。他们将秋长天打成半死,丢在路旁,带着小姐去了。
      秋长天醒来在路旁,见鹳儿被弃在草丛中啼哭。秋长天满身血迹,自以为必死,忍痛爬到鹳儿身边,将身边所剩几两银子塞进鹳儿肚兜,希望被人家收养。不久,来了一对夫妇,他们见了鹳儿丢在野外,又长得娇嫩可爱,就抱起鹳儿走了。
      秋长天总算放下一条心来,昏死过去。醒来时,已被‘五蛊堂’堂主夏骄阳救走。夏堂主治好他的伤,又收他为弟子。
      这夫妇就是许员外夫妇两人。他们虽富甲一方,却因不会生育,苦恼万分,今日到庙中求神拜佛,希望神灵庇佑,早得贵子。回来时,拾到弃儿,高兴万分。回到家中细看,才知是个女婴。该女婴见了许员外夫妇不但不哭,反而笑了。这笑容这么可爱,这么甜蜜,令许员外舍不得丢弃。许员外夫妇认定要收养鹳儿。

      秋长天说到王冲用‘金蛇狂舞’法,挥动竹玉箫击中思男后脑时,后悔自己出手太晚,没有救下思男。黑眉说:“竹玉箫虽厉害,但不致使思男筋骨尽裂,其中定有缘故?”秋长天摇头不语,仍不敢说出自己怎样用一掌杀死思男的经过,因为那毕竟太卑鄙了。
      黑眉虽心有疑虑,但无从查问,只得放下。两人葬了思男,秋长天哭得昏天黑地,比黑眉还悲伤十分。
      秋长天哭了一阵,仰天长叹,独自朝深山老林之中走去。黑眉想追问他去哪里?他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黑眉知他老人家心中极度伤痛,希望宁静和独处,就不再追问,任他而去。
      秋长天穿过密林,眼前山山相连,绵亘无穷,山峦起伏,重峰叠嶂,无穷无尽。秋长天漫无目的,只管朝深山旷野走去,到了一个山岭之上,只见四周草木繁盛,藤蔓牵挂,雾气深重。秋长天深怕这种境地,这种地方经常有毒蛇猛兽出没其间,不得不仔细防备。
      走了几步,猛听有人呻吟之声。秋长天注目细看,草地上倒着一人,发出十分痛苦的声音。秋长天走近此人,只见此人面蒙黑纱,一头秀发,体态婀娜,分明是个女子。那女子右腿被毒蛇所咬,肿得如同木柱,丝毫不能动弹,一双眼睛清澈透明,闪着求援的目光。
      秋长天是个老毒物,身边解药无穷,一点蛇伤当然难不倒他。他倒出解药给姑娘缚上,说:“姑娘不要慌,一杯茶功夫蛇毒全消。”又问:“姑娘一人怎会在此深山密林之中,难道亦和老夫一样有难言之隐吗?”
      姑娘抬起头来说:“前辈有所不知,小女为了避开人世,已在此居住了多时,岭上就是小女居住的木屋。”秋长天抬头观看,果见小屋典雅精巧,就问:“姑娘为何要避开人世,难道天下之大无姑娘立足之地吗?”
      姑娘说:“一言难尽,前辈要是不怕,我就撕下面上的黑纱,让前辈观看一下我的脸容,再慢慢告诉您。”秋长天什么没见过,他确实一点都不在乎,说:“你撕吧,我不怕!”
      姑娘撕下面纱,秋长天张目一瞧,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张大脸像长满了黑白木耳,东一疙瘩,西一凹坑,鼻子、嘴巴隐在其中,简直分不出来。秋长天极力稳住情绪,问:“姑娘快快蒙上,请问何以至此?”
      姑娘说:“都是那‘五蛊堂’害人非浅,搞了一个什么毒室,内养各种毒虫,诱骗杜公子杜江入内,意欲将他咬死。我见杜公子无辜受死,入内抢救,以至被毒虫咬成这般模样,令我欲生难忍,欲死不成,没有面目见人,只得隐居在此,聊度人生。”
      秋长天此刻极不愿意听到‘五蛊堂’,见她又说到‘五蛊堂’,而且害得她这般惨烈,心内极度惭愧。他知道这是思男所为,但不能挑明。他说:“姑娘,你的一切我都明白。此地不宜久居,我扶你到木屋中去吧!”
      秋长天扶着姑娘到了木屋之中,只见屋内有瑶琴一把,字画几张,显得十分素洁高雅。两人坐下,姑娘腿上的肿已消退了不少。姑娘十分感激秋长天的救命之恩,问:“前辈尊姓,不知如何称呼?”秋长天心中有愧,不敢言明身份,说:“我是世上多余之人,虽有一口气,但和死差不多。你就叫我‘死老’好了!”
      秋长天问:“姑娘如何称呼?”姑娘说:“不说也罢,反正是世外之人。但为了谢您救命之恩,您就叫我谷兰吧!”
