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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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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子樨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转头看向枕侧,昨夜里虽然睡的很沉,可是迷糊间总觉得被禁锢着,没有恶意,但是却挣脱不得。
当然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
甩了甩头,子樨只当做是最近精神绷的太紧所致,倒也不做多想。
“公主,您起身了吗?天泉已经备好了,掌门唤公主过去。”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子樨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们上前为她整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子樨微微偏转过头,撩起耳边的发丝,俨然有一处红印,颜色很浅,若不仔细查看,倒是不太明显。
“这天气不热,倒是有蚊虫了。”轻轻挠了挠,也有些微痒,子樨倒是有些怀念她宫中特意调制的驱虫香囊了。
“待会儿奴婢便去为公主取些香包药粉过来。”侍女也觉得奇怪,他们天门即便是盛夏也不会有蚊虫,只是面前的人不仅身份尊贵,还是他们的天女,侍女自然不敢反驳,也不能怠慢。
“谢谢。”
子樨收拾好之后,便立刻起身往天泉去了。
等子樨换好衣服进入天泉时,发现沐梵尘已经候着了,在天泉池边,多了一个浴桶。
“先将这汤药喝下去,”沐梵尘早已准备好,见到子樨,将汤碗递了过去,顺手还拭了拭浴桶里的水温。
“谢谢沐掌门。”汤水的温度正好,子樨三两口喝完,放下碗,等着沐梵尘下一步的指示。
“这药汤配合着天泉水,是根据你的脉象和身体情况调制的,泡上一个时辰后,我再为你运功。”沐梵尘见子樨三两步就要跨步进浴桶,赶忙拉住她,“不能穿着外衣。”
诶?为了方便,子樨在外袍里,仅着了中衣,下身袭裤直达脚踝倒不打紧,只是上半身,除了胸口有些许布料遮挡,后背几乎是完□□、露的。
不过……子樨开口道,“可否请沐掌门转过身。”
“恩。”
沐梵尘背过身去,子樨伸手解了衣带,将衣袍放在靠近浴桶的地方,子樨扶着浴桶,跨坐进水中。
听着身后的动静,沐梵尘耳根微红,昨晚怀抱中的馨香柔软旖念的还未散去,伴着子樨入水的声音,脑海里居然浮现了美人入浴的画面,一想到那一片水汽中肤若凝脂唇红齿白,让一向自持的沐梵尘居然心神晃动,神思恍惚起来。
“入桶了吗?”深呼吸来调整气息,努力让自己更加心无杂念些,毕竟待会儿除了要为她添药,他还需要运功,和她在浴桶里相对而坐渡真气,沐梵尘对于自己越发不济的自持力只得忍不住苦笑。
“恩好了。”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因为羞涩,子樨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晕红,盘腿坐在浴桶中,水正好漫到肩膀处,只是即便加了药粉,这水还是清澈如昔,并不能如子樨先前以为的,可以遮挡些什么。
沐梵尘转身,目光凝在子樨的身上,竟是再难移开眼——
在袅袅的水汽中,那人儿一袭乌黑柔亮的长发落于身后,雪白的肌肤因蒸汽透出桃粉色,盈盈双眸透着水光扑闪着,唇红齿白,俨然一副世间难觅的美人图。
坐在水中的子樨低垂着眼眸,顶着沐梵尘那炽热似火的目光,她只能假装看不见,毕竟,她觉得,他只不过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人罢了。
最是深情的人,亦是无情,子樨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句话。
“现在感觉如何?”沐梵尘加了第十包药粉,看到子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便暂停下来。
“很热,如火烧一般,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发泄。”几乎是咬牙说完,任凭子樨怎么调息,那股气总像是和她作对一般乱窜,无名火让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别着急,先喝口清茶,这是正常的反应。”沐梵尘语气温和,似乎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一般,给子樨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感觉好些了吗?”
