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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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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千靥服了药,脸色略有好转,封赋云便听到外边有士兵传话,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这才起身,走到营寨案牍后边,拂了后衣摆,坐下。
求见的是敖啸空的黑衣影卫,封赋云眉头一挑,道:“何事?”
“二皇子,请看。”影卫将所带物什一一陈列在案牍之上。言简意赅地解释敖啸空与苏小若发现异样的过程,就站立到了一旁待命。
营寨中静可闻针,只偶尔响起封赋云翻看东西的声响,直到最后,他呼吸稍稍加重,额头隐约可见青筋暴起。
“你们将军呢?”封赋云按捺住暴动的情绪,问道。
“晚些会归来。”影卫道。
“你且退下。”
影卫颔首,离去。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封赋云苦笑。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和奇异,说是坏事,又好坏参半,怎么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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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若啃着蜜汁猪蹄,脑海里打了好几个问号。本以为他们找到了些至关重要的线索,啸空应该会急着回军营办正经事,却没料到,他竟然是带着她满大街闲逛。
此时天色渐晚,象山府最热闹的主要街道竟是不夜城般摆满了各式美食小摊,这才走了不过半个时辰,苏小若已是吃了满肚子美食,还舍不下嘴里啃了一半的猪蹄和蜜藕,实在香甜诱人。
“你慢点吃。”言语间颇有些无奈,抱了一怀油纸包美食的敖啸空,望着不停把铜钱送去小摊换食物的苏小若,只担忧这样暴饮暴食丫头身体会撑不住。
“米素啦!”苏小若鼓着腮帮子道。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还要购买多少零食才够回去分给大家。
敖啸空叹口气,姿势危险地接过小摊贩们递过来的油纸包,怀中基本要抱不下了。这丫头还颇有人缘,长了张爱笑的脸蛋,有张讨喜的嘴巴,好些小老板半卖半送地都送了许多试吃装,这下是更是抱不住这一怀的散乱物品了。
苏小若叼着个梨花酥,扭头睁大了眼睛看他,恍然大悟,从旁边花了一文钱买了个大布袋给他装了东西。敖啸空松了口气,轻轻松松提了有苏小若身子那么大的巨硕包裹,大手一挥,又塞过去几十两银子,道:“再买!”
苏小若眨眨眼,夸张地拍了拍小鹿乱撞的胸脯,感觉这男人的动作超级霸气,说的话都特别特别受用!
让她的动作逗乐了,敖啸空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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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象山府那边,两人两小无猜般相处的闲散愉悦的氛围不同,驻扎营寨里气息沉重,晴陌娘静静抹泪,一半是对崇醒鈅的担忧,一半是对无情的结发丈夫的恨和无奈。
楽儿在一边陪着流泪,他打从心底里把她当自己母亲看待,即便心中担忧不已,却还是打起精神宽慰她:大家既然答应会帮忙救出少爷,就一定会救出少爷的。
入夜时分,风千靥发起高烧,浑身烫得犹如滚水。
主营里,封赋云无心思量其他事,只握着风千靥的手,静静坐在床边,给他拧冷毛巾擦额头降温。
傍晚君梓宸给风千靥把过脉,表示发烧只是小小后遗症,并无大碍,让风千靥好生休息两日便可。
即便得到君梓宸信誓旦旦的保证,可看到风千靥因发烧昏迷而紧紧皱起的眉峰,摸着他滚烫的体温,他依然心里犹如异物哽喉般的难受,停不住自己拧冷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手。
与封赋云的纠结不同,风千靥睡得很安静,他做了个梦,阔别多年的梦。梦里,他和赋云还是少年时,两人一起逃夫子的课出去山间游玩,玩到半夜三更才夜归,大人要家法他俩,封赋云护着他一人扛了所有家法……
“对不起。”封赋云低声道。他最不舍得风千靥受伤,从小就知道,只要千靥受到一点伤害,自己胸口就会痛到不行。“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月上梢头,敖啸空和苏小若才归来,敖武背了两大袋吃货,敖啸空怀里抱着熟睡的苏小若。
安顿好苏小若休息,敖啸空到主营帐和封赋云见面。
敖啸空撩开帐帘走入,一眼看到桌上散开的竹卷,道:“你看到了?”
封赋云点头。反问:“你怎么看?”
