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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接连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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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悄无声息划破云际,当璀璨橘色逐渐转化为光明。
汐儿站在西厢房后院,晾晒一件件刚刚洗干净的衣服。今天起床,小姐不知何时已回到床上睡着,身穿着自己睡觉前放在床上的衣服,小姐真的是个挺好的人。汐儿心中有些歉疚,她救了自己的姓名,可却对她喜爱不起来。
“该如何是好?老天爷,你为何如此安排折磨我们?”汐儿望天无语。
“什么?”慕斓若款款走到晾衣木架边,巧笑,“汐儿怎地生出这般多感慨?可是遇到如意郎君了?”
“公……小姐说啥呢?乱讲话。”汐儿侧过头将眼角泪花拂去,继续麻利晾晒衣服。
“这些衣服从何而来?好怪异。”慕斓若撩起了喇叭形的繁花袖口,露出洗白手臂从桶中取出一件陌生的衣服,那是苏小若让汐儿帮忙做的短打的衣服。
汐儿无从做答,好在慕斓若也不在意,不甚熟练地帮忙将衣服晾晒到衣竿上。
慕斓若望向光明的天空,秀眉微蹙,心中疑惑渐浓,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不记得夜晚的天空。她不是不想说,可没吃看到汐儿担忧又痛苦的眼神,她就不舍得再开口追问。今天醒来,右肩上一大片淤青,动一下就酸疼难受,却无从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姐,您早膳想用点什么?”
“随意吧。”慕斓若收回放远的目光,神情恍惚地回过神。
苏小若吃饱喝足后,攀到了璃月楼顶,找了个屋檐坐着发呆。昨夜与闻穆娘交手留下的伤,现在依然隐隐作疼。她叹口气,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怎么瞒得过白天清醒的公主。
距离璃月楼命案后,已然过了六天,听闻附近几家妓院相隔两日便会有一名窑姐被害,凶手确认是同一个人。一时之间,桑苍城中人心惶惶,入夜也无人再留恋青楼夜市,原先热闹的古城突然间行人零散,只剩下敖家军的巡逻军队在城中穿梭。
这已经是影响重大的连环杀人案,朝廷施加压力,忙碌的敖啸空好几天没过来璃月楼了。
每天日落,慕斓若依然疲劳睡去,苏小若会清醒,然后百无聊赖地度过三个时辰(相当于现代六个小时),再次睡着。
今夜又是花好月圆呢,苏小若双手托着脸颊望着夜空。初秋时节,晚风微凉,夜来香的香味更显浓郁,月华照亮了这座古城,夜灯明媚,这里其实并不比现代的夜市差呢,一样美好。
苏小若盘算了下,今天是第八天,城中还会发现命案,应该是这起案子的第八具尸体。敖啸空应该会路过附近,这么亮的月夜,璃月楼是这城中最高的楼层,他说不定会看到她,还有她脚边从风千靥酒窖中偷出来的梨花白。
敖啸空骑着敖武奔跑在城中,刚从命案现场出来的他,有些疲惫。还在思索现场线索,人已经被马儿带到了璃月楼附近。刚想敲敖武一个栗子头,仰起头就看到屋顶上的女子,那一身黑衣在月光下时隐时现,瞧不真实。
苏小若二话不说,拎起一坛酒直接丢下去,敖啸空眼都红了,不管不顾腾空而起,抱住坛子顺势飞到屋檐上。
看着敖啸空来到身边坐下,苏小若举起酒坛,和他碰一个。
敖啸空爽快地喝一大口,赞叹道:“好酒,谢了。”
“客气!”
酒过三巡,敖啸空总算想到最重要的事情,“你这样大刺刺偷酒,风千靥没找你麻烦?”回想前阵子被风千靥追杀的过程,他不免瑟缩了下脖子,不就偷了几壶酒,至于么。话说风千靥的酒窖可是为了防贼防盗防自己,下了不少绊子,这小女人怎么从那里弄出来酒的?