      秋长天听她说到黑眉,一定是黑眉熟人,日后碰到黑眉,自己难免要露出庐山真而目,还是早些走为好,就说:“谷兰姑娘,此地草盛林密,瘴气重重,不宜久居。我劝你下山去,离此不远山腰中有一庵堂,名叫‘山心庵’,庵堂中师太和老朽相识,你去找她,她必收留你。”
      谷兰姑娘点头应允。秋长天拿出一只玉佩交于谷兰,说:“师太见此物就知是我。若有急事,可来后山找我。”秋长天走后,谷兰姑娘收拾一下,背上瑶琴,匆匆朝山下庵堂中走去。

      黑眉不知秋长天究竟去向何方?好奇心令他循着秋长天的脚步慢慢跟来。来到岭上,实然见到熟悉的木屋,黑眉脑海中立即闪过谷兰的影子。秋高气爽,秋景本来就是伤情的,此刻,思男刚刚死去,凄清冷落的黑眉更加想念谷兰了。他迫不及待跑到木屋前,只见木门虚掩,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焚香炉那么熟悉,那香炉正是谷兰的东西。
      黑眉冲出木屋,俯瞰山下,整个景物尽揽眼底。黑眉真想大喊:“谷兰,你在哪里?”但见松涛阵阵,秋风呼啸,喊有什么用!
      黑眉见到木屋,坚信谷兰就在近旁。他一眼就看到了山腰中红墙碧瓦的尼姑庵。他想,谷兰也许会在那里。黑眉急步向庵堂走去,他的脚步声稳重有力,震得山路彭彭作响,早已惊动了正在前面走的谷兰姑娘。
      谷兰姑娘不知后面来人是好人还是歹人,急忙闪向路边,躲在草丛中观看。天哪!她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杜公子杜江。
      谷兰姑娘不敢出来相认,尾随黑眉而去,只见黑眉也往庵堂里走去。黑眉到了庵堂门口,刚欲进内,碰巧师太出来。师太问:“这位施主到处有何贵干?”黑眉说:“敢问师太,此处有没有一个面蒙黑纱的姑娘?”
      师太说:“没有,本庵从未见过什么面蒙黑纱的姑娘,施主还是往别处去吧!”黑眉惶急道:“师太不要瞒我,她是我唯一亲人!”师太说声阿弥陀佛:“你这人真是不通情理,本庵从未见过这个姑娘,怎么会瞒你?”师太说完,顾自走了。
      黑眉垂泪,久久不愿离去,因为除此有人烟之外,几里路内绝无居住之所。此情此景都被躲在暗处的谷兰姑娘看得一清二楚。谷兰姑娘不免伤心落泪。
      谷兰姑娘一直等到黑眉离开,才缓步走向庵堂。几个小尼接着,把她领到师太面前。谷兰尚未开口,师太见她面蒙黑纱,心里已明白,说:“你就是那个蒙面的姑娘,刚才有人找你,你知不知道?”
      谷兰姑娘垂下泪来说:“小女知道,小女就是为了避他才到此地来的。”谷兰生怕师太不收留她,又说:“小女到此是因一前辈指点才来的,这是他托我带来的玉佩。”
      师太见了玉佩大惊,脸色聚变,嘴里低语:“原来是他,他还活着?”
      师太不露声色,收起玉佩说:“看你身材标致,决非穷困潦倒之人。你不享人间富贵,何苦要遁入空门?”谷兰低声饮泣,说起自己不幸的遭遇,师太听了才明白,不觉十分同情她的处境。
      师太决定收留谷兰姑娘,允她带发修行。师太叮嘱庵内大小尼姑,不许走漏风声,凡有人来打听谷兰消息,只准说无,不准说有。
      谷兰在庵堂中每日吃斋念佛,早课晚钟,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但到了夜深人静之际,往往对灯默坐,思绪万千。一日,师太经过其房,见她如此形景,就进来劝导于她。谷兰见师父来了,连忙让坐。师太说:“红尘之中,处处苦难。特别是一情字,难舍难分!姑娘不必痴心太重,一心向佛,自然心静如水,不烦不恼。”谷兰垂泪不语。
      师太见桌上有瑶琴一张,不禁发问:“姑娘喜爱弹琴吗?”谷兰答:“无聊之时,弹奏一曲,舒心一点。”师太走过来,用手轻轻一抚,琴声锵然而响。谷兰见了,知道师太亦深谙此道,不禁发问:“师父既然亦爱此道,不如弹奏一曲,让我聆听一二。”
      师太笑了,说:“你真会揣度人家心思,实不瞒你,贫尼未出家时亦喜此道,出家之后,从未抚过琴弦。今见此琴,心中不免发痒。”谷兰说:“哪就弹吧!”
      师太说:“哪就见笑了!”师太不再推辞,坐到琴桌前,慢慢弹起来。她弹的一曲是‘杨州慢’,音调轻柔,欢乐愉快,令人回想起孩童时代的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生活。
      弹毕,师太说:“久不弹它,生疏得很。见笑了!还是你弹一曲,让我欣赏一下如何?”谷兰推辞不过,只得伸出纤纤玉指,轻抚慢拢,弹起了那首‘思归’曲。这曲十分哀怨、凄凉,听了令人心酸不已。师太心有所动,眼中盈出了热泪。
      谷兰见师太伤感,不禁停下不弹,用惊异的目光盯着师太看。师太察觉,拭去泪花说:“弹吧,继续弹吧!”谷兰又缓缓弹奏起来。夜深人静,这声音透过屋宇,飘荡在山腰之间,听起来是哪么忧伤、那么刺耳、哪么揪心!