“强行,一一突破!”敖啸空斩钉截铁。在街上混到现在,更多是想留点时间给封赋云考虑清楚,敖啸空是眼里揉不得沙的主,有仇必报!
“不行。”摇摇头,封赋云有自己的主见:“如今凤鸾国世态无常,你敖啸空拥兵自重,早已是他的眼中钉,再来点什么风吹草动,便是让人抓了把柄,陷你我与不利。”
敖啸空皱眉,老皇帝身体是越来越不行,有能力竞争皇位的皇子众多,德才兼备者也不少,自己虽说掌握凤鸾国大部分兵马,却是尽量要谨言慎行,自己和封赋云毕竟是多年好友,自己一点动静都可能危害到封赋云的步步算计。
敖啸空虎目一瞪,道:“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能侥幸?崇明洋早就和不少城府的水将沆瀣一气,这竹卷便是最好证据,莫不是等他们暴动而起,你我再处于被动地位?”
“竹卷上并无印戳,能证明什么?本王认为,待暗卫将竹卷送往凤都让父皇看过,再做决策。”
敖啸空气得抓狂,“若是晚了呢?晚一天,便是水深火热。此时是最好时机,趁崇明洋分身乏术,干脆打他个戳手不及。”
两人沉默会儿,敖啸空冷静道:“要是找到崇明洋和这些水将的信件,就有铁证,随时可以将这帮人控制下来。”
封赋云点头。
两人又商讨了个把时辰,不提防突然有人闯入营帐,两人回头,来人是晴陌娘。
“二皇子,大将军,我求求你们,救救鈅儿,鈅儿有危险。”晴陌娘右手捂在胸口,五指指甲几乎刺入皮肤,胸口衣裳渗透出斑驳血液,她却恍然未觉。
封赋云有些不耐烦,他自始至终还在气恨她抓伤风千靥,便背过手不想理会。
楽儿赶了进来,拉住晴陌娘,说了不少话安慰。
“怎么回事?”敖啸空察觉气氛有异。
“大将军,夫人从下午就一直觉得心口疼,就一心认为少爷出事了,还将风少爷弄伤了。”楽儿有些犹疑,怯生生地说:“将军,您这边可有我们少爷的消息,我相信只要您这边有人确认少爷还安全,夫人就会冷静下来的。”
敖啸空皱眉,唤了个影卫进来,“之前让你们私下四处找人探问崇醒鈅的下落,如今可有消息?”
听到敖啸空的话,晴陌娘安静下来,只望向影卫方向。
“回禀将军,傍晚老六有得到消息,之后便安排人去跟踪,过会儿能赶回来汇报。”
敖啸空点点头,傍晚他确实不在军营。他对晴陌娘道:“你且冷静,待会儿便知晓消息。”
“将军,求求您相信我,鈅儿真的有危险。”晴陌娘说得十分伤心,“上一次我这么心痛,便是我儿落马重伤,我们娘俩差点就阴阳相隔。”
“我相信你,请你也相信我,再等会儿,不多时便有消息。”敖啸空难得安慰了一句。
影卫离去后,营帐中又是一阵沉默,不多久,封赋云突然说:“晴陌娘,你可知道崇明洋一般将重要信件收在何处?”
晴陌娘想了会儿,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做事一向严谨,重要物件会随身携带,信件几乎不留,大部分看完即毁。”
敖啸空有些烦躁地把过头发,打战他是有自己一套,可官场尔虞我诈,他反而不甚熟。
“船到桥头自然直。”封赋云说了这么一句,示意敖啸空平静下心情。
千盼万盼,老六总算在戍时回来,他带来个坏消息,探知到崇明洋今夜子时会和崇醒鈅进行夺舍祭坛。
“不,不不不。”晴陌娘猛地站起,直冲往外边去,她眼睛只能朦胧看到些许灯火,却横冲直撞一路往外跑。
“拦住她。”敖啸空一声令下,立刻有四名影卫从黑暗中窜出,钳制住了晴陌娘。
敖啸空三两步走过去,“我不想劈昏你,你最好保持冷静,这样说不定你能醒着看到崇醒鈅获救。现在你看不见,贸然去了打草惊蛇,会导致我们营救失败,最终结果只会害了崇醒鈅。我希望你能信任我们,我相信现在在场任何一个看得见的士兵,都比你能起到作用。”这番话确实伤人,却也让晴陌娘一下子清醒过来。
晴陌娘紧抿嘴唇,“我都听你的,只求你,崇明洋的罪可以由我来赎,崇醒鈅是无辜的。”
“只要崇醒鈅没有参与崇明洋的谋反计划,那他就是无辜的,我会帮你向皇上求情。”敖啸空道。
晴陌娘不说话了,只任由楽儿扶着她去到一边坐下。
“老六,你刚才说的祭坛位置在哪?”