苏小若想起昨夜回来后风千靥跳脚找她理论的样子,忍俊不禁。据汐儿说,白天时风千靥在西厢房中找到丢失的两坛酒,问过慕斓若,把人弄哭了,手忙脚乱哄了一下午。
事实上是,这两坛子酒,从大前天就偷出来了,一直一直没喝,默默地等着他。小若笑眯眯,并不多言。
“风千靥那破酒窖中机关密布,大部分都是为了对付爷都下了死手,你个小姑娘身手真是不错。”
苏小若提起酒壶和他干了杯,豪饮一口,耸耸肩没说话。
敖啸空将酒坛搁到脚下,托着下巴叹了口大大的气。
苏小若回头看他,“没想到你也有烦恼的时候?”这男子五官深邃狂傲,实在不适合作出这等丧气之举。
敖啸空有气无力地耷拉眼皮子,继续叹气,“这一带死了八个窑姐,官府上报朝廷,皇帝把案子给爷下了军令状,这回爷是真的要死了。”
苏小若饮了口酒,擦嘴,“命案的发生时间间隔越发缩短,可见凶手越加凶残,下手频繁,这不是好兆头。”
“恩,最近这阵子,平均两天发生一宗案件。”敖啸空皱眉,是啊,凶手是加快了杀人的脚步,他却毫无线索,这破案简直是遥遥无期了。
苏小若皱眉:“可有找到更好的线索?”
“没有。”敖啸空烦躁地把过头发,抬头咕噜噜把酒喝个精光,胸口衣服被滑落的酒液浸透湿透了。“若非上次你及时发现风千靥楼中那具女尸,至今我可能还会认为女尸是在短时间内被人为剥皮。”说是剥皮,不如说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皮肤被溶解掉却无能为力,害他之后好几天一点肉食都不想吃。
苏小若抬头打量他,知道他一坛是不够喝的,将自己的酒坛递给他。
“爷弄了多少官兵密集埋伏在各个青楼附近,居然不知道凶手如何进出,尸体一具又一具被发现。”
“八个窑姐死前都在洗澡的原因,你有查探清楚吗?”双手后撑,仰头看天,苏小若微微眯起眼睛。
“她们回去洗澡的缘由五花八门,花好院的死者生前被客人浇了些菜汤弄脏身体需要清洗,其中居然还有一个窑姐是因为如厕时不小心跌落粪坑……”
仿佛空气中溢满了粪便味道,苏小若笑疼了肚子。
“对了,还有璃月楼的死者最奇异了,听闻那女子去沐浴居然是因一名客人说她身上的香味冲了自己带来的酒香……”
“哦!居然会是这样?”苏小若眼底溢起讶异,随即笑了,“以你的个性,怎么会不去查探那客人的来历?”
“哈,确实如此,可惜了,那客人失踪了。”
“什么?”
“本来是一个经常留恋花街的老顾客,突然失踪了。”他右手肘搁到曲起的膝盖上,无力地托起下巴,深深叹口气。
一盏茶后,敖啸空突然站起来,无意间动到脚边的空酒坛,酒坛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滚下去,他没追上,眼睁睁看着酒坛朝着楼内出来的风千靥脑袋上直直砸了下去。
风千靥听到风声迅速闪了开来,本以为是暗器,被脚边砸个响亮的酒坛子吓了个大跳,抬头一看是敖啸空那莽夫,便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脚一跺就往上面飞来,那阵势便是要找敖啸空拼个你死我活。
敖啸空一把扯住苏小若,腾然飞到空中与来势汹汹的风千靥擦肩而过,迅速落座到一脸茫然的敖武身上,左手揽在身前小若腰间,右手狠拉缰绳,敖武还挺醒目,后蹄一撩,逃得飞快。
“该死的敖啸空,有种你别回来。偷老子酒,还用酒坛砸老子,我要给你下□□。啊啊啊!”
风千靥眼看两人跑得看不见了,坐下来歇了口气,拿起屋顶上剩下的半坛酒喝了一口,额头青筋暴涨,这两人挺识货啊,他的十年老白干啊啊啊啊啊。
颠簸在马背上,苏小若扭头愣愣地看着拖自己下水的魁梧男人,“你的性格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劣!”
敖啸空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被这句话气得直咳嗽,道:“你居然忘记那酒是你偷的。”言下之意是,爷是有情有义的人,要跑不会落下朋友。
苏小若轻耸肩膀,凉丝丝道:“我打死不承认,他能奈我何?”屋顶两人呢,凭什么就说她偷的,就算不是敖啸空偷的,她也可以说是他指使的呀!
敖啸空无语地盯着苏小若,究竟是谁性格恶劣。
苏小若被男人火热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就觉得自己腰间粗壮的胳膊温度火热,却也不敢提醒他。只得转移话题道:“要带我去哪?”
