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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侠少拔剑时节 二爷已不愿 ...

  •   二爷已不愿意多费口舌,赌坊要教训人,理由往往很简单,更何况这理由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顷刻间,沈浪已被团团围住。

      沈浪蓦然跃起,如一只清拔的孤鹤,旋身踏步,穿梭于人群中。

      众人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剑,砍瓜切菜般向沈浪袭来。沈浪如碧海青天下一叶扁舟,浮浮沉沉隐没在这片刀剑白茫茫的浪潮之中,浪头打浪头,一波又一波席卷冲刷,却始终湿不了他一片衣袂。

      他出手的每一招都如放暗器般快、准、狠,他的身法敏捷凌厉如北风席卷落叶,众人已被点倒一大片。

      二爷手上已多了一把长枪,银勾挽月,如精钢一样,冷酷,锋利,无情。

      银枪惊雷一轮,卷起一阵劲风,路边木叶簌簌作响。

      落叶深深,暗夜沉沉。

      大风刮过,王怜花衣袂翻飞如乱蝶,长身玉立于屋脊之上,抱臂而观,也不知是何时跑到了屋顶上掠阵看戏。

      沈浪心叹,这狡猾的小魔头倒会隔岸观火,坐享其成。

      忽听头上风声骤起,长枪银光闪过,已送至颈前,大好人头正待采摘!

      沈浪心道此人不容小觑,凝神对战。

      电光石火中,他忙提气,往后一仰头,堪堪避过这狠辣一枪,身轻如燕,踏着夜风如一片轻盈的落叶向后飘去。

      枪长九尺,轮转狂风,变至钢为凌厉,雨打芭蕉般一波波向沈浪扫过。

      且二人对峙之时,余下众人也没有断过对沈浪夹攻伏击。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刻沈浪手中连半寸兵器也无,一双肉掌,九尺之内,更近不了他身。若有兵器在手,沈浪早就把这枪给撩下。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前后左右的夹击,外带一支强劲刚猛的银枪,一翻无休止的车轮战,沈浪一刻也不得喘息。

      遇到枪,他就避;遇到人,他就打。避重就轻,见机行事。好在沈浪轻功本就不错,晚饭那顿酒菜吃得也还算饱。

      “哈哈哈哈……”此时屋顶上传来一阵笑声。

      “你笑什么?”沈浪气喘吁吁道。

      “笑你累得像条狗。” 王怜花止不住又笑了几声。

      “王公子倒是悠闲。”

      “又没人请我帮忙。”

      “你热闹看够了,笑也笑够了罢,还不快搭把手,你沈叔叔快打不动了。”

      唰唰唰!

      几块瓦砾从屋顶如暗器般迅猛攻来,正中沈浪身旁几个欺身而上的劲装打手。

      “接着!”

      话音未落,一柄利剑已然在手——冰凉的剑柄,温热的手掌,熟悉的触感,还算顺手。沈浪几乎快忘了,上次拔剑是什么时候。他平日里极少动用武器,只因他心怀悲悯,不轻易拔剑杀人,更多时候剑在他身上是多余的装饰品,不到不得已,剑不轻易出鞘。

      这把剑,为了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为了让王怜花交出金镶玉的腰带拿去当铺换钱,当日已赠予王怜花。

      如今,王怜花又将它物归原主,颇有种破镜重圆的感觉。

      长剑在手,无暇多想,匹练剑光已起,风萧萧兮剑光寒!

      那把久违的剑,在沈浪掌中挥洒如泼墨写意狂草,横竖撇捺,铁钩银划,遒劲峭拔,力透纸背般气惯连天,舞得是风生水起酣畅淋漓。

      沈浪如一只清拔的孤鹤,长剑如喙,去叼二爷手中的枪,在鹤的眼中那枪无疑是一条肥美的大虫。

      枪长九尺,剑长三尺。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强对上险,长对峙短。

      三尺对沈浪而言,已然足够。

      他嘴角有足够的微笑,那代表着足够的信心。

      枪,刚猛而霸道;剑,快意而不羁。

      星空寥落,树影婆娑,夜色阑珊。一切都沉沉入梦,唯有眼前的刀光剑影可以惊梦。

      他们共过了二十五招,加上沈浪之前无剑在手躲避掉的三十五招,二爷身法已穷,招式变老,第二次施展,就会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老骥伏枥,他平日里吃得讲究,也注重养生之道,他身子骨也还算硬朗,可他毕竟老了,怎能及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更何况沈浪之前夸大疲惫,故意示弱气喘吁吁装出力竭强撑之态,引他轻敌。

      二爷的枪法已现颓势,沈浪已看出破绽。他们都知道,这场战役已快结束,只剩下最后一招——决定胜负的重要一击!

      二爷长枪如银蛇吐信。

      沈浪长剑如白龙吞云。

      一吐,一吞。

      如火,如荼。

      枪花挽出,剑光裹携。

      逆光成影,漫卷尘嚣。

      狂枪直捣黄龙,利剑势如破竹!

      电光石火间,长枪与长剑相撞!

      天与地摇曳在这惊艳一击之中!

      昏天暗地!

      天地分!