“回禀将军,属下查到崇明洋从下午就筹划开坛设法,只是没查到位置,刚得到消息,就在梧桐山,距此地三十公里,属下已派人埋伏祭坛周边,但是不敢靠太近,怕被察觉。”
“好,甚好。”敖啸空满意点头,“点兵三千,都穿茅草鞋,马蹄绑棉花套,立刻启程赶路。”
影卫领命出去。
走到晴陌娘面前,敖啸空慷锵有力地说:“谁也不希望崇明洋夺舍成功,否则会被他轻易逃脱,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的灵魂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自己的躯体内赎他所犯下的罪行。”
晴陌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盏茶功夫不到,众人就整顿好,敖啸空稍一犹豫,脱离了队伍。回来时,怀里抱着沉睡的苏小若,翻身上了敖武,一长队人马,浩浩荡荡,正式出发。
马儿跑动的颠簸让苏小若睡得不安宁,她迷迷糊糊睁眼,仰头看上去,便是敖啸空刀削鬼斧般深刻的侧颜,她皱皱鼻子,哀怨道:“吵死了。”
深知苏小若有起床气,敖啸空松开抓马缰的右手,揉揉她的头,低沉道:“你睡,没人可以吵你。”
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苏小若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睛,继续睡。还嘟囔了一句:“到了叫我。”
“嗯。”好心情地应了一句,敖啸空抓马缰,又催促敖武加快脚程。
后方,封赋云望着前方,面无表情。
梧桐山脚下,敖啸空一声令下,三千精兵将个梧桐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敖啸空抱着苏小若,和晴陌娘与封赋云带着几十影卫暗卫潜上了山。
雷旗单独留下来照顾风千靥,敖啸空留了四个影卫,其余人都带上了山,此行最重要目的是阻止崇明洋对其子夺舍躯体。
有些不舍,敖啸空还是唤醒了苏小若,看她睡眼朦胧地揉眼睛,和平常仿若两人地使小性子,噘起小嘴表示不满,他的心就软绵绵的。
“这是哪?”她问。
“我们到梧桐山,刚老六说崇明洋带着崇醒鈅在这里开坛夺舍。”
皱眉,苏小若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困得眼角直流泪,却还是手脚利落立刻从他怀里爬下来。
“好了,休息好了,干活吧。”她伸个懒腰,道。
“老六,崇明洋在山顶哪里何处设坛?”歉意地笑笑,敖啸空只希望事情尽快完结,能让小若有空多休息,多去四处玩玩。
“回禀将军,在阴面西边。”
“赋云,这样,我和小若走西边,你们往南面包抄上去。到祭坛外各自埋伏,伺机而动!”
封赋云看了眼身后焦急的晴陌娘,点头同意,嘱咐几个影卫要照顾好苏小若,就带着自己的暗卫和晴陌娘往南面小路去。
“为什么要分开走?”苏小若小小声问。
“他单独盯着晴陌娘是最好的,我们也方便做事。”敖啸空沉默了会儿,补充道:“也主要担忧来不及阻止崇醒鈅夺舍,那毕竟是晴陌娘的亲生儿子,她会阻止我们下手,现在,我们赶近路。”
苏小若点头,“好。”
两人带了一队影卫以最快速度包抄靠近梧桐山阴面,堪堪在子时前埋伏到了祭坛外边树上。
众人到的时候,阴面一处的树木被砍伐出一块圆形空地,祭坛是个搭了三层阶梯的竹台子,四周围围了一层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祭坛上有长桌,摆了十八诡异扭曲的烛火,陈列了三牲八虫供奉,以及一排透明琉璃杯,杯中盛了深红色液体,略稠。
崇醒鈅躺在长桌后的竹床上,紧闭双眼,苍白的脸摇曳在烛火下,看不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