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方昭轩

21、第二十一章

　　“老臣恭迎天女归位，请天女收下圣物，为其加持。”

　　老祭司出现的太突然，不过子樨为了不折寿，还是反应很快地闪了身，避开了老祭司的跪拜，目光落在眼前的托盘上，红布上面，是一方玉镯——

　　莹白脂腻，还夹杂着几丝血红，这便是天族圣物？子樨不知道这里面有着什么讲究，只是看起来，与她宫中首饰匣子里的镯子们无异。

　　“这……”子樨想了下还是开口道，“祭司大人快快请起，子樨乃西木国公主，不是大人口中的天女，或许是子樨这张脸与天女相似，但我可能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话，不光是对祭司说的，同样也是在向沐梵尘强调。

　　她信因果轮回，也信前世今生，只是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即便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是内里终究成为了另一人，先不说子樨根本没有前世的记忆，就算她是天女转世又怎样，她万不会因为一个前世的传说，便放弃西木国的所有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是做天门毫无实权的短命天女，还是安心做沐梵尘的爱人，了却他前世未完的心愿，给他一个成全？子樨想的很明白，她都不愿意，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公主就是天女，这是上天的指示，错不了的，”早在闭关之前，她便是他认定的天女，上天的指示，还有一样的容颜，种种机缘，皆是老天对他天氏一族的眷顾。

　　“祭司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天女阁您同我说过，最新几任天女的任期不仅不长，且都是在位期间，身体健康却暴毙而亡。也许是子樨愚昧迷信，但这么看来这天女之位，确实不吉利，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放着我西木公主的身份不要，去做那什么短命天女，抱歉。”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在恢复身份后，子樨的一言一行较之前的拘谨小心，已变得随性了许多，所以要论能屈能伸，她定是佼佼者。

　　“祭司大人您先回去，天女这边交给我。”沐梵尘给了祭司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急急想要追着子樨的脚步。

　　方才她说话时他并未出声打断，因为他也在想，这一次，他们要用怎样的身份来相处，到底怎样的身份，才能让她更加容易接受他呢？她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于他，利大于弊，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重新接近她，书写他们的故事。

　　“天女的记忆早晚会恢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掌门一定要将这血玉镯交给天女，圣物认主后，自然会慢慢帮助引导天女修复魂魄，待魂魄归位，记忆自然会恢复。”对于子樨的抗拒，老祭司全然不在意，只要她是天女转世，那么她命中注定的东西，就由不得她自己。

　　沐梵尘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望向手心的血玉镯，而后似乎是下了决心一般将镯子放进袖内，对着祭司点了点头，“知道了。”

　　追上子樨，沐梵尘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跟我来。”

　　子樨看着沐梵尘的手，她知道沐梵尘还是将她当做天女，有意无意间，总会做些亲密的举动，她很想出言提醒或者警告沐梵尘她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还有男女之别不要拉拉扯扯，可眼下是在天门，别人的地盘，子樨只能硬生生忍了。

　　沐梵尘没有错过子樨眼中的疑问，笑着解释道，“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我和父皇还有…”

　　“他们我已做了安排，你跟我走。”不容分说的，沐梵尘拉着子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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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要亥时了，若掌门没有很要紧的事情，子樨就先告退了，谢谢掌门的款待。”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子樨看了天色，已接近亥时，她没忘记今晚子时她定下的约定。

　　沐梵尘有心为她进补，这一桌子的药膳，真真也是色香味俱全，咽下最后一口羹汤，子樨明显觉得自己的精神又好了几分，天门的医术，果真名不虚传。

　　“好，晚上尽量早些休息。”沐梵尘知道子樨晚间的安排，他也在纠结，对于西木国的国事，以他此时的身份，是万不该涉足的，但事关她，他又做不到袖手旁观。

　　看破不说破，沐梵尘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子樨回到房中的时候，西木国主和两位皇子已经候着了，却不见沐晏的身影。

　　“父皇，太子哥哥。”子樨行了礼。

　　“沐晏没和你一起吗？他让人来给我们捎了口信说今夜子时在你房间碰面，这大半天没见着他，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沐晏并没有和西木国主说的具体，所以他们等在这里，也是一头雾水，下午沐晏让人给西木国主送消息的时候，只是提到子樨已将苏家父女处置了，难道这其中有变？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沐晏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两人拖着托盘，将东西放在桌上后，便退下了。

　　子贤上前两步，将托盘里的物件拿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触感很奇怪，上面的花纹更是杂乱可怖，说是地图吧，可是上面又有很多虫鱼鸟兽甚至是植物花朵。

　　“人皮，”子樨放下漱口的茶杯，一字一句道，“确切说，是从苏家父女身上剥下来的。”

　　子贤手一抖，“啪嗒”一声，人皮图落回托盘里，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万分难看，这大半夜的，自家皇姐弄两张人皮进房间，想想也是慎的慌。

