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该就寝了》一箭射天山

35、第 35 章

　　没想到皇甫钰会出现在这里，云凌儿一时有些愣住，竟忘了挣脱开卫征的束缚。
　　而卫征呢，根本还不知道太子和和安公主的事，因此此刻也忘了放手。

　　三个人一时有些僵硬地在原地对视。
　　直到皇甫钰再次开口，他淡笑着看着两人：“皇宫重地，两位还是谨慎行事的好。”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丝嘲弄，云凌儿低下了头。
　　果然，他还是不在意啊。

　　压下心头的那丝酸涩之意，她用力地挣脱了卫征的手臂，轻声道：“卫二公子还有公事在身，和安先回紫霄殿了。”
　　说完，她便低着头想要快步离开。

　　她的脚步没停顿，只想快递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到了皇甫钰身边时，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他背对着她，沉声道：“跟本宫谈谈。”

　　卫征离开后，两人走到了仪福宫的门口，她站在他身侧，他的目光落在仪福宫的匾额上，许久也不曾开口。

　　叹了口气，云凌儿想找借口离开：“我……”
　　“陪我待一会儿。”
　　他低声道。

　　云凌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用了‘我’而不是本宫。许是这里勾起了他的心事，所以连这些事都忘了吧。
　　于是她不再言语，静静地立在他的身侧，偶尔瞥一眼暖阳下他泛着夕晖的侧脸。
　　此刻，竟是难得的平静。

　　良久，他开口道：“你可知，母后当年为何待你那般好，穆贵妃又是为何处处找你麻烦？”

　　她也看向那匾额上镀金的三个字，笑了笑说：“许是因为，母后一开始是想要我入太子府的，因此皇后娘娘才将我看作亲女儿般。穆贵妃得不到出云的助力，自然处处找我麻烦。”

　　“对了一半。”
　　他转头看她，轻轻弯起了唇角，玄色的衣袍与她的月白色宫装颇有些相得益彰的味道。
　　他接着说：“母后与出云皇后乃是手帕之交。早年母后随外祖父驻扎营地时，与当时未嫁的出云皇后相识，后两人各自为一国之后，便想着让你与我再续这一缘分。”
　　他沉声说着当年之事，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他对于她们的安排究竟是欢喜，还是不满，他的话语间丝毫也没有透露。就好像，他对于即将嫁入太子府的她一样，似乎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云凌儿没听说过这一段往事，此时听来也只觉得稀奇，却并没有什么探寻的欲/望。再想到他们两人如今的状态，心情便有些怏怏地，淡淡地答了一句“哦”，便不再言语。

　　皇甫钰见她兴致不高，便也不再说了。又顿了一下，才说：“今日之事，是本宫与你母后商议好，未曾事先告知你……是本宫的……”

　　“你不必解释。”她笑了笑。
　　他这是要道歉了吧，她想，可是连她都不知道，他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必要，两国联姻势在必行，即使不是她，不是皇甫钰，也会是别人。她在北元十一年了，母后选择让她入太子府，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她唯独奇怪的是，当年一心抗拒她的他，这次怎么会突然便改了主意。

　　但她没有问出口，她如今也不想将自己的一些想法暴露在他面前了。毕竟每次惹来的，都是一些难堪。
　　咽下了自己的疑问，她见他面色存疑，便解释道：“母后既已同意了，我便没什么意见了，反正，早晚都要出嫁的。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呢。”

　　她犹自笑着，却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薄唇微微抿起，有些生硬地问：“嫁与本宫，便让你这般不愿？”
　　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快，却没有看他的脸色，兀自咬着唇。

　　皇甫钰紧盯着她，见她连头都不肯抬，脸色铁青了起来：“婚宴订于下月，你且准备着吧。”
　　说完，没有理会身后的她，便大步离开了。

　　云凌儿在他走后良久，都未曾回过神来。那道玄色身影消失于视线的感觉，让她觉得，心脏有些抽痛。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如果三年前，她没有在雨中逼他做选择，她是不是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跟自己说，她的子桑哥哥一直以来都是喜欢她的？

　　可是不可能啊，即使那天她不在，即使没有白蓁蓁，没有宵王，没有他放在心里的那个女子，他终究，也是不喜欢她的。
　　那如今，他们两个拼凑成一对夫妻，也不过是平白给对方的生活添了麻烦罢了。

　　早知如此，何必眼巴巴地回来。三年前如此，如今亦如此。

　　太子殿下与和安公主订亲的消息，在一天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北元朝堂。算是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边与宵王的亲事退了，那边便勾上了太子殿下求娶，云凌儿的名声算是保不住了。
　　但是相比她来说，皇甫钰的情况更加恶劣才对。

