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予顾》顾肆人

17、第九章（上） 苏林生笑了

　　荣嘉三十五历年庆月二十九日。
　　苏林生被关押刑部大牢，等待候审。
　　程正楠站在牢狱外，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身旁的狱卒见他沉默了好久，不由出声道：“大人，这苏林生已在候审室等着，您看……”
　　程正楠收回目光，仿佛思量一般道：“你有没有觉得，苏林生偷盗玉玺一案太过顺当？”
　　那狱卒闻言，便咧嘴笑了起来，正待回答之时，程正楠挥了挥手道：“算了，你先下去吧。”
　　言罢，抬脚进了候审室。
　　苏林生安安静静的坐在牢椅上，敛着眉眼。即使换上那一身灰苍苍很不好看的牢服，也依然遮盖不了他温润如玉的气质。
　　程正楠看着他，怎么也觉得苏林生不像是会干出偷盗一事之人，纵使昨夜他眼见为实，亲自将人抓了个正着，但还是左右觉得哪里不对劲。
　　“台下可是苏林生。”
　　“正是。”
　　程正楠道：“你为何要偷盗玉玺？”
　　苏林生忽然笑了起来道：“自然是想当皇帝。”
　　闻言，程正楠皱眉道：“苏林生，你休要胡言乱语！”
　　苏林生道：“我没有胡言乱语，若不是想当皇帝，偷这玉玺又有何用？”
　　程正楠一时无言：“你……”
　　苏林生笑道：“程大人不是应该早有耳闻了么？顾大将军可是收编了我所有原苏家军。”
　　程正楠道：“那又如何？”
　　话音刚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失声道：“难道……？！”
　　苏林生道：“程大人可是想起了什么？”
　　程正楠沉声道：“苏林生，这话可说不得！”
　　苏林生笑了起来道：“苏林生现在一介阶下囚，有什么说的得说不得的。程大人，你现在可是在审问我，怎么像是要替我洗开罪名一般？”
　　程正楠看着他道：“不是替你洗开罪名，而是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或许，你是被冤枉的也未尝不可。”
　　苏林生敛了笑，正色道：“程大人多虑了，没有人冤枉我。”
　　程正楠没有说话。
　　苏林生接着道：“二十一日晚我悄悄潜入了皇宫，趁其不备偷了玉玺，结果返回去的路上不凑巧遇到侍卫，只能不得已将其暂时放在枫晚亭，并威胁清茗姑娘，若她敢将我的事告知官府，便让她在这枫晚亭做不下去，她很是害怕，所以妥协了。这之后……”
　　“够了”
　　程正楠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打断道：“我看明白了，你这是一心求死，只怕这一切也是早已设计好的，我不过你这局中一子而已。”
　　苏林生道：“程大人是聪明人。”
　　程正楠叹道：“你这是何苦呢？这世上又不是没有解不开的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一心求死？”
　　苏林生没有说话。
　　程正楠道：“今日暂且这样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一声高宣：“皇上驾到——”
　　荣嘉帝来了。
　　他身旁站着的，是沈焕。程正楠有些疑惑，不由看向他，沈焕不着痕迹的向他摇了摇头。
　　荣嘉帝笑吟吟的看向苏林生，仿佛前几日因为玉玺丢失的震怒不过一场幻觉，他道：“沈焕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朕，想和苏爱卿好好聊一聊。”
　　程正楠心下一沉，看了跪在地上的苏林生，出去了。
　　荣嘉帝缓缓走到苏林生身边道：“苏爱卿，起来吧！”
　　苏林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垂着眉目，不发一言。
　　荣嘉帝道：“苏爱卿这办事效率，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苏林生道：“承皇上谬赞。”
　　荣嘉帝点了点头，看着他像是打量一般，半晌又开口道：“你这性子，与你爹不同。朕记得，苏刑侠在世时，与顾长义并称双雄，他们二人属同一个性子，常常不见人先听笑。不知到你这，竟长成了这般玲珑的心思，不过说起来，朕好像很久没有再听到那般爽朗的笑声了，着实令人遗憾。”
　　苏林生没有作答。
　　荣嘉帝浑不在意的又道：“哎……一晃，竟是几十年过去了。”
　　“苏爱卿，苏林生，朕实在是很想知道，你可后悔？”
　　闻言，苏林生笑了笑，而后抬眼，看着荣嘉帝，语调异常冷冽道：“后悔如何？不后悔又如何？！难道我说后悔，你就会放过我？就会放过我们？！”
　　一旁沈焕沉声道：“大胆！有你这么和皇上说话的么？”
　　苏林生笑道：“反正我已是个死人，又何必在乎这么多。”
　　荣嘉帝道：“好一个已死之人！当初可是你来找朕的，如今却反过来怪起朕了。”
　　苏林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若非你动心思在先，我又怎么会做出选择？！”
　　荣嘉帝道：“朕记得，朕给了你两个选择，可是你自己做的另外的决定，这怪不得朕。”
　　苏林生道：“两个选择？！你那两个选择有什么区别吗？你要顾长义死，要顾府一家全部陪葬，只怕无论我选哪一个，都不会比现在好吧？！”
　　荣嘉帝看了他一眼，脸色似有不悦道：“方才程正楠审你半天，可定罪了？”
　　苏林生道：“未有。”
　　荣嘉帝道：“那好，不用他来了。就定明日吧，午时问斩，苏爱卿以为如何？”
　　苏林生跪拜道：“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