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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 清晰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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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他想请你们一起吃个饭。”何知许倚在门框上,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何知许那天收到他的花之后,陈述的攻势就变得越来越猛烈,每天早上守在楼下,等她一起去吃早饭,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课表,每晚守在教学楼下,送她回宿舍。
花也从来没有断过,她从一开始的开心,到后面就有点忧愁,甜蜜的忧愁。
花实在是太多了,宿舍里满满的都是花香。要说扔吧,无论如何也是人家的心意,何知许也舍不得扔,只好放在宿舍里慢慢枯萎。
少女心的何知许很快就沦陷了,两个人你侬我侬,甜蜜地要冒泡。
几人里只有陆遥清见过陈述,据她所说,模样还不赖。
明遇在他俩煲电话粥的时候,听到过他的声音,声音有点痞气……讲话更有些痞气。
那些肉麻的话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但是看他俩聊得热火朝天,叽叽歪歪,明遇觉得自己还是不吐槽为妙。
初寒很快表示婉拒,她这种性子,总会觉得待在宿舍更舒适一些。
明遇笑着应了,本来她也不大乐意去,只是不愿让知许失望。
知许在她身后欢天喜地,她坐下来打算进公共数据库看转专业的结果。
面试结束,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星期,结果应该出来了。
她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笔试成绩她知道,面试成绩她心里也有数,看当场老师们的反应,也都不错。
她点进去。
笔试考核第2名。
面试考核第17名。
17名……明遇心中咯噔一下,没记错的话,那天总共也就19个人面试。
猜疑像燕子掠过水,没有停留。
总排名第14名,转专业申请不通过。
心中如同有根新鲜的寒松枝,丢在火里,前端火苗呼啦啦地猛蹿,后端却“嘶嘶”地冒着白色的水汽和黏糊糊的红色泡沫。
半截熊熊燃烧,半截濡湿冰寒。
她慢慢松开鼠标,又逐渐握紧。
找到副院长的邮箱,整理措辞,发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邮件,询问面试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明遇呼出一口气,浑身瘫软在椅子上。
她是有些怒气的,面试成绩实在有些不可理喻,但又暗自懊丧。
心里嘲笑自己的盲目自信,却仍是不甘心变成19人中的第17名。
“怎么了?”何知许过来拍她的肩。
“转专业没有过。”明遇笑了笑。
她不想露出哀苦失落的模样,竭力表现得毫不在乎。
“啊?怎么回事?”何知许大惊。
明遇为了这一次转专业,做出的努力,她们都看在眼里。
桌上一摞摞的物理资料和笔记。每周一节的大物课上得比专业课还要认真。
吊诡的是,笔试成绩极好,面试却极差。
明遇摇摇头,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物理书和笔记,准备抽个时间扔掉。
“没事啦。你就当那些老师眼睛都不太好吧。”何知许安慰着。
“最近转专业的奇怪事也真是多。”陆遥清吐槽着,“今天我跟知许去物院交资料的时候,还听见容教授和副院长因为这事在吵呢。”
“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么凶巴巴的样子。”
“副院长比教授还高两级,被她说得屁股上像长了痔疮一样,扭来扭去,坐立不安的。”
“等等,容教授跟副院长吵架了?”明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插话问道。
吵架?这个词能跟容教授联系在一起?
明遇觉得有点魔幻现实主义,她很少发怒,印象里总是温柔晴暖的,就算是生气,也是那种可爱的闷气,非要你猜,猜不中还笑话你。
女人心海底针,怎么猜嘛。
“门没关,我们在外面就听到了一些。教授那语气,”何知许摇摇头,“反正我是从来没听过。”
明遇怔怔的点点头。
夜了,她躺在床上还在想着面试的事情。
她想到当时教授寡淡的神情,一时觉得自己发挥确实不好。
又回忆起副院长和其他几个老师的笑容,一时又觉得不至于17名这么差。
摸着手机,点开教授的头像。
10点了,但明遇突然就想跟她聊聊天,又怕她歇下了,不敢打扰。
当时做转专业的决定时,不可否认,她受了她的鼓舞。
真的很神奇,她的一句话,就能给她莫大的勇气。
可是如今,也在她面前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她胡思乱想着,最初睡得薄脆,脑海里千回百转地还是面试、教授。
睡梦坚实的前一秒,她还在想:
明天一定要问一问教授,那天自己面试表现究竟如何?