子樨摇着头,攀着浴桶的边缘喘着气,茶水只是暂时平复了她的心头火,只是片刻,那股火气又卷土重来。
“再忍一下。”沐梵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从另一个篓子里拿了一包花瓣,放进水里。
热燥不再,随即而来是刺骨的寒意,周身依旧是温热的泉水,那股寒意仿佛是从内脏深处透出来一般,冷的子樨牙齿都在打颤。
“冷,好冷……”身体里在冰火两重气脉交汇的碰撞下,子樨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见子樨终于将心口处的淤血吐了出来,沐梵尘放了心,将几乎要滑落进水中的子樨捞起来包裹在怀里,沐梵尘唤人前来换水。
仔细的给怀中的人儿擦着脸上的水珠和嘴角的血渍,沐梵尘的眼中透着心疼,若不是他们要早早赶回西木国,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为她驱散淤血,时间紧张,他也只得用急招,若是时间足够,那淤血是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慢慢消散的。
“好了没事了,待会儿我再给你渡些真气。”
子樨闭着眼睛,连正眼点头的力气都没有,顾不上男女之防,就任由自己躺在沐梵尘怀里,什么也想不到了。
等到子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满天的繁星,她靠在沐梵尘的怀里,浑身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
就着沐梵尘的手,子樨低头,小口地吃着这几日一直在吃的药膳,直到一碗见底,她才慢慢恢复了力气,恢复力气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要起身。
稳稳地将手中的碗放下,沐梵尘大掌一收,又将子樨牢牢地固定在怀里,凑到她耳边道,“怎么,利用完了就不要了吗?”
“怎么,堂堂沐大掌门难道要和小女子讨要报答?”
“若我说是呢?”沐梵尘很不喜欢怀中的人儿事事都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他不允许,她越是躲避,他就越要逼着她正视。
“子樨这一身伤,若真是计较起来,亦是天门种的因,掌门为子樨调理治疗,也可算做是为天门还了果,而子樨为了圆这因果,平白无故糟了一次罪。”
这小狐狸,一不留神便会被她绕进去,沐梵尘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语气间透着无奈,“所以这么说,反倒是我天门对不住公主,欠公主一个大人情了。”
“子樨不敢,是子樨隐瞒身份在先,掌门若是计较,子樨终究理亏。”
“那我若是计较呢,恩?你拿什么来偿还?”转过子樨的身子,沐梵尘一手将子樨揽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掌门可是想要子樨,以身相许……”话音未落,沐梵尘的吻便落下,被牢牢禁锢住的子樨并无半点反抗的余地,挣扎未果,便也放弃了推拒,只是僵直着身子承受着。
沐梵尘好像很喜欢亲她,在她还是景礼的时候,他也这样失控过。
意乱情迷后,沐梵尘睁开眼,看着身下衣衫不整,面色坨红却眼神依旧清明的女子,心口一痛,他知道,她是在用行动说明,她的无动于衷。
仿佛嫌不够似的,子樨直视着沐梵尘的眼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静的声音将最后一丝暧昧的气氛也给打破,“方才那样,子樨是否可以理解为,已做了偿还呢?”
“不够,远远不够,”沐梵尘坐起了身子,将子樨扶起,替她整理好了衣衫,将她微乱的发丝撩至而后,轻叹出声,“你若是想计算清楚,那么就从苏兰儿,苏家开始算起吧,我天门虽不在乎世间的名头,却也不会随意任人利用,即便是皇室,我天门,从来不会插手皇家朝廷的事情,同样,皇家朝廷的事情,也决不允许借着我天门的名义随意发挥,无论是什么目的。”
子樨是聪明人,沐梵尘的话她又怎会听不懂,是被她气急了吗,居然堂堂一个天门掌门也明里暗里透露着威胁的意思,所以什么意思,若是她不承情,或者不报答,他天门就要追究?
