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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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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赶,风千靥等人总算是在天黑时回到四合院。
一坐下,也不管饥肠辘辘的肚子了,风千靥只一路赶进了关晴陌娘的房间,把楽儿推到她面前,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晴陌娘想抬眼看了下楽儿,才想起自己已经瞎了,看不见。
风千靥让楽儿说了几句话,晴陌娘开始仔细回想,才迟疑道:“是不是鈅儿身边伺候的那个小仆人?”
楽儿睁大了眼睛,满脑袋问号,怎么又多了一个楽儿?
风千靥道:“他叫楽儿,这是崇醒鈅最心爱的人。”
“哈?”楽儿眼睛睁得溜圆,急得就想摆手摇头,却被风千靥按了回去。
“这,他好像是个少年,并非女子。”晴陌娘茫然地睁着一对看不见的红色眼珠子,直睁到眼上的伤口开裂又开始流淌鲜血,才闭上眼睛作罢。
风千靥走过去,帮晴陌娘把混了药的纱布包了回去,坐到床边,低声道:“他是个男子没错,却也确实是崇醒鈅最心爱的人,无关乎性别,他就是喜欢他。”
晴陌娘沉默了良久,突然爆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到双眼留下鲜红的血泪,才仰天长喝道:“做得好,做得好,不亏是吾儿,让那崇姓血脉到此为止,断子绝孙!给为娘报仇了雪恨,今生无憾了。哈哈哈……”
楽儿眼神迟滞,半天没回过神,这个女人怎么好像在自称是他家少爷的娘亲?少爷的娘亲不是因为难产死了很多年了吗?
“可他今天差点就死在崇明洋的手中。数日前,崇醒鈅预感到崇府即将出大事,放走所有无辜仆人,还打算让楽儿回乡下去避难,可崇明洋居然派了杀手埋伏袭击楽儿。”风千靥一字一顿道:“若我迟去一刻钟,便只能给他收尸,以崇醒鈅的性格,必定自责亲手将他送去受死,此后永世活在痛失所爱的痛苦中自不必说。”
“孩子,过来,让我摸摸。”晴陌娘声音温柔了很多,这也是风千靥见到她之后,第一次听她这么平和地说一句话。
楽儿倒没显出多害怕,安安静静走过去,风千靥站起来让开,让他坐到床边。就近看着晴陌娘一张杂乱着伤痕的脸,楽儿却显得格外平静,不知道为何,他总认为这个女人不会伤害自己。
“姨姨,我来了。”楽儿看晴陌娘有些迟疑了,便主动伸手去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晴陌娘迟疑是因为,自己的手掌粗糙,指甲长而有毒,她怕不小心划伤楽儿。黑暗中,她只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软温暖的小手拉起,紧接着就抚摸到一片柔软水嫩的肌肤。
迅速又缩回了手,晴陌娘点头道:“果真是鈅儿喜欢的人。”心中宽慰不少,这少年不止面貌姣好,心地也是十分善良。
“孩子,他说有人追杀你,可是真的?”晴陌娘开口求证。
楽儿点点头,方想起她看不见,连忙说道:“我到城外,发现死了好多黑衣杀手,还有八个杀手打算投入县衙自首。”
“那便是真的了。想不到,他是越发心狠手辣了。”晴陌娘喃喃道。不由地陷入回忆中:当年,她在月子期间被崇明洋以幼子相逼服了阴山纭之毒,唯恐身上花香伤了孩子,不得不远离崇府。之后,崇明洋便以她生崇醒鈅时难产大出血而死为由,骗了崇府上下。可她总也忍不住,无数次偷偷潜入崇府趴在屋顶偷偷看一眼心爱的儿子。在他八岁之时,有一次习武不过关挨了一顿家法,回到房中时遍体鳞伤,又疼又无人关心,他就哭了,哭完又开始自责,恨自己当年出世害母亲难产而死。当时,儿子在房内哭泣,她就在屋顶流了一晚上的泪水。不敢相信,若是楽儿也死了,崇醒鈅该如何自处。
“崇醒鈅可能有麻烦了。”
一道清亮嗓音传来,风千靥心头一喜,慌忙扭头看过去,竟是苏小若醒来了。
“谁?我的鈅儿如何了?”晴陌娘着急道。
“楽儿,我问你,你家少爷何时舍得送你出去过?”苏小若转而问楽儿道。
“不,我自收留入崇府至今十年,少爷连我出门几时归都严加管控,何来送我离开。”楽儿越想越心惊,不由得窜过去拉住苏小若的手,焦急:“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啊!”
