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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公孙九娘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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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王六郎就离开了淄川河,前去朱瑜所住的莱霞里,不过事实证明他来早了,足足在外头等了三四个时辰,一直到了晌午时分,朱瑜家的门才打开。
“你这是…?”朱瑜刚一开门就看到靠在他家门口的王六郎,十分惊讶地问道,因为新婚夫妇没有长辈需要拜见,索性早上就没起身,却没想到王六郎竟然过来了,按理说六郎应该不会过来打扰才是,但是六郎现在毫无顾忌地来了,只能说明事情严峻到让他一刻也等不了。想及此,朱瑜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怎么不喊一声?可是出什么事了?”
王六郎摇摇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先进屋再说!”
朱瑜沉默的点点头,将王六郎迎进房子,贞娘此时也是刚刚把衣服穿好,还未梳洗打扮,听到朱瑜说王六郎来了,她就和朱瑜想到一块儿去了,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顾不上梳洗,披头散发的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客厅:“六郎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六郎便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和贞娘说了一遍:“所以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隐情,贞娘姐姐知道吗?”
贞娘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他们的主意是打在舅舅身上,到没有想到连你也算上了。”
朱瑜原先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这会儿插嘴道:“刚刚六郎说他怀疑那杨婆也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真的?”
虽然朱瑜试图让他的语气平淡一些,但是在座的两人都听出他话语里暗含的怒气,只怕贞娘一点头,他就会立刻冲出去去找那个杨婆算账。
贞娘伸手将他拉过来靠近她身边,伸出双手握住朱瑜的手安抚着他,直到朱瑜面色缓和,贞娘这才开口:“我的骸骨的确是在他手中。”
这下子不仅是朱瑜脸上变色,王六郎脸上也开始显露出了严峻的神色来,“姐姐为何不早说!”
贞娘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虽然我不喜欢公孙九娘,但是有一个事情她的确没有撒谎,我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是有目的的,你…真的不在意?”
王六郎刚开始说完昨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候还在疑惑为何贞娘姐姐一直表现得这般镇定,没想到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王六郎非常的坚定的摇摇头:“我说过了,姐姐,或许最开始你靠近我的确是怀有目的,但是你我二人之间的姐弟之情绝对不是作假,我相信如果这个时候杨婆再让姐姐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姐姐肯定会立刻拒绝的!”
王六郎的眼神太过坚定,以至于他对视的贞娘被他的眼神所惑,完全移不开眼,渐渐地,贞娘的眼眶有些泛红,泪水一滴滴从她那秀美的眼睛中滴落下来,王六郎赶紧走过去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道:“姐姐何需如此,弟弟原说要护着姐姐一辈子,再也不让姐姐流泪,可是现如今让姐姐流泪的却是弟弟自己,这岂不是弟弟的大罪过?”
“你啊!”闻言,贞娘赶紧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略微哽咽的道:“我何其有幸才能有你这个弟弟!”
“虽然我也很讨厌公孙九娘,”这时,朱瑜扶住贞娘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笑的道:“但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一件事,换成我是她,我也会嫉妒贞娘的。”
“不仅是嫉妒有我这个弟弟,她也要嫉妒贞娘姐姐有你这个丈夫。”
“没错,迟早我也会让她嫉妒贞娘有我这个丈夫。”
“好了,你们两个越说越离谱了!”贞娘害羞的拍掉朱瑜搭在她肩头的手,“还是赶紧来说正事吧!”
闻言,朱瑜和王六郎都正了正脸色,点点头道:“那就请姐姐为我们解惑吧!”
“你们两个都知道的,我自幼母亲便去世了,过了没几年,父亲便又续娶一妻,继母待我十分苛刻,父亲也多有偏心,舅舅便将我接去他家,我在舅舅家长到十五岁才归父家,继而便遇到了于七一案,家破人亡,一家无一生还。那时我全家都葬在这莱霞里,又过了几年,大伯家的堂哥过来为我家迁坟,谁知堂哥将家中所有亲眷全部迁走,独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在这异地。”
听到这里,王六郎和朱瑜脸上都面露怒色,那时便是朱瑜都还未曾认识贞娘,此时这两个男人心中都不由得开始后悔起来,为何不曾早早的认识贞娘,否则的话又怎会让她如此受苦。
“因我孤身一人在此,多受欺凌,杨婆住在我家隔壁,她见我孤苦伶仃,便有意收留我,我那时只当她是好心,只有感激涕零的份,谁知她去暗藏祸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姐姐就是太单纯了些!”
