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漠少君的少年》妖怪夜

3、作家与王子（三）

　　生活又恢复了普普通通的日子，莫怀慎每天的工作就是码字，赶稿子，无聊时刷微博，关注动态。

　　似乎那个阳光般的少年从来没有出现。

　　那套服饰被他收藏在衣橱的底部，珍贵的祖母绿则用一个木盒收藏。等少年下一次出现时，一同还给他。

　　日子枯燥乏味，明明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少年出现的在他生活的时间也短到不足以留下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事情。

　　但，莫怀慎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尤其是在用餐时，时常会抬头看向对面。

　　仿佛那里就坐着一个人，同自己一起用餐。

　　……

　　三天后，陈晓按照约定到访，刚开门，看到屋子的情况，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小小的房子里干净无尘，简约的家具闪闪发光，不经意间还可以看到太阳光照射的地方反射的光线。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屋主人是个有多么严重的洁癖病患者。

　　这还是那个懒惰成性，除了码字，连抬抬手指也嫌累的人吗？

　　不会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吧？！

　　还是说被什么附身啦？！

　　陈晓望向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玩手机的青年，默默吞咽了一下。

　　状似不在意，陈晓调笑道：“难得万年懒虫会收拾房间，不会是请别人收拾的吧？唉，哪用那么麻烦，出钱姐姐帮你。”

　　莫怀慎头也不抬：“不是请，我自己收拾的。”

　　“……”太阳要从西方升起东方落下了。

　　关上大门，陈晓坐到对面，问：“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打扫房间了？”

　　“……”沉默了一会儿，莫怀慎愤愤道，“粉丝们说做家务收拾屋子可以让人放松精神……结果，效果差强人意。”

　　陈晓：“……”

　　这是失恋了吧？一定是失恋了？肯定是失恋了！

　　心中暗做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动摇的情绪表现出来。

　　陈晓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咬死不放，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的面前：“这是你上个月的稿费，你自己清点一下。”

　　“不用，放着那就行。”

　　莫怀慎的态度和往常没什么，但陈晓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屋子里安静无声，偶尔只能听到屋子外汽车发动和行驶过的声音，气氛有点压抑，这还是陈晓第一次在莫怀慎面前有些不自在，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问：“快到午餐时间了，要我帮你做饭吗？”

　　“……不用，我今天吃外卖，刚才我已经点了。”

　　气氛有点尴尬，她认为此时此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虽然很不厚道……

　　陈晓起身，提起包包:“那我就先回公司，有事联系。”

　　“嗯。”

　　从始至终，莫怀慎的态度都表现得不咸不淡，跟他安静时的模样没有差别。作为朋友，陈晓有些不放心，可也帮不上忙，把时间留给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好。

　　走到门关，陈晓忍不住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一句：“怀慎，有烦心事时，多出去走动，可以缓解一下心情。”

　　莫怀慎没有回应她。

　　关门的声音从门关那传来。

　　人已经走了，莫怀慎放下手机，看着前方。

　　最近他总是会做奇怪的梦，醒来后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梦里，有一个熟悉的人，他不知道是谁。

　　有时，他会天真的想，或许那个人是漠少君，可惜不是，那人更高大，更成熟，跟漠少君身上稚嫩纯净完全相反。

　　眼皮越加的沉重，昨天一晚都没有睡的青年，此刻静静合上双眼，在沙发上斜坐着，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烽火狼烟的战场，看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遍地的鲜血，此时正好黄昏，夕阳如血，美得惊心，却也令人害怕。

　　他好像飘浮在半空，宛如游魂一样，无拘无束，也无所归处。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个男子，单一个背影，莫怀慎却认出了他。

　　是最近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男子。

　　此时，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刀，神情冷漠的斩杀周围冲上来的敌人，动作一刻也不能松懈。

　　敌人像是永无止尽一样，死了一个，又有一群冲上来。

　　男人不知疲惫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似是只有把敌人全部铲除，他才有一线生机。

　　在夕阳下，男人浴血而战。

　　画面渐渐远去，视野渐渐模糊，他愈行愈远……

　　当莫怀慎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

　　抓起手边的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晚间六点。

　　这个觉，似乎睡得有点长了。

　　“咕~”

　　肚子抗议的声音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回响，这时，莫怀慎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饭，自己之所以会醒，八成是被饿醒的吧。

