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
九。
刚到尸魂界初冬的时候，弥生的身体状况变得不太好。
她总是没来由觉得困倦，甚至有一次趴在十二番队实验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当晚都没有回队舍休息。
浦原以为弥生是因为工作减少了休息的时间，然而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弥生每日要完成的工作还是以往那些，顶多最近加上了一些简单的文书梳理。她的休息时间与其他人差不多，是完全充足的，和十二番队中的几位科学狂人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充足了。
这引起了浦原的注意，于是在某天弥生来协助他处理文书的时候，主动聊起了这件事。
“弥生小姐最近还觉得不适吗？”
“最近有些好转了，不过比起夏天的时候还是差了一些……”弥生说道。
“那大概是因为冬天来了吧。”浦原打趣说。
“有可能呢，因为我真的很讨厌冬天，所以下意识地就想躲避。”弥生顺着他说道。
“那弥生小姐很喜欢夏天吗？”
“是啊，夏天是好时候。”
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聊着，渐渐两人之间又无了话，等到浦原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反应过来，才发觉弥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早知道就不让她过来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浦原心想。副队长猿柿日世里对他有些隔阂，于是平时两人之间多少有些隔阂。
秋日里弥生升了七席，她的鬼道不错，斩魄刀也挺强，同时一些科学方面的知识也有所助益，对于她的资历来说，已经是很高的位置。因此她也会帮助浦原处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不管是本职还是其他。
浦原走进了想去叫醒弥生，才发现对方是拿着笔睡着的，他刚才太入神了才没有发觉。蘸过墨汁的毛笔落在桌上，形成了一片污渍，浦原低声叫着对方的名字，“弥生小姐？弥生小姐？”
本来在番队里是不应这样称呼的，这是夏川弥生自己的看法，然而却说服不了浦原喜助，便由着对方随便下去了，她自己还是很正经的称呼着“队长”。
几声之后没有回答，浦原很快反应过来弥生不止是睡着了这么简单。
弥生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四番队。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她醒来后用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从结了一层雾气的窗户望出去，外面的景象看不太清楚。她努力地起身下床，发觉自己那种不适的感觉减轻了许多，正准备打开门，门外却有人先走了进来。
来看她的人是志波海燕，对方正好来四番队有事，又特意问了弥生所在的病房，此时前来探望。
“你醒了啊，弥生！”志波海燕看她已经醒来，却不敢让她乱跑，还是赶紧回病床上继续躺着。
经他提醒，弥生总算想起了她睡着之前的事情。本来她还在帮队长处理文件，然而没过多久就意识昏沉，睡了过去，只是醒过来竟然在四番队，也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我睡了多久？”弥生问。
“少说也有两天了。”志波海燕在翻找杯子，想要帮她倒热水。见弥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便主动说道，“应该只是劳累过度，你不用担心。”
弥生将此当做了真正的原因，便没有在意。又过了一会儿，志波海燕通知了四番队的队士来为她检查，自己则是回十三番队去了。
据她了解自己最近大概是有些劳累，这两天也算是得到了休息，归队以后可以考虑转换心情，做一些比较轻松的工作。同时不要思虑太多。弥生谨记医嘱，只盼望自己能少来四番队。
离开的当日正是傍晚，每个番队都快要结束工作的时候，她打算独自走回队舍去。
刚踏出四番队的建筑物没有多久，她发现竟然已经下雪了。因为已经是傍晚，所以天色有些昏暗，雪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她一时间怔住了，忘了自己刚刚康复，在雪地中顿住了脚步。
下雪了。是白色的、从空中落下的雪。
她想起幼时还在东京的时候，她站在院中的小池旁，抬头望着天空中落下的雪花。那是她记忆中的第一场雪，那场雪其实很小，很薄，落在地上没有多久就消失了，在她的眼中，雪花也再细小不过，飘荡在天地间，落在水上便化了，落在树上也很快就不见了。
仿佛从那时起，她才明白，自己的命运也同这雪花一样，来到世间，很快便会消失。同其他的东西比起来，自己只是百代一过客，人生就算百年，也是准备迎来最后一刻，而她在火流星降临之前，是连百年之时也无从准备的。
弥生站在瀞灵庭的墙下，这里离四番队很近，因此一天之内路过的人也很多，地上的积雪被踩的零落，没有完全堆积起来。
这场雪好像很大，没有足迹的地方积着一层落雪，弥生看的有些入神，在这场雪中，她像一个痴迷的迷途人。
最先来到她身边的第一个人是浦原喜助。
对方打了一柄伞，从道路的尽头拐了过来，入目便看到弥生站在道路边，肩膀上已经落了一些雪。
她还穿着之前的死霸装，以及一件浅色的羽织，那大概是谁在下雪后送来放在病房里的。浦原快步走过去，不容分说地将手中的伞交给了弥生。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想起叫一声，“喜助先生……”