到后来迷迷糊糊的,她自己竟也搞不清,她在乎的究竟是最后的名次,还是教授的看法。
不知不觉天地合拢,裹紧,渐渐变得昏暗,灭尽灯火寂静的夜里,她睡着了。
风像决了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明明是暗不透气的地下,一阵阵的阴风却此起彼伏。
她大声地呼喊着,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喊声落在黑暗里,好像给吞吃了,没有留下一点点依稀仿佛的声响,寂静地彻底。
往前看去,是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肚子剧烈地绞痛着,自从落下剑渊,大抵三天了,只喝了些泥水。
在无尽的黑暗中,连时间都仿佛凝滞了。
她不知疲倦跌跌撞撞地走着,却寸米未进,身体渐渐地撑不住了。
地上零零散散的是数不清的剑,她终于忍不住了,跌倒在地上,摸黑拾起一把剑,奋力折断剑尖,塞进了嘴里。
师尊从来看不惯她,北罚的无涯心法教了她一半,其余的阳歌、长虹剑法也只教了最浅显的两三招。
是以,她自认天赋不差,在内门中却始终武功最差。
那日,城中苦寒,别无他物,亲近的也唯有容师姐,可师姐责任重大,成年以来便成日闭关修炼,一月便也只见了五六天,无聊的紧,她便想随师弟师妹一起去山中剿匪
小师妹无意说了一句“师姐还是留在玉阙城吧,刀剑无眼。”
师妹并无讥讽之意,但她心中耻辱万分,难以释怀,一气之下去了无锋阁闭关。
人就是这样奇怪,一句轻描淡写毫无恶意的话,也能让你回忆起不堪的往事来。。
无锋阁是北罚的藏经阁,最高层藏有剑冢禁术,需要冢主和两位长老的鼎风玉佩方能打开。第二层亲传弟子可入,藏有天下半数的剑法宝典。
说起来是剑法宝典,但北罚乃天下第一剑宗,这些宝典在北罚剑法面前倒显得平庸起来。
她本是心中郁结,打算逐架看些书排解,那些剑法宝典着实无甚可看,唯有一个有趣的紧,也鸡肋的紧。
食剑术。世间能有多少宝剑供得饮食?
世间竟真有诸多宝剑供得饮食。
她嘴中无意识的嚼动着,剑上有锈,混着污水,嘎嘣嘎嘣地像是带有恶臭的蚕豆。
原先嘴里干巴巴的,喉口像着了火一般,渐渐地湿润起来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并不是剑上的锈,是血里的锈气。
她忘记了前进,像是上瘾了一样,一把接着一把,塞进肚子里。
这里的剑没了,她爬到那边。
不知吃了多少,饱腹感让她打了一个嗝,但那口气刚从血肉淋漓的口中吐出来,胸中的异物直往上涌,涌到喉口。她使劲咽住,捂住,但满腔断剑将嘴巴挣开了。
只听得噼哒几声,地上掉落下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来。
太黑了,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是刚吃下去的剑。
洪水一样的寒风,从嘴里直往腹中钻,肚腹里本已被断剑割得伤痕累累,被冷风一吹,疼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勉力蹲下来,把那血肉模糊的东西揉成一团再塞进嘴里。
她得活下来。
师姐一定急坏了。
“小明,你早上第一节有课,起床啦。”陆遥清在床下喊道。
明遇惶然惊醒,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来,身上黏黏糊糊的,出了一身汗。
清晰的梦境刹那间遥远起来,像是突然被注射了某种药剂,所有的记忆像是斑驳的墙面开始剥蚀,渐渐地只剩下那一撮土。
唯有心中的仓皇,亘久不逝。心跳变得很慢,她甚至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容师姐?谁是容师姐?为什么和教授一个姓?
活下来……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她摸了摸湿润的面颊,面部的皮肤被泪水浸润得紧绷起来。
她不记得了,惊恐和懊丧逐渐占据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