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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从“风口的猪”到“辰光”的合伙人——他是我往后的长路,我们早已望着同一个方向   第四十 ...

  •   第四十七章、

      十点半,离会议结束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是我已经看不进任何东西了。

      露露像是有所感应,同样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拿出手机一看,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我再也坐不住了,找来牵引绳,牵上露露,下了楼。

      带着狗不好打车,也不方便去挤地铁,我索性扫了辆共享助力车,慢悠悠往前骑。

      本来是让露露跟着跑,但是看它那年老体衰的样,又将它抱上了车后座。

      露露倒也懂事,安安静静半蹲在架子上,前爪搭着我的后背。

      我们就用这么别扭的方式,慢慢腾腾地到了星天附近。

      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多了。

      大楼里没有多少人进出,我牵着露露,安安静静地等在附近一个不太显眼的小花坛旁边。

      今天的太阳依然很好,虽然气温不算高,很适合户外活动。

      兴许等下他出来了,我们可以带着露露一起走回家去。

      十二点二十分,我刚低头看手机,露露突然小声地吠了一下。

      我抬头——

      他出来了。

      让我意外的是,他身后竟然没有跟着人。

      我还以为,这怎么也算件大事,总有些人围着,代表那尚未完结的事情。

      但是,他却是一个人,走出了办公大楼。

      我手一松,牵绳从掌心滑出去。露露四条腿交叠得快出重影,朝他奔去。

      老板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笑意,他转眼看到我,弯腰把露露的绳子一牵,快步向我走来。

      阳光洒在他脸上,光影交织出他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洒脱。

      “小远。”

      “结束了?”我问。

      “结束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星天CEO,也不再和星天有任何职务关系。”

      我不由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辛苦了。”

      “等很久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我担心的疲惫。

      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摇了摇头:“没有。”

      “累吗?”

      “……这话不是我该问你吗?”我笑出声来,“温默谙,恭喜,你被星天扫地出门了。”

      他眨了眨眼:“该恭喜吗?不过可能休息不了太久,青梧水岸的一期合同快结束了,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把新合同拿下来……”

      “小蓝。”我打断了他。

      “嗯?”

      很好,身份切换自如。

      “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笑了笑,一手牵着露露,一手拉着我:“走,回家。”

      后来那段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平静。

      星天的动荡,像一场隔着玻璃发生的风暴。

      能看见云层压低,能听见远处沉闷的响动,却仿佛已经事不关己。

      也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们在老城区七楼装完了第一批桌椅。

      新公司的名字最终定了下来,不再是“星”字辈,却依然和星星脱不开关系。

      叫辰光。

      辰是星辰,北辰引路,长夜微光,照护相伴。

      这是温默谙、苏清清最初的初衷,也是后来加入的我,还有很多人的心愿。

      张驰是第一个正式过来的。

      他没有发表什么豪言壮语,只带来了一台旧咖啡机、几箱技术书,以及一份整理得极其工整的弱光复杂场景评估框架。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小影也在某个周五,出现在了新的公司里,还带来了精挑细选的狗玩具。

      贿赂吉祥物,她说得理直气壮。

      苏清清那边的迁移也比我想象中顺利。

      星子的游戏业务照常运行,属于儿童交互和辅助线的那部分接口、渲染模块、追踪能力,则按商业授权和资产剥离程序,一点点接入新公司。

      小满的画仍然会定期传过来,那些线条、延迟、空白和被涂掉的“慢”,成了我们新系统里最早被反复讨论的样本。

      温默谙说,系统不能只在“输入清晰、目标明确、光线充足”的世界里表现良好;它真正应该学会的,是在人犹豫、迟缓、沉默、偏离标准动作的时候,仍然不要急着误判。

      我依然做数据清洗,做标注规则,做那些介于噪点和特征之间的模糊判断。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坐在星天的格子间里偷偷画小恶魔,也不再对着老板的背影发牢骚。

