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情》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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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璟闻言眼神不禁一暗。他一开始并不想告知容琛自己是受胁迫而来借聚魂珠，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了：“是乌阳子，他在阿蛮的魂魄里下了禁制，以此为要挟，让我前来借聚魂珠。”
　　晏止淮不由得吃惊道：“阿蛮？他怎会被乌阳子在魂魄里下了禁制？”
　　容璟只得将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他虽尽量说得简略，但在容琛的不断追问下，还是不可避免的提到了自己如何得到了应龙之力，阿蛮又如何为了他一步步变强成为大妖，陪在他身边，直到被巴蛇吞吃。他们分开了三百余年，直到最近才再相见，谁知乌阳子却突然出现，将阿蛮带走了。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但他紧绷的身体，死死握住的双拳，还有背上微微颤抖着的孟章剑，都泄露出了他心底的愤怒和悲哀。
　　他恨不得将乌阳子砍成数段，可他徒有应龙之力，应龙之力却对乌阳子无用。他恨自己为何每次在阿蛮遇难时，要么不在他身边，要么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容琛越听越怒，等到容璟话音一落，他简直怒不可遏：“这乌阳子，前些时候他派使者来游说我与他联手，已在我这里碰了个大钉子。不料他竟将主意打到了聚魂珠上头，还敢如此要挟你，岂有此理！是想与整个万虚宫为敌么？！”
　　晏止淮还算冷静，他皱眉道：“在魂魄里下禁制，这不是一般的妖物能办到的。无论是神是妖，这都是禁忌之术，哪怕是乌阳子这种得道多年的大妖，也必定要耗损自身不少修为。他为何要对阿蛮施行这种禁术？照璟儿所说来看，他在阿蛮魂魄里下禁制的时候，应当还不知道聚魂珠之事。”
　　容琛对容璟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得知在自己抛下璟儿后，是阿蛮不离不弃的一直陪在他身边，自然对他心生感激，当下不假思索的道：“也许是他察觉到了阿蛮对璟儿的重要之处，因此早早将阿蛮控制在手内，以此挟制璟儿。”
　　晏止淮仍是摇头：“不，恐怕没这么简单。难道阿蛮对他还有其他用处，因此他才会不惜动用禁术，也要将他据为己用？”
　　容璟却无心在此听他们分析阿蛮为何会被乌阳子在魂魄里下了禁制，他心知这聚魂珠怕是无望到手了，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就想走。

　　“等等！”容琛见他一声不吭就要离开，不由得吃了一惊，忙伸手拉住他，“你要去哪，璟儿？”
　　容璟语气平静的道：“既然这聚魂珠对你如此重要，我自然不能拿去向乌阳子交换阿蛮了。如今之计，唯有我亲自前往乌谷索要阿蛮。事成，我便带阿蛮走。事败，我便陪着他一起死。”
　　他内心实际上已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中，反而看起来镇定得有些异常了。他想，三百多年前他就该陪着阿蛮一同去死了，但他却苟活了下来，从此日日夜夜都在煎熬中度过。如今阿蛮被乌阳子所制，生不如死，他若能前去将他救回来，自然最好。若救不回来，乌阳子一怒之下将阿蛮杀死，那他便和乌阳子同归于尽。
　　“傻孩子。”晏止淮在他身后叹了口气，道，“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再者，就算要去对付乌阳子救阿蛮，难道我和你父亲会就让你独自去吗？”
　　容琛也开口道：“璟儿，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之事坐视不理吗？”
　　他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难过与痛苦。他自知亏欠容璟太多，如果不是有求于他，也许容璟永远也不会踏入北天魔域半步，永远不会来见他。可如今，容璟却抱着宁可和阿蛮一起去死的念头，也不愿求他再多想办法——他们父子之间真的已经生分到如此地步了吗？
　　容璟垂下眼帘：“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聚魂珠不可能拿去换阿蛮吧？难道你要举万虚宫之力，助我去对付乌阳子吗？你要向妖族宣战？”
　　容琛道：“有何不可？我既然不愿与他联手，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迟早要与他为敌。他既然敢要挟你来向我索要聚魂珠，本就不怕得罪于我了。”
　　容璟冷冷道：“我只怕北天魔域的另外两个魔尊，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到时候怕是乌阳子联手镜像城与炎天殿，将你万虚宫先给吞并了。”
　　容琛被顶撞得又气又无奈：“你……”

