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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报应显 师父,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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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法拉在公交站牌旁拿着手机刷新闻。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余辉二代事件”已经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最先引起热议的是论坛里的一个帖子,楼主自称“万事扒”,把嫌疑人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经济情况抖搂了个全,算是无愧于他那个ID。
底下马上有人跟帖,将前不久余辉的案子与之对比,得出结论曰:当初的同情大泛滥要不得,以至于让穷人都把绝路死路当作了逢生之路。
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接着就有人找出赵媛那时候发的那篇报道,放言如今的记者猪油蒙了心,要钱不要脸。
到了这里就开始歪楼了,原先的扒皮贴变相为对记者的声讨贴,然后转至社会道德、国家大义,讨论四起。
李法拉见怪不怪地退出了网页,心道报社这阵子怕是不得安宁了。
本来也是么——要说以前发生这类引发社会恐慌的事件,政府都是压着隐而不发。但如今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随便哪个目击者都可以将这些事情扔在网上,保密工作几乎不可能实现。所以上面就琢磨着与其让大家胡乱猜测,还不如让正规媒体爆料解惑,引导舆论。
现在倒好,媒体都把舆论往歧途上带,要是没有“余辉二代”还好说,可现如今这事一出,人民的口水都能淹死那些个无良记者,更何况上面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这2路车今天怎么回事,都晚点二十多分钟了!”
旁边一个妇女的抱怨声拉回了李法拉的思绪,看了看时间,离上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这公交要是五分钟之内还不来,她恐怕是要来不及了。
恰巧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李法拉面前,车窗里探出一张帅气的俊脸,朝她温柔地笑道:“师父,上车吗?”
“江湖救急,谢了啊!”李法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侧过头问道,“你昨天说离我家近,你住哪儿啊?”
“你家过去两条街,有个东湖绿道,我家就在那儿。”
那地方李法拉知道,算是闹市中的一片净土。那儿的房子都是五层别墅的构造,彼此相隔百来米,颇有种各自圈地称王的气派。住在那种地方的人,除了兜里要有钱,手上还得有权。
秦文修见她听了东湖绿道就不吭声,又径自开口道:“师父,你可不会像别人那样怕惹上个麻烦人吧?”
我怕惹麻烦?不是应该你怕被抱大腿吗?李法拉笑:“哪儿能啊,就是想着人比人气死人么,我住这鸟不拉屎的郊区是图个房租便宜,你们却是找个世外桃源寻清静。怎么着,还不许我腹诽一下的?”
秦文修眼睛亮亮的煞是好看,嘴里也乖巧道:“这里确实偏僻,交通也不方便,不如以后师父就坐我的便车上下班吧?”温顺纯良的样子与他那张光彩射人的皮相竟然毫无违和感,却是叫李法拉心生疑惑。
对秦文修的第一印象,除了外貌的惊艳外,就是他怼着老吴和赵媛的那股劲儿,这让李法拉觉着这人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温和。但如今相处下来,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随和与周到,看来自己真的是记者当久了,烂事遇多了,才总是把人想得那么阴暗。
真是个不太好的习惯。
就算世界无可避免地存在丑陋与不堪,那也不能全盘否定生活的光热与温暖嘛。
再说了,比起自己曾经带过的两个实习生,秦文修简直是天使,听话机灵不说,还挺会来事儿,这样的人,李法拉才不会矫情地拒绝他的善意与好心。
刚点头应承了秦文修,叶锦明的电话就过来了。
“法拉,你还在路上呢?”象征性地问了句,也没等李法拉回应,叶锦明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就止不住地继续传来,“我跟你讲啊,听说老吴昨天晚上被上面的人叫去了,今天早上一来社里就黑着个脸把赵媛叫到了办公室,现在还没出来呢,听那摔东西的声儿,真他娘的贼爽!”
“你人在报社吧?说话好歹注意点,当心下一个进去被摔的就是你了啊。”
“嘁,我怕什么,犯政治错误的是他,上边都把他叫过去喝茶了,还不知道他能不能留下呢!”叶锦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痞气,那股子兴奋劲儿都能溢出手机屏幕。
李法拉深知他的性子,笑了笑:“得了啊你,老吴既然还能回来把赵媛叫过去批,就说明他还走不了。你收敛点,别到头来人家没走你走了。”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刚在办公室声儿挺大的,不会有事吧……”
李法拉被他逗得一乐:“你可真是个活宝,行了行了,你个嘴巴没把门的,大家还不知道你那尿性。老吴现在焦头烂额的,也没功夫判你个大不敬。”
等两人又贫了几句挂断电话,秦文修才边注视着路况边问道:“师父和叶哥关系好像挺铁的?”