以天门的实力和影响力,无论是那一国与之作对,都讨不得半点好处,子樨敢如此放肆,只不过赌得就是天女转世在沐梵尘心中的分量罢了……可眼下沐梵尘的话,让子樨试出了些许底线,罢了,为达目的,她从来都是能屈能伸的,在彻底解决苏家的问题前,她曲意逢迎又能如何。
沐梵尘看着低头不语的子樨,虽看不到她此时心底的百转千回,但沐梵尘知道她听明白她话里的暗示了,当然他不会与她追究,他只是受不了她对他的抗拒罢了,在她面前,什么天门,什么道义,都没有她来的重要。
“还有半个时辰晚宴就要开始了,若是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参加。”
今日是天门为父皇准备的晚宴,子樨突然想起来,父皇还点了她跳舞,子樨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沐梵尘牵住手,“别急,时间来得及。”
她还要上妆还要换衣服,哪里来得及!!可是刚刚才被“威胁”过的子樨哪里还敢顶嘴,只得忍着,乖乖任由沐梵尘牵着。
身旁人儿的温顺让沐梵尘心情好了起来,虽然不光彩,但他似乎找到了牵制她,让她有所顾忌的办法,子樨,这一次你逃不开我的,我们来日方长。
子樨回到梵音殿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屋子里换衣服,侍女们早就按照沐晏的吩咐候着了,看到公主,立刻围了上来。
换上了淡鹅黄色的鲛绡,子樨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头编发,描画眉眼唇妆,额间描摹上了一朵红梅,朱唇轻启,沾染了些许胭脂,用指腹化开。
待所有妆容完毕,子樨起身,拢了拢衣袖,挺直了腰背,坐上等在门口的步撵,往大殿走去。
“公主到——”
沐梵尘将子樨送回了梵音殿后便提前来了大殿,此时正和西木国主聊天,听到声音,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原本热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有人震惊,有人惊艳,也有的人笑着看着款步上前的少女,目光不曾离开半分。
“子樨给父皇,沐掌门,请安,见过太子哥哥,祭司大人,各位长老。”大殿里坐了很多人,除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子樨一概不认识,但还是以小辈的姿态,一一行了礼,方才沐梵尘的话给了她很大的提醒,因着沐梵尘对她的态度,让她不免恃宠而骄太过肆意了些,但这里毕竟是天门,一言一行,并不可太过大意。
“好,好,我皇儿承蒙天门的照顾,今日,就让子樨为大家舞上一曲,聊表谢意。”西木国主笑呵呵的,对于这个女儿,真是让他有说不完道不尽的骄傲和自豪。
“是。”子樨垂首,说话间移了两步,和在一侧的沐晏对视了一眼,后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古琴放在桌前,对她点了点头,其余伴奏的侍者们也做好了准备,皆看着子樨的步伐。
手持莲花状,子樨仰着头,右腿曲起抵在左腿的膝盖上,手上的配饰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而后就是一阵琴音,随着子樨的动作,加入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
一手提着裙角,一手做雀状高高举过头顶,倾斜着身子,子樨转着圈,身上层层的鲛绡轻薄如纱,随着子樨的舞动也飞扬起来,层层叠叠,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随着鼓点时密时疏,子樨转圈的速度时快时慢,脸上是明媚的笑意,波光盈盈的目光所到之处,如灯火一般点亮人的眼睛,美的让人无法移开眼,这大殿,仿佛因为她,都亮了几分。
“子樨的锋芒如她的美貌一般,都让人无法忽视。”太子子遇对于这个妹妹,从来都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他很清楚的知道,若这妹妹是男儿身,这太子之位怕是与他无缘,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对她防备不起来,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儿,仿佛再多的眷顾都是她应得的。
“皇兄此言差矣,在子贤看来,皇姐的才智常常凌驾于她的美貌,若不是今夜皇姐盛装出席,子贤都要忘了,皇姐还有我西木第一美人的美誉。”所以子贤总是在想,这皇姐的身体里莫非住着两个人?一人是千娇百媚的西木第一美人,另一人,便是杀人不眨眼驰骋于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沐梵尘沉浸在子樨的舞蹈里,当然也没有错过西木皇子的对话,这几日的相处,他可以感受到西木国主对子樨的看重,自古后宫女子便不得干政,这早已沿袭成传统,但眼下看来,这西木国主给予公主的权限,要大的多。
尤其西木国主和子樨的相处,要说是父女之情,到不如说更像是君臣之礼。
沐梵尘叹了口气,她就像谜一般,每每在他以为揭开谜底了解她多一点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究竟自己错过的这十几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舞毕,子樨轻喘着气坐回位子上,接过沐晏递过来的茶水小口喝着,对鼓掌的人们投以羞涩的微笑,心下还是感叹沐梵尘和天门的医术,她可以恢复的这么快,确实都亏了他们。
“跳的很好,”沐晏小声说道,大殿里又是一片祝酒声,他得了空隙,便问道,“天女转世是什么情况?今天大祭司还找上了陛下,说要留你下来继任天女之位,不过陛下好像拒绝了,但我觉得,那大祭司并未死心。”
沐晏只能说命运太奇妙,当初他们挖空心思混入天门,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子樨便是他们要找的人,这一团更比一团乱,沐晏也是无奈。
“我会再和大祭司沟通一下。”顺着沐晏的眼光看过去,大祭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见她看了过去,还对她点了头,隔空举了举酒杯。
子樨叹了口气,只得回礼,她得想想办法让老祭司断了留下她的念头,一个沐梵尘已经让她头大,再多一个……唉……子樨觉得这几日她叹的气,比她前十几年加在一起的都多。
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