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落魄霸总》我独顽且鄙

44、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之间，不设防 第四十

　　第四十四章、

　　老板的话一出口，我的心脏跟着一揪，不由抬头向他看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但是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若隐若现的火光。

　　温母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方才端着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

　　她的声音并没有抬高，但是里面的强势、不以为然、居高临下的意味，却至少浓郁了三倍不止。

　　“都过了那么久了，你还在说这些事。”

　　稍稍一顿，她的眼角划出一道鄙夷，“这就是你明明拥有那么好的起点，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的原因。”

　　老板没有反驳，我却听得要忍无可忍。

　　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是在说我身边这个男人吗？

　　“再说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十六七岁，你懂什么？你说的话，难道我们都得听着？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语气愈发理直气壮起来，我禁不住一声笑。

　　温母形状姣好的眉顿时拧了起来，眼神里透着冷，瞥向了我，似乎在等着我开口。

　　我站起身来，握着老板的手，居高临下——物理意义的，俯视着温母：“你说的话，难道我们都得听着？哪有这样的道理？”

　　看她的脸色微变，我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一下子吐出来，跟着连珠炮的字词：

　　“他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他不原谅你们。你听也好，不听也好，随便。你说他没有什么成绩，呵——就算没有你们眼里值得炫耀的成绩，外婆，还有我，都觉得他是最好的。”

　　把想说的话一鼓作气地甩出去，我看向老板：“你还有话说吗？”

　　老板摇了摇头。

　　“那走。”我二话不说地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去，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地方。

　　难怪，难怪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家人的联系方式。

　　愤怒和悲伤像两条毒蛇，紧紧地缠绕上来，一面让我的肺都要炸了，另一面却让我心碎。

　　老板一声不吭，任我拽着他疾走。直到冲出快十米，他才低声开口：“小远，别走了，停车场不在那边。”

　　“啊。”我急刹住脚步，有点尴尬。

　　“这边。”老板指了指反方向，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揣摩着他的表情，有些忐忑：“我都没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就这样把你拉出来了。”

　　老板的唇角勾了一勾：“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话说？”

　　他看向我，眼里沉着足以让我心疼的深情：“小远，你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啊……”虽然我很想抱着他，但理智还是告诉我这里是公众场合。

　　走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我终于忍不住地探身过去，拥着他的肩：“你怎么熬过来的？”

　　老板没有立刻启动车，在我叹息的同时，将额头抵过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仍然感到一阵阵的难受，像是从高处坠落那般，失重的虚无。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不是没事，只是你不再当回事吧。”

　　想说，哪有当妈的这样子的，转念又觉得，一来这话真出口了，我的形象估计得换成一甲子年龄的老大爷才行；

　　二来这样的情绪发泄，只会在老板伤口撒盐。

　　停车场里很安静，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老板反过来抱着我的肩头，掌心抚上了我的后颈。

　　我忽然想起方才温母的神情。

　　不是愧疚，不是痛苦，甚至不是被戳穿后的狼狈。

　　她只是不耐烦。

　　像是一个人听见多年前被自己随手弄坏的东西，居然还在发出噪音，于是终于皱起眉头。

　　我胸口又堵了一下，忍不住说：“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老板低声问：“哪里冲动？”

　　“就那样把你拉出来了。”我越说越小声，“而且还在你妈面前……那样说话。”

　　老板笑了笑：“小远，你做的这些事，我是该谢谢你的。”

　　大概是看我神情有些呆滞，老板再次笑了：“我对她，早就没有什么话说。”

　　他看向我，眼中倏然亮起一簇火：“但是小远，托你的福，我把这么多年压着的话，终于说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嗯，我也不原谅他们。”

　　猛地想起今天公司的事，我坐直了身子，看向老板：“你收到我发的消息了吗？弱光……是不是保不住了？”

　　老板凝了我一阵，低声说：“我今天把露露交给别人照顾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先填饱肚子，我再和你说，好吗？”

　　我自然只有点头。

　　车子驶出停车场，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弄。

　　最后停在一家安静的日式料理店前。店内灯光昏黄，竹帘半掩，空气里飘着昆布和木鱼花淡淡的鲜香。

　　老板挑了最里的位置，径直过去，坐下之后，他抬眼向我一笑：“以前加班时候的和牛饭就是这里出的，你应该喜欢。”

