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吟》何毛毛

49、第四十九章

　　“吉祥，你…你说什么？”墨香紧紧握着吉祥的手，说话竟有些口吃。
　　“娘娘，方才，君上在正阳殿上宣布，他要册封您做王后！”
　　“是吗？”声音平静的很，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娘娘，君上他爱您，当然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您了。”吉祥出声安慰道。只有王后，才是他的妻，今天又是七七情侣节，这是他送你给的礼物啊！墨香，难道你不明白么？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墨香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宫灏，做这个决定，怕是难成吧？我相信朝堂之上的大臣，肯定都会反对的。
　　“吉祥，你等等。”
　　吉祥忙转过身来，问道：“娘娘，您还有何吩咐？”
　　快步走到圆桌旁坐下，看着吉祥的眼睛，“吉祥，宫灏立我为后，朝堂上的大臣们，就没有反对之声吗？”
　　吉祥似乎有些怕墨香，她不敢正视墨香的眼睛，垂了头，□□着腰间佩挂的香囊，小声的说着：“娘娘，君上是一国之主，他要做的事情，谁敢阻拦？”
　　“哼哼”墨香轻轻一笑：“吉祥，你有所不知，君王立后，是国之大事，而今，怡太妃未受皇太后封衔，他便先立王后，这于礼不合，这次，他怕是要碰钉子了。”
　　“娘娘，听您的口气，好像很开心，坐不上王后，难道您不难过吗？”吉祥睁大了眼睛，歪着头，生怕漏过她每一个表情。
　　墨香起了身，幽幽的走到窗前，手抚过臀部的白色大摆罗裙，轻轻坐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明媚的风景，“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本就无心那个位子，不像他，死多少人也要把那个位子抓在手上。抓来又怎样？还不是事事不能如意？”摇了一下团扇，闭上眼睛，将身子靠在摇椅上。
　　吉祥歪歪脑袋，看了她一眼，旋即也看向窗外，“娘娘，吉祥好羡慕您。”
　　摇着团扇的手突然停了一下，随即又摇，“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一个阶下之囚而已。”
　　吉祥咬咬嘴唇，“娘娘，您别这么说嘛，其实，君上他很疼娘娘的，我看得出来，他很爱娘娘的。”
　　“爱？”停了手中的摇扇，直起上身，看了一眼吉祥，“你说他爱我？”手指指向自己，“怎么可能？他若爱我，断不会这样待我！”说完，又躺回摇椅上，使劲的摇着手中的团扇。
　　“娘娘，您有所不知。”吉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手扶上摇椅，“其实，先王对君上很不公平，他很疼天灏，只要是天灏想要的，先王都会想办法给他。而对于宫灏，先王则是天壤之别，从未给过他温暖，从小到大，甚至都没抱过他一下。宫灏才十三岁，先王就早早的给他开了府，将他分到皇宫之外居住。宫灏十五岁，先王便派他上战场杀敌，他这一离宫，就是五年。整整五年，先王没有见过他一面，直到先王去世，他才得已回宫。”
　　手中的团扇越摇越慢，“唉，他的身世，与我何其相像！”自小就没感受过父爱的温暖，一直被嘲笑做没有父亲的孩子，他却是有父无爱，有何差异？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遇相识即是缘！
　　“娘娘，您怎么了？怎么哭了？”吉祥摇摇落泪的墨香，关切的问道。
　　“没…没什么。”墨香连忙拭了泪，看着吉祥，“吉祥，还有吗？你还知道些什么？”
　　“娘娘。”吉祥猛然抓住了墨香的手臂，惊喜的说道：“娘娘，您知道吗？您开始关心君上了。”
　　墨香的心條的跳了一下，漏了一拍，我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吉祥，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表情已不再似先前放松，躺回摇椅上，闭上眼睛，继续摇着团扇。
　　见她面色不悦，吉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提了罗裙，轻轻退去。

　　听着吉祥离去的脚步声，墨香睁了眼睛，我已经开始关心宫灏了吗？明明不在意他的，为什么又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或许，记忆是面镜子，东西看的久了，便印在了里面。

　　宫灏在朝堂上欲立墨香为后，却碰了一鼻子灰，带头反对的人竟是□□彦，退了朝，喜贵跟在他身后，悻悻的朝朝阳殿走去。
　　一只手捶向宫殿的支柱，“□□彦，你居然敢用未立太后这招来阻止寡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明日，寡人便立了太后，看你还有何话说！”收了手，双拳紧握，咬牙说道：“这个□□彦，寡人一定要废了你！”
　　语罢，看了一眼身后的喜贵，“喜贵，出宫用的东西可备好了？”
　　喜贵一个机灵，紧走两步，俯着身子道：“禀君上，已然全部备好，随时可以出宫了。”
　　“嗯，办的不错，今天若得美人开心，寡人一定重重赏你。”宫灏笑着，掸了掸身上的灰，朝朝阳殿走去。