      毕竟,我已经没有老板啦,而我的合伙人,就坐在我斜对面。

      如果我放狗咬他,他应该也不会反抗——

      嗯,当然,我舍不得。

      青梧水岸的二期合同最后还是转到了我们手里。

      消息传来的那天,办公室里没有人欢呼。

      不过水到渠成而已,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谓翻篇,并不是旧故事轰然坍塌,新故事立刻金光万丈地从废墟里升起来。

      只不过是一群人,明知前路艰难,依然一步一步往前走,埋头做着并不炫酷、也毫不轻松的活。

      时间就在这样的忙碌里一路向前。

      当我们的小公司里,第二排工位已经坐满人的时候,已经临近新年。

      我们之前就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过年要回老家过。

      公司的事情,我在基本尘埃落定后,跟父母提了一嘴,可想而知,老两口反应平淡。

      只在听说温默谙是被自己的父母做局,才大为动容。

      于是在过年的那段时间里,我父母对我合伙人的关爱真是无微不至,直接提升到和我小侄女一个档次,就差玩具买两份了。

      年初三的时候,我陪着我的小蓝,去了早该去的地方,做了早该做的事。

      拜祭他的外婆。

      年初三,天没亮就起了雾。

      我醒来的时候,老板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露露趴在他脚边,难得安静。

      我没出声,去了厨房。

      然后被厨房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爸妈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所以当我看到好大一篮子东西搁在灶台上的时候,倒也马上猜到了这是什么。

      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妈,”我看着拿着小锅把里面的云吞分碗装的老妈,“小温的外婆才一个,呃,灵位,用不了那么多吧?”

      对了,这就是传说中祭祖大礼包。

      琳琅满目的纸制物品,还加上一只光彩照人、油光水滑的黄皮鸡……甚至有一小瓶的高度白酒和一套酒杯。

      我总觉得外婆她老人家并不好酒。

      “我昨天问过小温了,他说,他也就一两年去一回。问他平时带什么,他都不知道该带东西。也是,这些事,家里长辈不教,小辈们也都不知道。”

      我妈停了停,“总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你这多准备些,也是该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好帮着把东西收拾起来,等会儿方便提上车。

      自然不用说,老板也被这大分量的祭拜礼包吓了一跳。

      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对我妈道谢的声音都是哑的。

      我有点看不过,拉着他迅速上车,催着赶紧走。

      大过年的,我们不要煽情。

      话虽如此,从老家开往墓园的那一路,我还是难得地没有怎么说话。

      雾比起床时更浓了一些,车窗外的树影、路牌和远处的屋顶都像被一层湿冷的白纱罩住。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灯光在雾气里拖出两道淡黄的影子,很快又被吞没。

      老板开车,我坐在副驾,脚边放着我妈准备的祭拜大礼包。

      那只油光水滑的黄皮鸡被装在透明食盒里,端庄得像一位即将出席重大仪式的嘉宾。旁边是白酒、小酒杯、香烛、纸钱,还有一堆我分不清具体用途但看起来都很郑重的纸制物品。

      我低头看了它们一会儿,忍不住说:“我妈这个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给外婆办年会。”

      老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几秒后,他笑出了声:“阿姨还把香也准备好了。我告诉她我没烧过香,她看起来像吓到了。”

      我忍不住也笑了,完全可以想象。

      “这些事我真的不懂。”

      “没事,我也不懂。不过待会,我们可以一起烧香。”我说。

      墓园在市郊一座不算高的山上。

      过年期间来祭拜的人比我想象中多,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有人提着花,有人拎着水果,也有人和我们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祭品。空气里有淡淡的香火味,被雾一压,倒没有呛人,只是让人觉得这一天忽然离日常生活远了些。

      我和老板一人提一边东西,沿着台阶往上走。

      墓园里的雾更重,灰白色的石阶一路往上,旁边松柏沉默地站着,枝叶上凝着水汽。越往里走,说话声越少,只有脚步声、纸袋轻轻摩擦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老板的外婆安放在半山腰的一处骨灰堂。