“虎毒不食子,不会的,不会的!”晴陌娘连说了数次,居然是骗不了自己。只扭头对准风千靥,道:“我求求你,你让外面那个神医把我的眼睛医治好,让我去救鈅儿,我什么都配合你们。”
“封赋云和啸空去往象山府如何了?是不是啸空的军医到了?”苏小若问风千靥。
“赋云那边还不知情况,还未有消息回来。他的军医和副将都到了。”
“君梓宸能治她的眼睛吗?”苏小若问。
摇摇头,风千靥解释道:“他建议给晴陌娘解毒,如果再使用几次摄魂术,晴陌娘会经脉尽断而亡。”
“不要紧的,没关系的,只要能救鈅儿,我怎么样都好。”晴陌娘竟是流下泪水,“我愧对这孩子颇多,怪只怪当年识人不清嫁给那禽兽,毁了一生,害了许多无辜人的性命。”
恰时,君梓宸和手提许多药草的路擎苍回了院子来。看一群人都围在晴陌娘的房中,也懒得上来围观,只跟汐儿与路擎苍细细说如何熬制草药。
苏小若三两步冲到君梓宸身边,语气兴奋道:“你是君梓宸?”
微微讶异,君梓宸微微欠身,道:“在下便是。”
“太好了,我要瞧病!”苏小若一手就拍在他肩膀上,入手小巧纤细的肩膀,还有点海绵感。
“姑娘是哪里感到不适?”君梓宸不动声色挪开了身子,对苏小若的爽朗暗感无奈。
苏小若收回自己的手,没忽略刚才的手感,心头一动,又细细看去君梓宸的模样,虽是一副男子长相,却又觉得他隐在长衫下的体态十分婀娜,不禁又看向他的脸,柳叶长眉虽不似其他女子般修成弯弓纤细,却又自有一番英气感,此人一双冷眸狭长暗含疏远,却掩不住下半张脸的秀气鼻翼以及樱桃小嘴。她不由得摇摇头,笑得促狭,怎么看都是个女子,虽是胸扁了点,却是细腰翘臀,这些古人怎的这般眼拙?
“小若,你又淘气了。”风千靥将苏小若拉了开,看这姑娘又没皮没脸的,居然对着君梓宸痴痴地看,表情略带猥琐,就差流口水了。
“哥。我要瞧病啦。”苏小若又凑过去看忙碌捣腾药材的君梓宸,道:“我问你,日夜迥异的人格,你可有法子治疗?”
君梓宸一愣,还挺感兴趣,把手上活都放下,吩咐了路擎苍几句,就和小若一起进到慕斓若的房中。
苏小若一直是认为,自己附身在慕斓若的身上,不过是多重人格罢了,在书上所说,主人格所创造出来的次人格,往往伴随着比主人格更为聪慧强大的个性能力,慕斓若是在墓中遇到危险时,把她唤醒来,从此两个人格各自占据身体意识的白天黑夜。
“在下能理解姑娘的意思。数年前在下游玩天下时,也碰到过类似案例。当时是一个懦弱少年,白天经常忍受欺辱,某个夜里竟然变了个人般,居然扛起了素日抱都抱不动的巨大斧头,去一一报复欺辱过他的人,之后他在夜里就经常变作另一个人,游走乡间。那日,在下从死者尸体上发现了蛛丝马迹,从而找到那柄染血的缺口斧子,却差点让那少年灭了口,幸好敖将军带领军队路过,竟险险救了在下一命。”自那起,君梓宸就一直追随敖啸空。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小若连忙点头,又立刻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是什么凶狠之徒,我没有恶意,我也不伤害人的。”
君梓宸将思绪从过去拉了回来,微笑道:“在下并非这个意思。那,姑娘是认为自己便是这具身体的第二个意识?”