      当——

      一物落下,重重跌入一地落叶之中。

      二爷手中银枪赫然只剩下三分之二。

      他愣了愣神,忽觉虎口生疼,体内气息一片紊乱,胃里阵阵翻滚,一口腥甜上涌,拦也拦不住,张口便喷薄而出。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苦练了数十年并引以为傲的枪法,已在这少年剑下一败涂地。

      那截断枪以最决绝激烈的姿势彻彻底底被征服,他的人也已臣服,臣服在这少年的绰约风姿下。

      一众手下不敢轻举妄动,看着沈浪的眼神无非两种,愤怒和惊惧。

      沈浪也站着不动,静静看着二爷呕血,直到他擦干净嘴角。

      沈浪才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我且饶你一命,希望你莫要再找我们麻烦。”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二爷抬头凝视着沈浪,眼中已有了莫名的惊和敬,当然,还有惧。

      显然,二爷已不会再多做纠缠,他是个聪明人,多年的江湖生涯已让他学会很多宝贵的经验,成王败寇的道理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正因为有着聪明人的觉悟,所以他才能活到这把岁数。

      “在下沈浪。”沈浪淡淡道。

      “你……你就是名震天下的沈浪——沈少侠?!”二爷嘶声道。

      “阁下过誉了,沈某愧不敢当。”沈浪嘴角又爬上了他那满不在乎的三分淡漠微笑。

      他毕竟不是孤陋寡闻之徒,他没有两耳不闻江湖事的习性,近年来江湖上声名鹊起风头最劲的年轻人,他自然也听说过那么几个,其中不乏沈浪这样的侠义之士,也包括王怜花那样的邪魔外道。

      二爷见王怜花一身红衣丰神俊朗,又想到他那搓牌神技和之前放暗器快准狠的手法,脸上一惊,不由吋道,“那么,那小子岂不是王……王怜花!”

      于是人群中炸开了锅,王怜花当然就是那把火。

      “原来他就是快活王和云梦仙子的儿子。”

      “啊,王怜花。”

      “他就是那江湖传闻的小魔头。”

      “听说此人性情古怪不可捉摸,武功高强狡猾歹毒……”

      “怪不得他敢找如意赌坊的晦气。”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有沈大侠在,他不敢如何。”

      “可那沈大侠为何要跟这小魔头同仇敌忾……”

      “是啊,他们岂非是一路人?”

      ……

      “都给我住嘴。”二爷喝道。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沈浪仿佛充耳不闻,笑道,“莫非前辈就是当年一杆银枪震云州的枪王——宁楚二?”

      “那已是昨日黄花过往云烟,不值一提。今日败在沈浪手中,我无话可说,心服口服。二位好走,恕不远送。”二爷正色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是当人老了,总是爱活在当年勇的回忆里聊发少年轻狂,寻觅当时年少情怀,沈浪适才一提,宁楚二很是受用,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一时绽放如秋风中的菊花。

      “你叫走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沈浪说放过你,我可没说要放过你。”王怜花坐在屋顶朗声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还没说完,沈浪一抄手,一片瓦砾已被他稳稳接住。

      刷刷刷——

      哗哗哗——

      三尺青光轮转荡尘嚣!

      光芒乍起,忽然密如狂风暴雨,忽然疏如晓风残月。

      一切犹如电光石火,快若流星,让人触不及防。

      空中飞来的事物,如同一个个天上的积雷被引至人前,晴天霹雳,随时都会击中倒霉的人,仿佛不知又是哪只小兽快修成仙道,正渡天劫。

      云浪滚滚,烟沙弥漫,九天一念风雷动!

      空中光芒闪现,渐渐交织成一张网——剑网。

      寒光越张越大铺开成漫天无可逃匿的银白,就好像有一段月光被截于人间,转眼就将惊雷的光芒吞没。无限包容的皎洁月光之下——是谁,会葬于这清风明月当中?

      一波又一波瓦砾从不同角度在空中划出不同弧线飞来,却于空中前赴后继纷纷爆开,如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爆炸之术。

      瓦砾碎成万千,如骤雨般瞬间纷纷跌落,激起无数落冰雹般的咚咚声,最后簌簌滚入一地落叶之中。

      瓦砾雨帘垂落下去,赫然显出一张慵懒落拓的笑脸,只见沈浪执剑而立,目光炯炯,一袭青衫于风中猎猎飞扬。

      王怜花嘴上虽说的是不放过如意赌坊的人,可是招招狠辣,攻向的却是沈浪,针锋相对,不让分毫。

      “你这小魔头休再闹——”

      “哈哈哈哈,没有我这作恶多端的小魔头怎能彰显仁义无双沈大侠的风采,好一个名震天下的沈大侠。”王怜花大笑道。

      宁楚二心道,王怜花这厮真是为人行事不可捉摸,沈浪帮他,他觉得理所当然袖手旁观,好心当成驴肝肺不领情倒罢了,反而要恩将仇报对付沈浪。而且,之前沈浪跟自己打斗时叫他帮忙,他亦从旁抛剑协助,还以暗器击倒围攻之人,这一会儿帮沈浪,一会儿又杀沈浪,真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他们——是敌还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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