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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真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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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封赋云简单带了几个随从来到独天峰山脚,一眼瞧见了树上的木板,不由笑得无奈,这个小若,就是个鬼主意机灵鬼,就料到自己看到后不会上山吗,不管是否有机关,此刻他的身份都是不再适合冒险,若强行上山一路无机关,就落了个不信她的罪名。
“也罢,朕就等着你,看你能忍多久。”
他抽出软剑,迅疾如风地在木板上龙飞凤舞刻下一排字,潇洒地对随从一挥手,霸气与贵气浑然天成,“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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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在独天峰上,与你相识,并且从王卿锋口中知道了殷华街血案之事,我和啸空发现这么大的血案无人知晓,尸体也是神秘失踪。”
“嗯呢。”闻穆娘点点头。
苏小若点了点头,道:“之后我和啸空密探独天峰,发现了一群黑衣人在你山寨中四处搜寻东西,便使了点小计救出了你那批姐妹,就是当时与封烲崖有片刻交锋,也不知道他找寻那宝钗究竟有作何用。不过现在想来,我倒是懂了,他很有可能也只是颗棋子,另一拨人马在找寻宝钗和碧玺,他找寻宝钗应该是为了与对方交换某些有利条件。”
闻穆娘给苏小若补充道:“紧接着,王公子的好友死而复生,完好无损走在阳光下,还联名反过来告官说王公子已死于非命,随后王公子便被暗中人抓走。”
苏小若点点头:“抓走你的王公子的,恰好应该是封烲崖的人,他虽不知道暗中那拨人为何处心积虑要王卿锋,但有这么个人在手里,封烲崖绝对可以要挟王尚书站在自己这边。”
“再后来,宫廷年宴之事,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封赋云是故意将慕斓若推到风口浪尖,吸引封烲崖的目光,按照封烲崖傲慢的性格绝对会对慕斓若下死手,那么慕斓若有难,我也不能独活,啸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苏小若叹息:“其实当时,皇宫大火那一夜,啸空将我从火中救出之后,已是陷入两难的境地。无论他是否保我,我都难逃惩罚。可当时,我胡掰乱掰一通谎话安抚了老皇帝,竟然四两拨千斤地摆脱了困局,这大大出乎了封赋云的意料,又或者是正中他下怀,果真不久,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慕斓若就出事了。当时,老皇帝不处罚我难以服众,处罚了我便得罪了啸空,当时的情况,我俩只能冒险逃离皇宫,而啸空握有兵权,那么封赋云就能以此来暗示老皇帝退位,他可以权衡利弊来欺骗皇帝,例如,若是老皇帝不退位,被激怒的啸空随时会因我而起兵谋反,此计可令他兵不血刃得到皇位,当然,敖啸空是奠定凤鸾国军事地位的第一大将,不可失去的一枚重要棋子。封赋云与敖啸空多年发小之情,老皇帝权衡利弊,便只能让位给他,而封赋云登基之后,敖啸空方能安心回朝。”
闻穆娘皱眉,只是深思,说不出任何话,当晚皇宫乱成了一锅粥,她真没想到,苏小若早已将一切了然于胸。而,封赋云的心机当真是如此深沉吗?
“穆娘,你知道有一个叫巫蝶族的神秘部落吗?”见闻穆娘摇头,小若便接着说:“我和啸空在调查钱家的金缕圣衣之时,发现有一尊十分精致的雕像,拥有蝴蝶翅膀的六手女子,神秘娇艳。当时碰到巫奴了,他称自己是收魂者,一身白衣,白纱蒙面。当时他也和你们遇到的杀手一样,化为了灰烬。”
“你找到灰烬的秘密了?”闻穆娘十分好奇。
“是的,我确实是发现了,”苏小若闭上眼睛,使劲回忆,“我发现当时一个十分微弱的细节,当我们对那男子用毒逼供时,那男子答应讲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来换取解药,在讲叙的过程,我发现那男子不小心挠破了胸前的衣服,只是片刻功夫,他就从里往外燃烧起来,弹指间就只剩灰烬。”
“是的小若,穆娘也记得,那日敖将军确实是在打斗间刀子划破了杀手的衣服,没多久那杀手只说了句噬魂蝶便自焚了。”闻穆娘道:“小若,别怪穆娘笨,这,怎么能看出问题呢?”