　　与白丞相的掌上明珠的婚事还未退，便直接视若无物般地跟出云订了亲，简直像是直接将一巴掌拍在白丞相的脸上，导致白丞相一整天的脸色都是菜色。
　　早朝时，他几次想要上前呈禀说明此事，但是都被各种禀报朝务的大臣挡住了，后来又收到了皇帝的警告眼神，在早朝上，愣是生生地将此事咽下了，平白地受了百官的好些嘲弄的眼神。
　　导致他看向太子时也不似以往般小心，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退朝，皇帝单独留下了白丞相，说是有要事商讨，他的脸色才算是放下了。
　　据灏王说，白丞相临下朝前，还用怨念的眼神看着皇甫钰，颇有一种想用眼神杀死他的意思。

　　云凌儿听着灏王和五皇子在那边讨论的兴致勃勃，却是有些提不起兴趣，只怏怏地看着御花园残败的落花，心情也似这季节一样，冷地发颤。

　　皇甫晋一边听着灏王讲述朝堂上的事，一边偶尔用眼神瞥过云凌儿的方向，脸上表情也并不轻快，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一会儿，有宫人来唤三人，说是皇帝退了朝，此刻正与白美人在不远处品茶。

　　云凌儿随着那宫人来的方向看去，遥遥地可以看见一缕明黄色的身影被簇拥在中间，身边偎着一个水粉色的身影。
　　这位白美人也许有什么故事呢？

　　她扬唇笑了笑，想到那日白梦娥推她入池的场景。她此时得知自己和太子订亲的消息，只怕已经要气的颤抖了吧。
　　转头对灏王说：“我有些乏了，先回宫去了，你们去品茶吧。”

　　灏王只当她有些犯困，没有多问，便拉了五皇子一同走了。
　　皇甫晋离开前倒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但是也没有问出口就被拉走了。

　　云凌儿想了想，叫上宋儿，准备去贤妃的宫里看看。说起来，她也有些日子没有去过了。

　　静心殿里似乎是焚了香，有些烟雾缭绕的气息。云凌儿走进去，就看见伺候贤妃的宫女捧着一摞香料下去。
　　这么多香料，简直能熏死个人了。

　　她吞了吞口水，走进去问道：“娘娘，怎么制了这么多香料，宫里下发的没中意的吗？”
　　贤妃拭干了手，拿过桌上的香炉，唤她过来：“你闻闻看，这香的味道怎么样？”

　　云凌儿凑过去嗅了嗅，有种百合淡淡的香气，又有些梨花的新鲜，似乎还掺杂了些瓜果的香味，倒真的是好香。
　　“这香娘娘从哪得来的？制香之人手艺可说是一绝了。”
　　贤妃没正面回答她，似乎对那香极喜爱般，嗅了又嗅：“是本宫托人从外面带进来的，你可别说出去。”
　　云凌儿笑了笑：“那是自然。”

　　说着话，她又低头闻了一下，这种味道，怎么感觉有一些熟悉呢？
　　不过她向来不爱用香，宫里燃的也都是锦荣在打理，一时也分辨不出自己在何处闻到过。

　　贤妃见她喜欢，便说道：“今日听灏儿说了你和太子的事情，左右也是快做太子妃的人了，身上也不能没有香料。一会儿让宫女挑拣些给你制个荷包挂在身上，也当是有些女儿家的意味了。”
　　云凌儿又被人说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有些脸红：“娘娘又取笑凌儿！”

　　“哪里是取笑，”贤妃拉过了她的手：“长姐在时便拿你当亲女儿般看待，本宫从那时便知道，长姐是存了心思让你入主太子府的。只是……唉，罢了，如今到底算是圆了她一个心愿了。而且晋儿他……”
　　云凌儿诧异地扬眸，五皇子怎么了？

　　贤妃却没继续说，只是有些语重心长地叮嘱：“太子妃固然权柄在手，但说到底，太子府中，还是要有太子的扶持。你与钰儿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感情不浅，比起宵王来，可说是良配了。”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云凌儿和太子这一桩亲事，她之所以赞成，也是因为这样可以尽早让皇甫晋死心。
　　她性子喜静，借郭家荫蔽一生，可说是无波无澜。如今惟愿自己的两个儿子能平安康乐，不图那至尊之位，只求他们能在这格局中图得意栖身之所足以。
　　出云与北元如今虽和睦，但难保有一天不会势如水火，她不愿自己的儿子卷入纷争之中，因此只能断了他的念想。凌儿入太子府，可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云凌儿不知贤妃心中所想，见她愁眉紧锁，只当她想起先皇后，又挂心灏王婚事，因此劝慰了几句，便领着宋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