他像个愣头青般一拍脑门,想起正事了。“爷带你来停尸房看尸体,还有案宗。”
苏小若不禁无奈,这不解风情的男人,大半夜孤男寡女跑来看尸体。
古代衙门的停尸间其实不像现代太平间那么冷冰冰,只是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简陋房子,走四阶楼梯下去,打开房门,是一排停尸的长桌,尸体被白布完整盖住。
因是半地窖模式的停尸间,所以有些冷,透风口开在脑袋顶和侧墙,晦暗的光线衬得屋中气氛更为可怖,忽明忽暗的烛火因对着窗上破洞被风吹得摇曳不停。
苏小若接过敖啸空递过来的案宗,打开,愣了片刻,又丢回去。
敖啸空不解。
尴尬扭头,苏小若红了耳朵,“你念给我听。”
讶异地张了张口,敖啸空突然想通了,“你不识字?”
苏小若脖子都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碎碎念,本姑娘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可这古代文字,竟也不是常见的繁体字,基本没几个认识。
敖啸空哈哈大笑,开心得卷宗都落地都不自知。
苏小若愤愤道:“不说拉倒,我走了。”
敖啸空连忙将扭身往外走的苏小若拉回来,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给她认真念卷宗内容。
苏小若边听边将白布掀开,凑近打量那几个窑姐儿的尸身,放置时间长的几具尸身因失去皮肤保护的肌理长期暴露在空气中,颜色从当初刚发现的鲜红沉淀成暗棕红色,在这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她凑近尸身细细查看肌理表层的状况,一具一具尸身看过去,不时隔着用手隔着绢布轻轻按压尸身,眼神专注,偶尔耸鼻翼仔细闻,感觉空气中并什么腐烂的气味。
见此状况,敖啸空不由得扶额,叹息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苏小若楞神下,不解道:“不是你找我来看尸体?”
敖啸空怒,“那你起码给点正常女人的反应啊!”阴森森的环境中,看一漂亮女子兴致勃勃地观望一排排血尸,真是无言以对。
苏小若不理他,低头凑近打量女尸颈上的伤痕,因没了皮肤,很明确能看清每一具女尸的死因都是大动脉被准确划断,伤痕的位置准确,刀口很细密,应该是……
敖啸空念完卷宗和仵作记录,苏小若摸着下巴思索,卷宗上的记录完全没共同点啊,名字也是杂七杂八,经由现在的尸身是看不出这些女子的长相是否相似了。
“总觉得奇怪,”她作仰天状,十分不解:“若真凶单独是因为杀人上瘾追求刺激,不应该是这么有规律,时间规律可以理解,可为啥一个青楼只杀一个窑姐?”可以感觉到自己就快贴近杀人凶手的思维方式,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线索,还差一点点。
沉思的苏小若无意识地被敖啸空拉出停尸间,落锁,继续将人牵到树下石桌边落座。
她不知疲倦地一直在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编排所能想到的全部线索,结合起来,一缕一缕地慢慢捋顺。
想到累了,就打了个呵欠,对敖啸空道:“你明日找人去尽量多追寻那些死者的身世,看看是否有迹可循。”余音渐轻,她就托着下巴靠在石桌上睡着。
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地合上,趴在手臂上的白皙侧脸被挤成了肉包子状,敖啸空张了张口,终究是没叫醒她。粗鲁的大将军开始懂得何为温柔,伸手将纤细的身躯慢慢靠拢到怀里然后抱起。虽然女子的重量十分轻,他的胸口却有些沉重,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缭绕在心头,似是沉重又像满足。
清晨,慕斓若醒来,望着身上的衣服发呆,这好像不是昨夜自己穿的那套,为什么呢?
汐儿看她微变的脸色,慌忙跑过去。昨夜因等得太晚不小心睡着,来不及帮她换衣服,这会儿却是想不出任何话来搪塞安慰。
慕斓若看着泪流满面的汐儿,反而释然了,笑道:“便是我记错就是,何必这般难过?”
汐儿破涕为笑,这般善解人意的公主,为何会无人珍惜?
门口,敖啸空脚步骤停,转身往回走。轻轻叹息,苦笑,“可惜了这新鲜的豆浆油条,还有老李家限量的鲜虾混沌,只能自己品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