　　我愣了愣。

　　是了，以前和他两个人一起加班，餐点都是他负责的，还真全是高档货没错，只是那时候食不下咽罢了。

　　图省事，我和老板各要了一份套餐，等餐的时候，老板开口了：“小远，弱光的核心，从来不在星天。”

　　“啊？”没有理解老板的话，我自然而然地发出了迷惑的声音。

　　老板轻笑出声：“意思是，星天名下持有的，只是工程化封装、应用接口和部分场景的适配结果。而最底层的判断机制、训练管线、基准评估集，以及几个关键模块的持续授权，都在我个人名下。”

　　“这些授权从星天成立初期就写在文件里，董事会资料、法务备案、早期投资协议里都有。只是他们一直以为那是普通技术条款。”他默默地沾了一点茶，“具体怎么让他们‘以为’，我就先不说了，不重要。”

　　我咽了口唾沫，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但只有一个感慨，原来，老板不只是技术的怪才。

　　“星天现在能拿出来融资、谈并购、签客户的东西，大部分确实在公司名下。”他耐心地解释，“专利包、工程模块、产品代码、客户合同、交付文档，这些都在星天。所以，张驰说得没错，短期的演示、已有版本的维护、普通低照场景的识别，他们都可以继续做。”

　　“但？”我知道这里有转折。

　　“但青梧水岸那种复杂场景交付不了。”老板淡淡地回答。

　　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终于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就算拿走了星天，也就是抢到了一个壳？”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

　　服务生端着茶壶过来，替我们添了两杯热茶。

　　“不是壳，”老板等服务生离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专利在，代码在，合同在，客户名单在，产品演示也跑得起来。拿出去融资，或者讲一个并购故事，都足够漂亮。”

　　“我刚才说了，青梧水岸不行。水面反光、景观灯干扰、夜间人群遮挡、动态目标重叠、异常行为联动报警……这些不是把模型接进监控系统就能解决的。”老板说，“它需要持续调参、重新评估、场景回流，还需要最底层判断机制的授权更新。”

　　“也就是……青梧水岸的项目，只能跟着你走？”我费劲巴拉，终于总结下来这一句。

　　老板看向我，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回我终于没有因为惊讶而大张着合不拢的嘴。

　　然而胸口的灼烫却让我恨不得马上起立，转圈跑动，我深吸口气，跟老板一样，把热茶慢慢地喝了几口。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盯着杯底残留的一点茶汤，忽然问：“你从一开始就防着这一天？”

　　老板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一点忐忑。

　　我不由地笑了起来，感叹道：“你早就知道你爸妈不会放过你这棵摇钱树，是不是？”

　　见我笑，老板似乎有些意外，微微侧头看我：“你不会不高兴？”

　　？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我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你不怕我防着你？”老板说这话时，有点像交了份难看的作业的学生。

　　我终于张大了嘴。

　　“温默谙！你居然把我和你爸妈相提并论！”我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莫名竟然觉得鼻腔发酸。

　　他怔住了，没有马上接话。

　　“我知道你根本不会防我。”我压制住了狂涌上来的情绪，低声说，“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向你索要什么……哪天你要走，那就走。”

　　“小远！”老板的神情变了，他有些着急地从桌面上伸手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出声，等着他继续解释。

　　服务生恰好端着托盘过来，轻轻放下两份套餐。漆器餐盒里分门别类摆着前菜、刺身、烤物。

　　看在三文鱼刺身的份上，我决定还是先开口。

　　老板的语言表达系统显然有时候会故障。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啊，你之前在我父母家里，可是主动提出来要把家产什么的分给我的，你忘了？”

　　老板摇了摇头。

　　我夹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好鲜。

　　嗯，所有的憋闷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我防你什么呀？你连人都给我了……”

　　最后那句我说得很小声，生怕被五米外的另一桌顾客听见。

　　老板抿了抿嘴，有些不知所措，但耳根子在发红。

　　我伸手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台子上的手，用平静的、甚而有些淡漠的陈述句说：“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之间，不设防。”

　　系统内部还要设防火墙？那不是开玩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