“穆娘不笨,”苏小若认真地说:“是那些人太无法无天,杀人手段太令人匪夷所思,穆娘是个好姑娘。”
闻穆娘被夸得俏颜绯红,心花怒放地给小若再斟了杯酒,递过去,道:“小若别打断,继续讲。”
“问题在于,这下毒的诡异手法,咱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这案件中,衣服是唯一被忽略的。从头到尾大家都认为下毒一定要从人口进入,但是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例如从毒药浸泡过的衣服渗透进入伤口,瞬间循着血脉走遍全身,从伤口浸入的毒药绝对来势凶猛,于是暗中人能瞬间达到杀人灭口的行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对任何一个重要的活口进行过逼供的行为,一旦划破衣服见血,活口立刻消亡,没有例外。”
闻穆娘倒抽了口冷气,皱紧了好看的眉头,心中又惊又怒,“太血腥了,这些人太邪恶了。”
“很明显,封烲崖是参与了,他所操作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支开封赋云,再在祈雨仪式上,烧死老皇帝,好顺利拿下皇位。封赋云利用了封烲崖急功近利的心态,借他的刀除去了老皇帝,又让大皇子参了一脚,拿下了封烲崖,收买了大太监找出了老皇帝诏书,顺应局势,光明正大登上皇位。”
“这一切都是封赋云策划的?”闻穆娘惊诧。
“是,也不是。封赋云取得皇位只是一个过程,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权势。甚至于,那晚我们去到萧枫楼用晚餐,都是封赋云有意而为之,他间接告诉了封烲崖自己与啸空已经和好,逼着封烲崖用计略将啸空安插到边关。”
闻穆娘连连皱眉,一步下三套,封赋云的厚重心机果真令人恐惧。
“再来,便是凤鸾国逢春却干旱之事。”苏小若托着下巴失神了。“至今不能明白,为何会有干旱?天意是人力无法控制,怎么会这么顺利就碰上干旱?”
“小若有所不知,这凤鸾国便有一名国师,能知天事。这等能人,世间怎会仅此一位?”
苏小若点点头,世间能人之多,现代人都习惯了有天气预报了,古代有人能看天象,也不为过。
“小若,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闻穆娘道:“跟踪封烲崖之时,曾经发现一个匪夷所思之事,有个黑纱蒙面的男人说待封烲崖登基之日,会让巫神祈神求雨助他一臂之力。”
苏小若细细思索后,道:“如此说来,干旱之事果真不是偶然,很有可能巫蝶族也掺了一脚,那么我们能不能这样假设,他们其中有人能看天象,能预知何时下雨,所以无论登基的是封烲崖还是封赋云,只要准点在吉时登基,不久就能天降大雨,虽是十分匪夷所思,但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较为合理。”
闻穆娘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叉着柳腰怒道:“那还得了,只要他们想,便会随时随地让凤鸾国干旱无雨,到时候还不是民不聊生?”
苏小若把她拉坐下来,安慰道:“倒也不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可以控制大旱,这是大罗金仙都难以办到的。最有可能的解释,应该是巫蝶族善于推测天气,早已经推测出凤鸾国会面临旱灾的时间,接着派人潜入凤鸾国部署,可他们却没想到,结果却是被封赋云来了个渔翁得利。”
闻穆娘叹气道:“穆娘脑子有点乱,又或者这起案子真的很凌乱。”
“其实说穿了,案件也很简单。我是这么理顺的:巫蝶族善测天气,早在许久之前便算清今年凤鸾国会有大型旱灾。他们暗中利用了凤鸾国大旱之事来做文章,想在旱灾之时令凤鸾国改朝换代,任何一个国家在新皇登基,难免会民心不稳,何况旱灾刚过国家便易主,难免会显弱势。我大胆假设,这计谋中最大受惠者,便是龙尊国,于是得出结论,巫蝶族便是听命于龙尊。巫蝶族要除去老皇帝,来硬的肯定不行。于是笼络了最好掌控的封烲崖,用皇位和祈雨来吸引他。于是巫蝶族布下第一步,杀害了王卿锋五名好友,从而控制了王记的米粮和兵部的兵器供应、钱家的丝绸。在旱灾来临时,王记哄抬了米价,乱了市价,民心开始不稳;龙尊又突然在凤鸾国边疆操练兵马,敖啸空必定会赶回边疆坐镇,所以,届时兵部会偷换兵器,若两方起了冲突,凤鸾国必败无疑;钱家提供的金缕玉衣,便是谋杀老皇帝的最终暗器。这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最终目的是让凤鸾国天下大乱。”
闻穆娘疑惑:“不对吧小若,那金缕圣衣怎么能杀害老皇帝,不是要在身上割个口子让毒液进入身体才能致人焚烧吗?穆娘说句不中听的,在祭场,十里之内重兵把守,何来有人能顺利让老皇帝见血?”
苏小若笑:“穆娘,你做一个祭拜的动作来看看。”
闻穆娘不明所以苏小若为何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却还是站了起来,两手胸前交握,往前鞠躬,然后抬头问:“是这样?”
“是的,穆娘有感觉到哪里紧了吗?”
“有呀,这样鞠躬的时候背后的衣服好紧,不是很舒服,我这样好了吗,小若?”