　　墨香躺在摇椅上，摇椅来来回回的摇着，心也随着它摇来摇去，好像儿时荡秋千的感觉，一摇一摇，就像是娘的手在摇着秋千。
　　“墨香。”宫灏的声音传来。
　　起了身，放下团扇，身子微微一弯，“君上安好。”
　　“美人儿，快快请起。”顺势抓了墨香的手，放在手中。“美人儿，你可愿随寡人出宫？”
　　我有多久没出过门了？多久没上过街了？心有些痒痒的，看眼他深情的双眸，旋即又躲开，垂下头，轻轻点点头。
　　“美人儿，你这算是答应了吗？”嘻笑着摸了一把墨香的脸，在她脸颊留下一吻。
　　墨香看了一眼一旁的喜贵，红了脸，连忙躲到宫灏身后。
　　见她害羞，宫灏瞪了一眼喜贵，旋即“哈哈”大笑。一抓墨香的手，“美人儿，咱们走吧。”
　　墨香不语，任由她握着手，朝宫外走去。

　　朝阳殿西厢的侧殿里，天灏正立在窗前，看着宫灏握着墨香的手，一阵阵心酸。墨香，你竟变化的如此之快，才一转身的工夫，就爱上了宫灏吗？双拳紧握，拇指将中指压的生疼，却抑不住心中的痛。
　　“天灏，在看什么？”初映妍笑着偎到他肩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宫灏正搂着墨香的肩，没入远处的宫墙拐角处。
　　心忽然提了起来，他终究还是念着她的，不是吗？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窗前，就是为了看他搂着她的肩远去，看她的眼神，只有我看得懂，那是一种心灰意冷的哀伤，永远也抹不去的痕。墨香，你既然已经成了宫灏的女人，为何还要霸着天灏的心？
　　“天灏，对于这个朝秦暮楚的女人，你还在留恋吗？”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幽幽的问着，心竟是如此的酸。
　　眼睛仍是看着墨香消失的方向，伸手抓了初映妍的手，“映妍，你不用多心，我不是留恋她，只是无意中看见而。”映妍，原谅我的言不由衷，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歪着头看了看他，拉过他，到屋内的圆桌旁坐下，看着他的眼睛，“天灏，陪我到小花园里走走，好吗？”
　　“好。”爽快的应着，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朝小花园走去。

　　车出了宫门，直朝郯皇城的闹市而去。马脖子上的铃儿欢快的唱着，衬的墨香的心愈发开朗。
　　掀了车帘，看着热闹的街市，脸上扬起淡淡的微笑。好熟悉的景致，那是林家老铺，他家的头花可是皇城第一流。
　　那里，是李家布店，他家的布，皇城中无人可比，多少宫里头的娘娘们，都是在他这里做衣裳的。
　　再看过来，是张氏胭脂店，在这里，我曾经买过胭脂，这里的老板娘很会说话，嘴巴甜的紧，实在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在往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殿台，殿台上铺着长长的红毯，两旁是吹拉鼓手，他们吹着长箫，弹着琵琶，拍着手鼓，拉着二胡，奏出最美的音乐，一群男女正在边舞边唱。
　　闹哄哄的快乐气氛感染了墨香，曾经，也看过其他人在这里边舞边唱，男人们手中拿着一枝鲜花，对着心仪的姑娘唱着，用最真诚的心献上他手中的鲜花，姑娘若是喜欢他，便会接了他手中的花，将花儿插在头上。男男女女们唱着，跳着，笑着，开心极了。
　　墨香转过身，看了一眼宫灏，“我可以下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宫灏一笑，掀开轿帘，“当然可以。”含笑看着她跳下车。拍拍一旁喜贵的肩膀，“喜贵，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看她笑，好美的笑，美得令人心醉，美得让我抓狂。”
　　喜贵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的看着宫灏笑。
　　墨香来到殿台之上，很快就和姑娘们打成一片，她们手挽手的唱着，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的表情，便觉得很开心，天和地瞬间开阔了许多。
　　突然，对面出现了一个带着脸谱面具的男子，手上抱着一束海棠花，小小的花朵叠在一起，红红的朵儿，映的他黑白脸谱更加分明，他正对着自己，高声的唱着：“啊，我心爱的姑娘啊，送上你最爱的海棠花，献上我最真挚的情，你何时才能将你的心给我？”
　　黑白交叉的脸谱，淡青色的长袍，浓黑的发束在脑后，怎么这个背影这么眼熟？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海棠？这个季节，哪来的海棠？他究竟是谁？
　　看着对面的男子，墨香放开了旁边女子的手，一步跨到面具男面前，“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只是抓着墨香的手，将怀中的海棠塞到墨香手上，继续唱着：“请收下我最真挚的情意，将它带在你的头上。”
　　怔怔的接过他的花，迷茫的看着他的脸，“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只是摇头，向后退却一大步，转身朝殿台边缘走去，欲离开墨香。
　　墨香急了，丢下手中的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瞬间扯下了他的面具，“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