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的妖》廿色

22、捡便宜

　　白简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商之末一定是满脸不耐烦之色，不由心里更急。林师兄给的东西果然不管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他拼命地回忆初遇乌米时自己是怎样杀死的那杀蛇，默念着法诀，身体好像涌起一股力量，于是慢慢举起一只手。
　　这时，猲狚终于有了动静，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才看到它身上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背上直到腹部，似乎只要再划深一点，里面的肠子就要流出来了。
　　汇聚到白简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多，他觉得快要顶不住时用尽全力向前一推，一股澎湃的力量顿时从他手中暴发，向着猲狚而去。
　　妖兽不闪不躲，反而对着白简直扑了过来，白简吓得呆住了。
　　就是现在！
　　一直静默不动等着机会的商之末飞了上去，一道蕴含着凛冽杀意的剑气冲天而起，不偏不倚正对着猲狚的脑袋，和着那股白简发出的力量一起击在了妖兽身上。
　　妖兽发出绝望的悲鸣，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脑袋被避开了，肚子上的伤口被白简那一下给划开，肠子随着血水流了一地。
　　已经死透的猲狚，脑袋朝着白简的方向垂在地上，幽碧的眼睛失去光泽。或许是因为失去生机的缘故，此时的妖兽看上去一点也不觉狰狞可怕，反而由于那双睁大的暗淡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凄凉的味道。
　　白简望着那双眼睛，心里并没有杀死妖兽的喜悦，看起来好像有点难以接受的样子。他抬头看向商之末，指了指地上妖兽的尸体，呐呐地问：“这就……死了？就这样……死了？”
　　商之末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冷淡地瞥了白简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以为刚才很轻松吗？更何况，这是一只伤重的猲狚，实力连原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白简惊讶地瞪大眼睛，商之末将视线缓缓移到猲狚的尸体上，眼神复杂，语气很不情愿地承认：“换成一只没受伤的猲狚，别说杀死它，能不能逃掉保住命都说不准。不知伤它的人是谁，无论那人最终是逃走了还是成了这只妖兽的腹中餐，能将猲狚伤到这种程度，那样的实力已经很强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冷漠少年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强大的斗志。感受到商之末此时的心情，白简在旁边说了句：“师兄，你以后也一定会变得很强大的。”顿了顿，加了句，“非常强大。”同时点头以加强气势。
　　商之末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提剑走到妖兽尸体旁，举起剑将庞大的尸体划开。
　　白简在旁边看着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他走近两步，看着商之末犹犹豫豫地劝说道：“师兄，它死都死了，你就算想替那些被它吃掉的人报仇给它分尸，可它的身体这么大你用剑一剑一剑地划，手也会发酸的吧。”
　　商之末一脸“不想回答白痴问题”的表情，手下未停，从划开的口子挑出一物，白简看到后闭了嘴。他虽然没有看任何关于旷芜森林的介绍书，但从酷爱研究妖兽的林师兄那里知道，这个东西叫作妖的内丹。据说这种内丹能增进修者的实力，妖力越强大的妖，它的内丹对修者的作用越大。而如果妖修炼到一定程度，只要内丹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那无论它受多大的伤，最后都会恢复过来。
　　师兄是想用这只猲狚妖兽的内丹来增加修为吗？这样想的白简，只是单纯想到这件事而已，完全没有“杀妖兽我有份那增进修为的事我也应该有份”的念头。
　　不过商之末并不是如他所想，将猲狚的内丹保存好后，瞪了白简一眼，一边用布擦干净流渊剑上的妖兽血，一边很不高兴地说道：“猎杀了妖兽，取回内丹才能被记作成绩。这种事情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的吧？”说完“刷”地将剑插回鞘中，再瞥了白简一眼，率先向洞外走去。
　　白简羞愧地低下了头，林师兄好像有跟他说过，但他想自己根本不可能杀得死妖兽，不会有取内丹的机会，所以完全没记在心上。
　　跟着商之末走出洞的白简，耷拉着脑袋，一路反省着自己。他们身后被剖开一道口子的妖兽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如果让其他修者知道他们就这样扔下几乎完整的妖兽尸体走掉的话，一定会大骂两人浪费的，要知道妖兽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能拿来当宝，更何况这只猲狚明显等级不低。
　　而浪费的两人，一个是因自身条件好且眼光太高，看不上这点东西；另一个则是完全不知道。