“是啊,我俩同一年研究生毕业进的报社,一直是搭档,话说这都将近三年了。”李法拉说着又笑道,“这么一说顿时发现自己老了啊,都二十七了快,以后新闻界的江山可就是你们的了。”
秦文修对这种感叹莫名排斥,怎么听怎么像先辈对后辈说的话,他们不也就隔了个五岁么。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很快到了报社。
社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中午的时候开了个检讨会,来了两个副市长和市长在旁边盯着,可见事情的严重程度。
会议一完,赵媛直接被下岗了,老吴则是要写两个月的检讨书,细致入微地反省自己的政治错误。
老吴给市长陪着笑脸,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了,回到社里脸黑得跟自己那心似的,关上办公室的门就没出来过。
大家伙不敢出声,就挤眉弄眼地憋着笑——活该丫的,良心都特么馊了。
但好歹还是收着点的,毕竟徐森民还在呢,人老婆都被下课了,看在这人平时还算和善的份上,总归不能太过分。
偏偏赵媛搬着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报社又迎来了一位拿着锦旗的妇女找李法拉,一问才知道是昨天被李法拉救下的小女孩的母亲。
这边挂旗,那边走人,这打脸打得……围观的群众心里默默点了无数个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么。
赵媛的脸色却是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模样,最后看了眼李法拉就搬着东西离开了。
晚上报社全员加班,按照上面的话说:站对立场,改过自新,认真报道这次的余辉二代事件!
于是大家有的写完了也不敢走,好像谁先走谁就不认真了一样。得,一起加班呗,记者本来就是铁打的么,大家都有这个自觉。
秦文修也一直待到了半夜,边看李法拉写稿,边听她讲写报道的利害关系。
本来觉得没什么意思的事情,却听着听着就有点入了迷。
两人正聊得起兴,李法拉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叶锦明恰好倒水回来,见李法拉拿着手机,正想调侃她加班不认真,却在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图片时一愣,低着头在李法拉耳边道:“哟,这不是赵媛吗?旁边那个是……”
李法拉一把扯住叶锦明的袖口,示意他闭嘴。
眼睛扫了一圈周围——还好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事里,叶锦明的嗓门也没那么大,倒是没人发现这边的异样。
叶锦明反应过来,拿手挡着嘴凑过去和李法拉一起看着刚收到的几张照片,待仔细看清与赵媛同框的那个男人时,话音顿时严肃起来,“是……简总那助理?”
简氏集团是报社的大金主,每年社里总要为它写几篇正面报道。李法拉和叶锦明一起采访过两次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boss简总,与他身边那个助理也有几次擦肩而过的碰面,印象虽不是很深,但看见了也能认出来。
照片里那个助理和赵媛在一个类似于咖啡厅的角落相对而坐,头与头之间贴得很近,像是在秘密商讨着什么。
“这是……偷情?那也应该发到徐森民的手机里啊,传给你干嘛?”
李法拉没有回应,握着杯子的手劲却无意识地越来越大,直到指尖发白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幽幽开口道:“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像赵媛那种自视甚高的人为什么突然会在余辉案的报道上转变了画风。同事们可以将其视为想博眼球想疯了,想超越她想疯了,但她却一直心存疑惑。
赵媛把她当作假想敌,她也会自然而然地多关注一些赵媛。以她对赵媛的了解,那人虽然有时候手段卑劣了点,但因为骨子里的那份傲气,她也不至于下作到罔顾人伦天理,拿这种人命关天的新闻炒热度的地步。
仔细想来,除了第一篇稿件写的是余辉家的惨状,赵媛后面的稿件几乎全都是不遗余力地报道简氏集团在这件事上的慈善之举。现在再回过头去看,那第一篇立场不正的稿件,会不会完全是为了后面报道简氏集团所做的铺垫?
如果是这样,那么原因又是什么?
以简氏集团的财力人力,完全用不着拿这事蹭热度。况且据李法拉所知道的,简氏集团的总裁简慕州是个很冷清的人,不喜欢出什么风头,除了每年他们社里给出的两篇惯行报道,很少在媒体上见到他们公司的事迹。
但是这次的这些报道,结合赵媛和简慕州助理的私下会面可见,明显是简氏那边授意的。
李法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叫上秦文修和叶锦明一起去了茶水间,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他们听,完了三个人回到办公室,默契地上网把当初余辉案的报道一一搜集了起来。
找了一个多小时后,秦文修拉了拉李法拉的袖口,把自己挑出的几篇报道指给她看。
内容大致无二,报道的都是当初余辉和他上工的那家建筑公司之间的一些事,这些李法拉之前采访时就有所了解,无非就是余辉怎么在建筑公司摔断的腿,以及一些后续的赔偿处理事宜。
但那时候网友的情绪都太愤慨,部分人就把余辉走上绝路归咎于建筑公司没有人情味儿,赔偿金额太少,于是这些本来还算客观报道变成了网上口水战的导火索,给建筑公司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而其中有一篇报道,还是赵媛的署名。
见李法拉看完了这些报道,秦文修才开始解释:“这家建筑公司的老总叫杜思明,我爸之前和他有过合作。听说,他好像是简慕州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简氏之前还传出过风声说要收购杜思明的公司。”
名声对于商人而言,就是长存久安的必需品。在杜思明公司出□□的同时,简氏集团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简慕州的这一手,轻易就能压下收购股份的价格。
李法拉的心里募地一紧,脑海中幕幕交错——那个刽子手对周围无辜群众的屠戮,以及,父亲遭竞争对手打压,公司破产,随后就是黑浪滔天,沉痛压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