小若点点头,等穆娘坐回原位后,托着下巴看她,道:“金缕圣衣的机关就在背后,衣服背后里边会镶嵌很多密密麻麻的短小牛毛针,这个动作,直接要了老皇帝的命。”
“嘶!”闻穆娘又一次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就缓不过来,“这你都能猜中,你太厉害了。”
苏小若只是淡淡地笑,垂下眼睑道:“对,只要皇帝这么一鞠躬,背后牛毛针将毒顺利送入他体内,立刻将其焚烧。只要老皇帝一死,必定选出新帝,旱灾粮价大乱,民心必定不稳,边关士兵们再穿了劣质盔甲,两国若起冲突,交战我国必定兵败,若能让啸空顺利在战乱中身亡,封烲崖登基后再大肆杀害不服从自己的重臣导致朝纲大乱,那么龙尊国就可以长驱直入侵吞了凤鸾国。”
闻穆娘后怕地拍着胸口,口气有些庆幸:“小若,那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国泰民安了,为何你还不高兴?”
“这些人机关算尽,螳螂捕蝉,封赋云这只老谋深算的麻雀可紧随其后。”苏小若叹息,“因龙尊还不知道这边变数,啸空赢得战争是必定的。封赋云将计就计让敖啸空假意用了劣质盔甲和毒粮,趁着龙尊国骄心四起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苏小若讲叙时的眉飞色扬到了这里突然显得落寞了:“但我在意的是,封赋云根本没想过要救皇帝,封赋云就是要老皇帝死,这也是成全他登基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控制那成批的大贪官来推崇自己,进而一步步控制凤鸾国。”
“小若,每个皇帝登基之时都是难免腥风血雨,新皇帝可能手段卑劣了些,但好歹也是没伤及性命,牺牲少数人罢了。”闻穆娘安慰道。
“我没有办法接受,他能凶残到对自己的父亲见死不救,”苏小若眉头一沉,苦笑道:“而如今我更在意的是,一切都成功了,可我还在这里。”
闻穆娘是彻底懵了,完全没搞懂小若的意思。
“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啸空就是只被铁链牵绊的猛虎,只能任他宰割。这就是当时他阻止我随啸空去边关,让我留在凤都的原因,他用慕斓若的魂作诱饵,而我实在是太大意了!”
闻穆娘一愣,听懂了,心底里对封赋云剩余的一点尊重也全消了,望着沮丧得不得了的小若,却还是安慰着说:“小若言之过重了,若一切都在封赋云的计算之内,你又能怎么去阻拦?你已经尽力了,但求问心无愧就好,别太强求了。”
苏小若摇头苦笑:“若是我能早点发现金缕圣衣有问题,若是我能阻止皇帝早逝,说不定啸空可以避免这一劫,说不定,说不定,什么都是说不定,但一切又已成定局。”
“其实也不能都怪封赋云,穆娘觉得是因为斓若是他的未婚妻的缘故,导致你对他有严重偏见。你在他心中还是很特别的,小若不觉得吗?”
苏小若沉默了半响,讪讪道:“我也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若不是他放任甚至是促进啸空对她的感情日渐加深,那么今日他拿什么来牵制敖啸空?这一个局中局从刚见面之时就为自己设下,他当初就已经把啸空和她都安排在棋子相应的位置,她如何能不计较,如何能不难过?
“小若,还是那句话,穆娘始终觉得封赋云不会对敖将军下死手的,若非如此何必还需要让你留在凤都?”
“不,”苏小若仰起脸,眼角噙着泪花,“他不会要啸空的命,他要的恐怕是让啸空做比丢命更为困难的事,能有什么比让啸空丢了命还难受,不就是逼着他做最不愿做的事?我现在只希望,一切都不要顺着我的想法进行,一切都只是我多虑。”
闻穆娘心疼得替她理了理刘海,忍不住嘀咕:“那不是还有敖啸空的爹娘吗?”为什么总是要扯上小若,小若也是好姑娘的。
“每个人都有底线,封赋云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拿啸空的父母来威胁他,结果肯定会物极必反,以后见面就更是仇人见仇人分外眼红,聪明人都知道不应该和啸空为敌。”
闻穆娘从她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了深深的自豪,不由得笑了声,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那你怎么就知道,用你胁迫他,就能全身而退呢?”闻穆娘嬉笑道:“穆娘可是瞧得真切,为了你,敖将军可以连命都可以不要呢!只怕那敖将军一旦生气起来,将皇帝给砍成七块八块了。”
苏小若脸微微一红,低头,不作声了。
“一开始总以为皇上料事如神,如今看来,是城府似海,无论你有多少个心眼,他永远比你多一个,而且你和他不同,你重情重义,他是利用一切能考虑到的人和物,你如何能和他比。”闻穆娘叹息,“听穆娘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担忧过多,敖将军不是福薄之人,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在敖将军回凤都之日幸福团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