　　“好了好了。”晏止淮看不过眼，出言道，“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救出阿蛮，解了他魂魄里被下的禁制。你们父子两能好好说话吗？出的都是些什么糊涂主意！”
　　他转向容璟：“乌阳子与你约定何时交换聚魂珠？”
　　容璟咬了咬嘴唇，看着一脸严肃的晏止淮，半晌，答道：“三日后，在栖龙山你当年的洞府内。”
　　晏止淮惊讶的挑了挑眉，却没有问如何会约定在他的洞府，只是点头道：“好，我随你一起去。”
　　容琛大吃一惊：“什么？你为何要跟着去？”
　　晏止淮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我不是去做傻事的，放心。”
　　他看向容璟：“阿蛮是我看着长大的，难道我就不在乎他吗？乌阳子虽然答应了你，只要你拿聚魂珠去换，他便解了阿蛮魂魄里的禁制。但禁制一旦刻印在魂魄内了，岂是那么容易被解除的。就如同人类皮肤上被打下的烙印，除非将整片皮肤剥下来，否则不可能去除。所以我怕是即使你真的给了他聚魂珠，他也不过是假装解了阿蛮的禁制，实际上仍将阿蛮偷偷控制在手，你能奈他何？”
　　容璟一时无言。他心里何尝不曾怀疑过乌阳子是否会信守承诺，可他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可我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他喃喃的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你能解了阿蛮的禁制吗？”
　　“我能。”
　　容璟和容琛同时抬头看着晏止淮，容璟更是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能？你怎可能解开乌阳子在他魂魄里下的禁制？”
　　晏止淮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三日后，我随你一起去见乌阳子。”
　　容琛的表情显然极为不放心，还想再开口，晏止淮制止住他：“你若不放心，便和我一起去。”
　　容琛看着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声，将他的手握住：“我自然要和你一起去。记住，别做蠢事，别骗我。”
　　要救阿蛮，一定可以想出别的办法。晏止淮若是敢像以前那样骗他，若是敢将自己体内的聚魂珠取出来交给乌阳子……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晏止淮眼神一软，轻声道：“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绝不会再骗你，放心吧。”
　　容璟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实在有些受不了，撇过脸道：“我去外殿走走。”
　　他转身走了出去，晏止淮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手从容琛手内抽出，对他道：“去找璟儿聊聊吧。”
　　容琛倒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又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这才跟去了外殿找容璟。

　　容琛出了大殿，一时间没找到容璟，最后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坐在万虚宫的屋顶上，正俯瞰整个魔域的风景。
　　容琛身形一晃，眨眼间便已坐在了容璟身边。父子两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魔域内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蓝黑色天幕，如同墨染一般。地面上一片又一片的沼泽，或沸腾，或死寂，魔气晕染，时不时有魔物在半空中掠过。
　　许久，还是容璟先开口。
　　“这北天魔域，住的舒服吗？”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并无讽刺之意。容琛转过头，见他正出神的凝视着远处，他便以同样平静的语气回道：“这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有何不舒服呢？”
　　“听说你数百年来几乎不曾踏出魔域。”容璟道，“既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又为何只能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
　　“我想要的，已经在身边了，其余的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天地再大，与我何干？”容琛淡淡的道，“我唯一挂念的，也只有你了，璟儿。”
　　容璟的视线微微下垂：“可你也不曾来找过我。”
　　“我以为……有个我这样的父亲，于你而言大概是种耻辱。”容琛苦笑了一声。
　　容璟没有说话，良久，低声道：“我从未以你为耻，我只是恨你为何不要我了。也许，当年你若将我与阿蛮一起带来魔域，反倒好了。”
　　容琛瞬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容璟却已经站起身来，丢下他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