　　莫怀慎自我娱乐的想，早知如此就一觉睡到死算了，省了饭菜钱。

　　唉，自己果然有轻微的轻生病……

　　跟陈晓说的外卖是假的，他没有预定。那时，他没有食欲，为了糊弄过去，才撒了谎。

　　身子一斜，头直接摔在了沙发上，凹陷在下去。

　　莫怀慎懒懒的想，自己究竟是出去吃呢，还是在家里自己做？

　　出去吃要花钱，在家要自己下厨。

　　似乎都很麻烦的样子。

　　视线瞄到茶几上的封袋，他记得这是中午陈晓给他的稿费。有钱了，就应该到外面给自己布置丰盛点的晚餐，犒劳自己的肚子。

　　手伸到茶几上，拿过封袋，坐起身。

　　将封袋反复看了一遍，是密封的。

　　撕开口，将里面的钱拿出，粗略算了一下，大约五千，和往常一样。

　　作为一个知名又高产的作家，他的月稿费当然不止这些，只是他自己懒得去银行取钱，所以，托陈晓留五千现金，其余的才打进账户。

　　手指蹭到一半，发现里面还夹杂着一封信。

　　打开刚看过一眼，就兴致缺缺的合上。

　　是网站举办的作家交流会邀请函，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是作家交流会，两个月后是截稿日。

　　而自己貌似还没开始写那五十万字的稿子……

　　工作排得好紧。

　　要不，作家交流会不去了？

　　不行，不去的话会被陈晓烦的，那里也吵吵嚷嚷的，好烦啊。

　　“咕~”

　　肚子再次抗议。

　　算了，还是晚饭重要。

　　莫怀慎回房间换件衣服，整理仪表，带上钱包，才慢悠悠出门觅食。

　　街道上，夜幕慢慢笼罩城市，以前莫怀慎最享受这个时间，现在，却喜爱不起来。

　　少年差不多就是在个时间消失的吧……

　　路边的商店接连亮起灯光，路上来往的车辆渐渐增多，每个回家的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可能是因为快要见到家人了吧。

　　不知道他还好吗？在那里，他会更加轻松吧。

　　突然，脑海里闪过今天中午做的那个梦。

　　一望无际的疆场，在战场上交战的将士，受伤时飞溅而出的血，夕阳的红色，飞舞的兵器，一切都真实不已，宛如发生在自己眼前。

　　好像，还有一个人……

　　是谁？

　　他是谁呢？

　　莫怀慎思绪放空，不找边际的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人却顺着路熟门熟路的走去经常关顾的一间餐馆。

　　拐过一个转弯角，猝不及防的，他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怀慎？”

　　低沉的声音小心翼翼，似乎在确认。

　　莫怀慎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不会听错这个声色，独属于心里牵挂着的人的声音。

　　思绪收拢，抬头，他看到不远处那人穿着灰白相间的休闲装，尺码小了点，露出了肚皮，原本过长的脚裤却已经短了些。

　　他长高了，眉眼间也不再透露着少年该有的青涩，更加成熟，更加英俊，也更加具有魅力。

　　他，跟梦境里的人一模一样。

　　莫怀慎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亦或者是自己的幻觉。

　　漠少君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近了，莫怀慎才发现，他比他高了很多。

　　初见时的模样，只有仔细分辨了，才找得到一丝痕迹。

　　莫怀慎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冷漠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漠少君止步于一米外，他努力克制自己上去抱住眼前的人的念头。

　　眼前的人和初见时没有变化，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年，这人却依旧如初，而自己却已经老去，死去。

　　就在刚才，自己带着昙花一现的梦，带着对他全部的思念，与世长辞。

　　五十年的时光里，他到达过东方国，找到了救国的方法，找到了皇兄，却没有找到他。

　　他挽救了国家，以诸君的身份，坐上了那个王座，却还是没有找到他。

　　在东方国，他第一次听说了“时空”。他们说，时空可以带人穿越未来和过去，可以让人改变命运。

　　现实里，却没有人真正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每个人都当玩笑一样谈论着。

　　没人遇到的一个玩笑，实实在在发生在了他身上，他知道自己不能奢望，可又不死心的追求。

　　在国家稳定前，他将自己的一切情感隐藏。国家稳固后，他动用一切权力，明里暗里调查着所有涉及“时空”的资料、传说、消息。

　　五十年来，从未停止寻找他，虽然知道他不在。

　　五十年来，从没有放弃过去他身边，虽然知道希望十分渺茫。

　　想念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丝火焰燃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