　　两个因不同原因被同门孤立的少年，被迫结成了临时小队，看起来不是那么和谐的两人，实战告捷，斩杀了一头妖兽猲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白简与商之末这个小队又杀死了两头妖兽，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相当厉害了，运气好的话再到碰一头，那么他们就可以顺利过关了。觉得还算轻松的白简一路上都笑得很开心，然而商之末的脸色却是阴沉得有得可怕，眉尖紧蹙，握着流渊剑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眼中似有雷霆怒气在一点一点积聚。
　　白简小心看过去一眼，稍稍收敛了些，他怕万一商之末爆发起来拿他发泄对象，那他就是太冤了点。
　　抬头看了眼天色，再偷偷观察商之末的脸色，并无好转迹象，白简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衡量许久，终究是下定决心，他深呼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走到商之末面前，语气分外小心地问道：“师兄，天已经快黑了，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休息，等天量了再继续？”虽然是他领路，却不是能做决定的那个人。
　　商之末极冷淡地瞥他一眼，“妖兽未除，谈何休息。”
　　白简被咽住，低着头小声嘀咕了句：“不是已经杀了三只妖兽了吗，怎么还叫‘妖兽未除’啊？”
　　“那是我们杀死的吗？”商之末停下脚步，冷冷地望着他。
　　这么小声都能听到，白简在心里嘟嚷，看商之末脸色不善，只敢小声地说了句：“确实最后一剑是师兄刺的嘛。”
　　这一下犹如点爆了商之末心里的那颗炸弹，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全面爆发出来，对着白简怒道：“杀死三只半死不活的妖兽，那叫试炼吗？换谁去补一剑都会死掉的妖兽，难道我商之末对付的只能是那种角色！第一只猲狚起码还费了些力气，后面两只呢？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最后所有的不忿化作一声怒吼，“那也叫杀死妖兽吗！”
　　白简被吼得连缩脖子，不就杀了三只受伤的妖兽吗？可以这样轻松地获得内丹，换别人高兴都来不及，那有像他一样，脸色难看得就像谁抢了身上所有晶石一样。
　　事情是这样的：继杀掉猲狚后，两人接下来又遇到受伤的妖兽，且伤势一次比一次更沉重，所以几乎是举手便除去了一只妖兽。没有性命之危，又能通过试炼，白简心里自然高兴，然而商之末却与他完全相反，脸上表情越来越难阴沉，忍到现在，终于爆发。
　　像这样在旷芜森林里连续遇到三只受伤的妖兽，只能说两人的运势实在是太强了，有些人一辈子也不见得遇上一次。只是这对一些人来说的好运，换作想通过猎杀妖兽证明自己的商之末，恐怕心里就不那么认为了。
　　白简做四下张望状，看东看西看上看下，就是不看商之末此时发怒的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忽然眼前有什么快速地掠过，白简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光线不好看花了。前方的树丛动了一下，两点暗绿的光突然从树丛后冒了出来，幽幽的绿光正对着白简他们的方向。
　　白简下意识后退一步，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扯着商之末的衣袖喊道：“师、师兄……”
　　正在气头上的商之末不耐烦地挣脱，皱着眉看他，“做什么？”
　　白简指了指前面，一路上商之末对白简的一惊一乍已经非常厌烦了，看着他的呆样不由得更觉厌烦，转身便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从树丛里窜出，直朝商之末而去。
　　“师兄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稍纵即逝，然后听到“吱”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商之末的后面。
　　白简赶紧跑上前，一边四下张望，一边紧张地问：“师兄，你受伤了吗？”昏暗的森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在商之末身后的树丛中，白简又看到了那两点幽绿的光。
　　“在那边！不知是什么东西。”
　　及时挥出剑避开那一击的商之末，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爪印，只是有些稍微红肿，顺着白简的手指望去，对上了那两点幽幽绿光。
　　极目望去，似乎能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长着白色的耳朵和白色的嘴巴，影子的形状有些像老鼠，但比正常老鼠要大得多。商之末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睛里却有一股火焰在慢慢燃烧，反转手中流渊剑，口中吐出两个字，“狙如。”
　　“啊，那是什么妖兽？”白简很茫然。

　　狙如：状如鼣鼠，白耳白喙，见则其国大兵。——《山海经.中山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