浦原点点头，示意他听到了，他将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为弥生围上，同时将伞拿回了自己的手里，淡淡地说，“回去吧。”
那条围巾是去岁冬里弥生送他的，很保暖，也很适合浦原。
弥生没有立刻与他一起离开，而是依旧站在路边，她从伞缘望出去，抬起了头，“下雪了，喜助先生。”
浦原点点头，说道，“是啊，下雪了。”
这是弥生来的尸魂界以后第一次见到雪天，尸魂界的天气与现世很像，却又不完全相同，雪天并不是每年都有。
两个人撑着伞，向十二番队所在的地方走。道路上除了他们行走发出的声音，还有巡逻的队员，路过的人，高墙另一边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了一起，而伞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彼此平静的呼吸。
弥生围着围巾，时不时探出头来哈一口气，她喜欢看散布在空气中的白色雾气，一路上玩了好几次。
他们聊起天来，浦原说自己是结束了工作以后过来的，他知道弥生今天出院，却没想到在自己来之前，对方就已经离开了四番队，一个人站在雪中。弥生也总算反应过来了，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向浦原道歉，说是自己身体欠佳，感谢对方送她来四番队。
弥相当怕冷，即使围着围巾穿着羽织，话语间她还是打了一个寒颤。浦原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队长羽织，此时只身着死霸装，怎么看可能都是靠着一身正气在取暖。
没有了可以再帮助弥生挡风的衣物，行走间浦原还撑着伞，弥生一边在感谢他来接自己，一边表示歉意，想要将围巾还给他。
浦原摇摇头，说没关系哦，弥生小姐快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弥生只好也加快脚步，想要快些到达队舍。
其实弥生知道，浦原在队舍之外也有住处。他是在瀞灵庭内长大的，有自己的家，只是加入护廷十三队后，这些年都不怎么回去了。这是夜一告诉她的。浦原就住在队舍里，以前是二番队，之后是十二番，但是在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住处。那是一个不同于瀞灵庭中的家族大宅，或是队员队舍的地方，只是一栋很小的小宅子，堆放着浦原这些年来制造的小玩意，或是许多没有存放在番队里的东西。自从技术开发局组建以后，他有更多的地方去实现自己的各类计划，那宅子便很少回去了。他们一同在那里庆祝过浦原和夜一的生日，所以弥生是知道在哪里的。只是像今日这样的情况，浦原没有一定要回队舍去的理由，从这里到队舍要远得多，他本可以送来伞后就离去。
但是浦原没有。
弥生没有再深究，她很认真地看着脚下的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弥生小姐很喜欢下雪天吗？”浦原问她。这像是他们之前讨论季节时的后续问题。
“并不喜欢”，弥生回答道，“我更喜欢夏天，但是雪很漂亮，也很应该去珍惜，所以就想多看看。”
因为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所以只是想多看看。自己很矛盾，珍惜着雪的降临，同时惋惜着雪的离去。
“喜助先生喜欢雪吗？”弥生转过头来问他。
浦原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随后说道，“本来是没有感觉的，但是今天的话，变得讨厌雪了。”
弥生问他，“为什么？”
浦原依旧撑着伞，双眼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地说，“因为如果没有下雪的话，就不用撑伞了，这个时候可以握住弥生小姐的手试试。”
听到这里，弥生有些怔住了，她没有想到浦原的答案会是这样，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羞怯，她咳嗽了一声。
浦原喜助没有说话，但是唇角上扬，一直在笑着。
他们就快要走到队舍了，弥生心想。
两个人的步调一致，虽然浦原比弥生高了许多，但是仍旧在配合着她的步子。浦原仍然撑着伞，片刻后，感觉到自己撑伞的那只手被另一个手掌包裹住了。
那只手要小一些，掌心和手指一样都是微微的冰凉，因为比他的手要小，所以并不能完全握住他的手。
弥生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手很冷，希望喜助先生不要介意……”
“不会介意哦。但是太冷了，弥生还是放回袖子里吧。”浦原笑着说。
弥生摇摇头，示意不要，她淡淡地说，“这样也算可以了吧？”
浦原似乎是在和她开玩笑，“是呢，这样就是牵手了喔。”
总算走到了队舍，浦原收起了伞，抖落了上面的雪花，弥生将围巾还给他，再一次感谢了他。
他们快要分别的时候，弥生突然说道，“喜助先生，我睡着的原因，不是因为劳累吧？”
浦原和她一起停下了脚步，看着对方。进入室内，弥生的脸上泛起一阵微红，似乎是因为温暖的空气。
他突然不想说谎，也不想隐瞒，而是有了另一个，有些冲动的想法。他握住了自己那还有些冰凉的拳头，复又放了开来。
“你相信我吗，弥生？”
浦原喜助问道。
夏川弥生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相信你。”
她的目光坚定，充满了信任。
而那场雪，渐渐地、渐渐地抵达了尽头，在当晚于天际中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