“这也怪不得贞娘,”朱瑜赶紧反驳:“贞娘那时不过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从未接触过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哪里会有防人之心?”
知道眼前这两个男人都是为她好,贞娘自然不愿意见他们吵起来,赶紧按下两人的火气,接着道:“我被她收留之后,受她哄骗将骸骨迁移到她的坟中,我那时还不知道骸骨对于鬼魂的重要性,后来才知道,骸骨对于一个死魂来说事关到他们能否存活,我这才知道轻重。可惜我那时候还是一心信任她,只觉得即便是骸骨放在她手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到后来叫我撞破她逼着公孙九娘前去勾引人,我才知道原来她收留我们这些弱女子竟是另有目的。不过那时我便是知道她另有目的,也无力反抗,也幸好她收留我主要是想把主意打在我舅舅身上,竟没逼迫我去做那些龌龊之事,我才得以保留清白。”
听到贞娘说那个老太婆没有逼迫她,这两个男人才舒了口气,不过这也引起了他们的好奇之心,朱瑜开口问道:“她为何要将主意打到舅舅身上?舅舅身上有什么值得她觊觎的地方?”
“你们说舅舅的运数如何?”
听到贞娘的询问,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即便是郑源是贞娘的舅舅,他们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可他们也不可能当着贞娘的面说郑源的运数不好,一时间,两个人都在绞尽脑汁要如何委婉的说话才能够让贞娘不生气。
特别是郑源,这才新婚一天,万一他在贞娘的面前说他舅舅的坏话,惹了贞娘生气,这才刚刚新婚,新娘子就要回娘家,这可是大大的坏了他们夫妻间的感情。郑源赶紧给王六郎使了个眼色,手中拿了一个荷包,露出里面的一件宝贝,他知道六郎最近有些缺钱,这个荷包必然会让他动心。
也幸好他现在正好站在贞娘的背后,否则,让贞娘看见他背后的小动作肯定是又要骂他一顿。
王六郎果然如同郑源所猜测的那般动了心,更何况赚他这个土豪姐夫的钱财,他是半点都不亏心,就见他露齿一笑,对着贞娘便道:“舅舅的运数看起来颇为坎坷,不过能让那杨婆盯上必然有其不凡之处,可惜小弟眼拙,竟是半点也看不出来,还请姐姐莫要再卖关子,给弟弟解惑吧!”
贞娘也知道王六郎说这些话是哄她开心,捏捏他的脸蛋,贞娘轻笑道:“你这个嘴甜的,以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会为你伤心!”
“以后无论有多少姑娘为我伤心流泪,又或者为我开心,但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姑娘永远是贞娘姐姐。”
“那你红玉姐姐呢?”
“呃…贞娘姐姐和红玉姐姐同样重要!”
“算你这个小家伙反应的快,否则的话我一定要到红玉跟前告你一状才是!”
“姐姐!”王六郎赶紧撒娇,红玉姐姐的魔爪他可是半点都不想沾,朱瑜这会儿心里可就有点不爽快了,尤其是王六郎竟然在抱着贞娘撒娇的时候,可他又没胆子直接把王六郎掀开,只好转移这两个姐弟的注意力:“贞娘还是赶紧讲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倒是忘了正事,”贞娘歉然一笑,赶紧道:“六郎刚刚说舅舅运数颇为坎坷,这话倒也是对的,不过我舅舅现在走的不是他本身的运数,而是我外公的运数。”
哪里是坎坷呢,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才是,可以说郑源前半生基本上没走过什么好运,郑家原来也是大家族,家资丰厚,可偏偏郑源摊上一个败家子的父亲,在郑源继承家业前把郑家给败光了,而且郑源自幼丧母,被贞娘的母亲领大,待到十五六岁时父亲去世,守完三年孝期之后郑源便开始致力于科举考试,可是到如今,三十多岁连秀才都未曾中过,只得搬到外地做个教书先生谋生。前几年又丧妻,连个子嗣都没有,以至于现在孤身一人,勉强养活自己。
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中年丧妻,家道中落,事业无成,膝下荒凉,这样的运数无论任何人看了都要摇头同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