　　西木国主神色复杂地看了子樨一眼，片刻的沉默后，还是开口，“这是为何？”

　　他知道他这女儿心狠起来，是毫不手软的，虽然他们与苏家水火不容，但死后剥皮抽筋之事，若非特殊情况，确实没有必要。

　　“我们来仔细看一下。”子樨起身，将托盘中叠好的人皮图打开放在桌子上。

　　“这……”

　　这人皮一共有三块，分别是背部两块，腹部一块，不过由于密密麻麻的花纹，早已看不出皮肤本身的颜色。

　　“手脚处的小纹身我让他们继续处理了，明早会送过来，不过那些应该不打紧，都是些小东西，可能是一些象征图腾。”沐晏猜测，苏家背后可能也代表了一方势力，或者是一个部落，如果真的是这样，会比他们想象的麻烦。

　　“苏家父子城府极深，这些年我与他们交手，明面上从来都讨不得半点便宜，当然，私底下他们更是谨慎，几乎找不到把柄，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身上会有这样的秘密。”据说，这纹身是在他们咽气后慢慢浮现的，好似从骨血里长出来一般，所以若不是处理尸体的人细致仔细，他们可能就会错过这一条重要线索。

　　子樨将三张图调转了位置，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虽然花纹繁复，乍一看是乱的没有章法，可是调转位置后，虽然有缺失，但整体的轮廓，显示了龙头，龙尾，龙爪，独缺龙身。

　　龙尾是西木国最西南方向曾经的木渎国疆域，龙首正是西木王都木樨城。

　　子樨拿起毛笔沾了清水，顺延着龙首圈至龙尾，和龙爪处相连，正是他们西木国如今完整的疆域图轮廓。

　　再仔细看龙尾处，曾经木渎国的疆域上俨然有一只猛虎，虎爪碾碎了木渎花，将花瓣踩于掌下，而那夸张的龙爪，正如钉子一般。

　　子樨将目光移到龙首处，在正中有一处四瓣花朵，此时正被猛兽包围着，而猛兽露出的锋利爪牙，也如钉子一般。

　　钉龙脉！子樨想到这神色微变，快速向沐晏看了眼，后者只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说。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在龙尾和龙首两处徘徊，这事情诡异的走向让人心慌。

　　“老师，你记不记得木渎的一个传说。”子樨调整了一下心情，她明白老师的意思，盯着桌上的画面，幽幽开口，她自小就对一些光怪陆离的奇怪事儿感兴趣，总是会缠着那人说给她听，眼下的情况，倒是和那故事里有几分相似。

　　“你是说巫术？”巫术和龙脉，这一来二去，沐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本以为敌人只是苏家，但眼下看来，苏家也只不过是被背后势力推到前面的替罪羊罢了，解决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更大麻烦。

　　“也许。”子樨揉上额角，沐晏想到的，她同样也想到了。

　　“子樨，寡人不知道你们说的巫术和眼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寡人只知道，除了苏家对我西木心怀不轨，还有这几股势力。”西木国主的手在围着木樨花瓣的猛兽身上敲了敲，“按照寡人的理解，苏家可能代表的是虎，那现在虎已灭，其余的这些，子遇，子贤，子樨，寡人需要你们找出来，一一铲除。”

　　“是，父皇。”

　　“是，父皇。”

　　“是，父皇。”

　　“这两日我们得启程回西木，苏家嫡系一脉我已安排人关押起来待我回去后再处置，这图余下的龙身部分，不出意外，应该在苏小将军的身上。”龙脉的事情，待她和国师确定后再做打算，若是对方冲着龙脉来的，那么这件事情的解决方式，就要从长计议了。

　　“恩。”西木国主点头，本以为除了苏家这一心头大患，却不想引出了更大的隐患，不过好在发现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已过了丑时，子樨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应该休息了，白天沐掌门也说了，明日你还需再去一趟天泉疗养，最早后天，我们再启程回西木。”屋子里的人陷入了沉默，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桌面上铺开的人皮图，子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就按照子遇说的办，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这图，就由子樨你安排收着吧，待回到西木取回另一张，一并拿给国师看看。”

　　“是。”

　　吹熄了烛火，子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瞪圆的眼睛盯着床幔，没有半分睡意。

　　恍惚中，鼻息间传来一股好闻的幽香，闻着闻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床上的人儿慢慢失去了意识。

　　“吱呀”一声，子樨紧闭的房门被慢慢推开，沐梵尘推门而入，迎着月光走到子樨的床边站立，坐下，伸手轻抚上她紧蹙的眉头，俯身，轻吻落在她的额间耳侧。

　　仅犹豫了片刻，沐梵尘脱去了外衣，掀被，将已熟睡的子樨抱进怀里，将脸埋在馨香的肩颈处狠狠嗅了几下，而后收紧手臂，让娇软的身子嵌进他的胸膛，保持这样的姿势，亦是多日未眠的沐梵尘，也慢慢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