“我是这么认为的没错,而且我也只在日落后醒来,”苏小若挠挠后脑勺,说:“当然我不是想占据这具身体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我到底是或不是这第二种人格?”这无疑是一种自卑痛苦的想法,她始终是以为自己是入侵者,慕斓若是个受害者。”
风千靥突然进来,原是他在外边听了许久,越听越难受,只好进来打断了谈话。
“小若,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除了晚上醒来,也没做什么坏事,还帮着我们破案找线索,你没危害任何人,你是比任何人都善良的。”从她这样的自认为,风千靥就心疼不已,苏小若虽性格怪异,但却心地太过柔软。
“风公子莫紧张,”君梓宸犹豫了会儿,问:“小若姑娘是想在下如何帮你?”
苏小若在心中将语言组织了很久,才期期艾艾道:“能让我醒几天么?白天黑夜都让我醒着,哪怕以后我会失去意识很久也不碍事的,这个案子已经到无法控制的情况,若我不一直盯着,心里总归是不安宁。”很多线索,都是雷旗或者风千靥白天得到情况晚上给她讲解,可这其中难免忽略许多蛛丝马迹。她就是想,在这时候,能多帮帮大家。
“在下认为,姑娘的情况与那些有多重意识的人是存在明显分别。而姑娘所提的要求也不过分,但是一般草药应该是对姑娘无用,在下觉得,可以用针灸封住穴道试试,说不定能留住姑娘的意识多几天也说不定。”
苏小若也觉得是,这种诡异的情况用草药能解决,她也信不来。
“真能如此么?”风千靥惊喜道:“若是能让小若多清醒几日,那找到崇明洋的罪证将他绳之以法就指日可待了。”
“这留魂针法在下也是初次尝试,好在失败对身体也无害,便姑且一试,但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也希望姑娘和风公子不要抱着太大希望,以平常心对待。”
“你且去与汐儿解释两声,便说现在是非常时刻,希望她能体谅下。”苏小若对风千靥道。她始终没忘记,之前封赋云用了劳什子国师的药让自己清醒了一天那次,汐儿想吃了自己的眼神。
君梓宸从身上解下一包东西,打开来,均是明亮各异的针。
一看他们是要立刻施针,风千靥连忙吩咐了苏小若几句,就出去将门带上了。
“将门锁上吧,留魂针法步步严谨,绝不容一丝耽误。”君梓宸又道。
苏小若从里边将门杈安上,就听从他的吩咐平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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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敖啸空让影卫悄悄找了两个挨过军棍的普通渔民来到军中问话。
进了这军营,两渔民还以为自己又无意中犯了什么错,只一个劲儿讨饶。
封赋云挥手让其他士兵出了帐篷,他自己亲自前往,扶起了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尽量放柔和了声音,道:“老人家,别担心,请你们来是来问点事儿,并非问罪。”
看那年轻渔民就蜷缩在地上不肯动,只有封赋云扶着的这老人还好些,只是抖若筛糠,话都不敢多讲。
“老人家贵姓。”
“姓王,他们都管我……管我叫老王头。将军,真的不是要治我们什么罪吗?”王老头微微颤颤,半天不敢缩回的胳膊。
“老人家,只要你们老实回答本王问的话,不止不治罪,还有赏银。”封赋云道:“你们是不是进过景锋水寨?”
“没,没有。我们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老王头连连摆手。
封赋云一蹙眉头,这些渔民的态度,倒好像景锋水寨从不做好事,怕跟水寨扯上关系似的。
“那好,本王听说你们曾经出海捕鱼被水寨中的人捉了回来,在崇明洋军营中领了十军棍。”
“老头我啥都没做啊,就是家里孙儿实在没钱给书塾交学银了,没法子,铤而走险溜出那海港去海上捕点鱼,难道这出海捕鱼,朝廷还有要追查的。”老头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哭着喊:“可怜我家两个孙儿,父母都出海遇难死了,我也要死了,他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封赋云无奈,给敖啸空丢了个眼神,让他问话。
敖啸空把老王头扶到一旁坐下,连同其他两个渔夫一起问话。
“我们是朝廷派下来查禁港之事的,你们有一说一,挑重要的说,若说不好,爷赏你们十军棍,说的好,爷给你们二十两纹银作赏赐,送你们安然离开。”
老王头一听,有银子收,立刻就收起鼻涕眼泪,眉开眼笑道:“一看将军就是正直之人,老头一定知无不言,将军且问。”
那名年轻渔夫也连忙靠拢过来,脸上也乐开了花,心里早已盘算起自己能瓜分到的是十两纹银了。
“你们被景锋水寨的人在海外捉回的,可进过那水寨?”敖啸空急于想知道水寨中情况。
年轻渔夫抢先答了,道:“我是上个月末被捉的,当时他们捉了我就丢到船舱中关起,整整两天不给吃不给喝,船进没进水寨倒真不知道,之后就扭送到了军营受罚了。”
老王头也表示情况一样,除了被抓时间不同。
敖啸空有些愁了,这样怎么问?