      那地方很干净,墙面上嵌着一排排整齐的小格位,每个格位前都有照片、姓名、日期。有些前面放着新鲜的花,有些只有一小束已经干掉的香。

      老板在其中一个格位前停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照片上的老人我之前见过,但这张照片里,她年纪更大了些。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微微笑着,想来是一个脾气温和、但心里很有主意的人。

      老板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催他,只把东西一样一样放下。

      香烛,水果,黄皮鸡,白酒和小杯子。

      这些事,从前完全轮不到我来做,我曾经觉得无聊。

      但如今亲手在灵位前,把祭品摆放端正,我明白,这是将无形的思念,寄托在了这看似反科学的行为上。

      点好了香,我分了一半递给他。

      他转头接过,眼睛里是红的。

      “外婆,”他举着香,轻声地说,“对不起,最近两年,都没来看您。”

      我轻咳了一声:“先拜一下。得告诉外婆,我们来了。”

      他看向我,水雾氤氲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拜了三拜之后,我把香交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等他做完,我面对着灵位,用不大的声音说:“外婆,我是路远。是您外孙的合伙人,今后,也会是他的家人。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您在天有灵,也请保佑他,往后顺顺利利。”

      老板轻轻牵住了我的手,我等了等,低声说:“你陪一下外婆,我把东西提到外面的化宝炉去。”

      他点点头,松开了手。

      化宝炉在骨灰堂后侧,一排灰黑色的砖炉靠墙砌着,炉口被烟熏得发亮。

      我把那一大袋子纸钱放在炉边的台阶上,没有马上点火。

      几分钟后,老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眼眶还有些许的微红,但神情已不再似来时的沉郁。

      “怎么了?这些,是都要烧的吗?”

      语气里带着认真的疑惑,老板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一叠金灿灿的纸元宝上。

      “对啊,你是亲外孙,你来。”我拿起纸元宝,还有进来时买的防风打火机,一起塞给他,笑着说,“记得烧的时候,要让外婆在那边看好地皮,以后我们好过去……”

      话没说完,老板瞥了我一眼,点着了火,往炉口里送了张纸钱。

      我还想继续编,老板一句话堵上了我的嘴:“行了小远,等我们过去,那边还不知道通货膨胀成什么样了。”

      ?

      这我倒没想到。

      我蹲下身,把一辆纸扎的豪车送进炉口,点燃了边角,忍不住地笑:“瞧,外婆,这就是您的外孙。您尽管放心,真的,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等一袋子东西都烧得差不多,我照着母亲叮嘱的,将带来的酒斟满一杯,缓缓洒在炉前的水泥板上。

      清冽的酒液渗进去,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外婆,”他低声说,“新年快乐。”

      我站在旁边,没出声。

      我们没有立刻下山。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骨灰堂的方向。

      山间的雾散了些,半山腰的松柏轮廓渐渐清晰,墨色的松枝浸在薄雾里,沉而静。

      “以前每次来,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说,“只是站一会儿,然后走。”

      我握着他的手,他看向我,声音很柔:“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我们一起来。”我说,“带花,带水果,带我妈觉得有必要的一切东西。实在太多,就分批送。反正外婆是你最重要的亲人,排场大一点,也不丢人。”

      他轻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还要去接清清姐和小满。”我说。

      在我的怂恿下,苏清清和小满这一对母子也打算过来玩两天。

      清清姐起初还担心,小满会不会给我家人添麻烦,我再三保证了不会,她才答应下来。

      我知道小满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也相信我的家人。

      他们是我来路的起点。

      而走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是我往后的长路。

      无论多远,我们会一道走下去。

      不必刻意许诺什么,因为早在相识之前,我们就早已望着同一个方向了。

      本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从“风口的猪”到“辰光”的合伙人——他是我往后的长路,我们早已望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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