      黑眉没有走远,就在岭上木屋中夜宿,等待谷兰有朝一日会回到木屋中来。此时他听到了山腰中传来的琴声。这曲调是哪么熟悉,哪么亲切,正是谷兰弹奏的曲子。黑眉不管夜黑岭高,循声直扑山腰里来。黑眉走近庵堂,声音越来越明,越来越响,细听正是从庵堂内传出。黑眉喜不自胜,心想终于找到了她。
      夜深了,不便入庵,黑眉就守在庵外,直到东方发白。不久,庵门开了,有小尼姑出来打水做饭。黑眉跟上小尼问:“昨夜庵中弹琴的人是谁?”小尼不防备突然钻出个人来,吃了一惊:“你是何人,为何打听弹琴之人?”
      黑眉笑说:“我不是歹人,你不必害怕。我只想找到一个蒙面的姑娘,她是我的亲戚!”小尼想到师父咐咐,摇头说:“庵中没有蒙面姑娘,弹琴的是我师父。”
      黑眉说:“好,那你带我去见你师父,我有话要说!”小尼缠不过黑眉,无奈,只得带黑眉去见师太。师太见了黑眉,不等他说话,就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找的人不在本庵,你还是到别处去找吧!”
      黑眉满脸堆笑,说:“师太不要见怪,昨夜庵中有人弹琴,弹得是‘思归’之曲。师太若能指明是谁所弹,在下即刻就走,决不在此多留半刻钟!”师太被问住了,一时难以回答,就说:“弹琴者是我,施主若不相信,可四处察看一番。”
      黑眉知庵堂甚大,藏个人还不容易,就说:“四处察看倒不必,只要师太重弹一遍‘思归’曲,在下就走!”师太被逼老羞成怒,说:“你这施主太没道理,你我素不相识,怎能强迫人家为你弹琴。此地是佛门圣地,你休得无理,快快给我出去!”
      师太越发怒,黑眉越明白:弹琴者决非师太。因而心中更喜。黑眉不敢逞强,只得先出去,找机会见到谷兰。
      黑眉出去后,师太才放下心来。师太连忙回内室去见谷兰姑娘,说黑眉已听见琴声,察觉你在这里。谷兰听了,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团团转。
      师太说:“当今事急,我有一计,可打发杜公子回去!但不知姑娘愿不愿意?”谷兰急问:“师太快说,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师太说:“当今只有给你递度,削发为尼,才能令杜公子死心!”
      谷兰一听,知道真的要当尼姑,心中不免有几分惨然,但她还是点点头,愿意出家为尼。
      师太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杜公子并未离去,倘若被他碰见,哪就难了!”谷兰说:“但听师父咐咐,该如何便如何!”
      师太走到堂前,吩咐众尼齐集,决定为谷兰举行受戒仪式。谷兰沐浴毕,走到堂前坐下。师太一一宣读戒律,谷兰一一点头应允。师太举起剪刀刚要剪去谷兰秀发,只见外面闯进一人,大叫:“谷兰,不要……,谷兰,不要……!”师太和谷兰都听出是黑眉声音。师太手中的剪刀不由得颤抖起来,一时剪不下去。
      谷兰说:“剪吧,师父!”师太说:“你想好了吗?真的哪么坚决,哪么铁石心肠了么?”谷兰说:“我想好了,天下男人哪个不贪色,我今已无色可言,虽然他今日信誓旦旦,谁知他哪日不变心。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师太点头称是,狠命一剪,剪断了谷兰一束秀发。这时,黑眉已冲到谷兰面前,伸手去抢师太的剪刀,抢到的却是谷兰的一缕青丝。黑眉不禁热泪盈眶,面对谷兰说:“谷兰,你为何这样狠心!你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吗?我为你找遍山山水水,熬过多少个不眠之夜,今天总算找到了你,却又是这样的结果。人生为何这样的苦!”
      谷兰擦去了眼泪,说:“这位施主不必悲伤,你要找的谷兰姑娘已死了,在你面前的人是‘冷心’尼姑!”师太早已给谷兰起了法号,叫‘冷心’。
      黑眉见谷兰已铁心向佛,一切都不可挽回,只得忍泪垂头丧气走出庵堂。
      黑眉心灰意冷,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走在山路之上。迎面走来一位道长,口内唱着道情:“正月里来是新春,少女打扮坐楼中,满街景致看不够呀,一脚踩去满盘空!”黑眉听不明白,只听见什么‘春、中、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位道长走近来,和黑眉一撞,把黑眉撞了个趔趄。黑眉睁眼细瞧,才认出是冲虚妙道先生。冲虚妙道先生说:“杜公子!师父叫你哪,跟我走吧!”
      黑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令人不堪回首的庵堂,什么话也不说,跟看王道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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