“那船什么模样总该知道吧。”封赋云突然问道。
老王头点头:“是一艘十分巨大的楼船,能装个千把人不成问题,船上不见什么捕鱼的大网,反而是在甲板一边角落见着不少实木箱子。”他的话得到年轻渔夫的点头赞同:“对,很大一艘船。这样的船出海一趟回来,起码能弄个几万两银子的鱼。”
封赋云看了眼敖啸空,两人心中都有些疑惑,楼船价格不菲,用来捕鱼岂不小题大做?
“船上人可多?”敖啸空又问。
“这个不晓得,当时所见,船上也不过几十人,感觉并不多。”年轻渔夫道。
“应该不超两百人。”老王头补充道:“当时我的小渔船让那大船堵了路,有留心看过船的吃水线,远远不足两百人的承重。”
封赋云和敖啸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响起班柏仲之前所说,出入可载两千人的大船,但不载人,载的是许多巨大乌鬼。联系到之前听说刘大鹰因驯养一批会寻宝的乌鬼招来杀身之祸,于是顺理成章都联想到,景锋水寨的大船,载着乌鬼出海并非为捕鱼,而是为了寻宝。不让渔民出海,便是因为怕走漏了风声,让朝廷知晓此事。
敖啸空从腰上解了银袋,递给了老王头,道:“好生照顾你两名孙儿,今日来过我军营之事,一点不可外漏,此事关乎朝廷大事,希望两位好生珍重。”
两人连连道谢,高兴得不行了,随即就让影卫送出去了。
“你那袋中起码百多两银子不说,光那精致钱囊就值得二十两,就这么送出去了。”封赋云笑着摇摇头。
敖啸空喜滋滋道:“那又何妨,恰好到时候让小若给爷绣个漂亮的。”
“你确定那姑娘会绣那花工细活?别到时候把十指都刺破了。”
敖啸空一想,也是。倒也不明白为何突然就想让那丫头给自己绣钱囊,就是突然灵光一闪。
看敖啸空陷入自己的思绪没完没了了,封赋云出声道:“啸空。你是否与本王所想一样?”
“嗯,景锋水寨的目的,我也想到了。真想不到是冲着那个去的,原来传闻都是真的。”敖啸空心头沉重了起来,“崇老头被敬仰了一辈子,真不想在他老了犯糊涂时弄这些个事儿。”
“只怕不是老糊涂,是密谋多时也说不定了。”封赋云道。
“报!将军,有您的信鸽。”一个将士在帐篷外报告。
“送进来。”敖啸空道。
看完信,啸空脸上显出吃惊神色,道:“千靥他们居然将凤妖捉住了。小若问我们这边情况如何,另外,君梓宸和路擎苍已经到瑶鲤城与他们会合了。”还别说,雷旗寥寥数句倒是说得十分全面,意简言骸。
“捉住凤妖了?”封赋云也惊讶,“怎地捉住的?”
“信中没写,只说过后天会到此会和。”
“你现在给他们写信告知我们的方位。算了,本王自己写吧。”封赋云立即拿起毛笔写信,觉得指望敖啸空能好好写一篇字,还不如自己来的稳妥。
“得。你忙你的,我去整出个干净点的帐篷,到时候给小若住下。”敖啸空乐呵呵跑了。
封赋云低头写字,心里暗笑:在这荒郊野外,你再收拾,还能弄出个皇宫来不成,这痴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