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楼赋·凤妆天下》韫宁

27、第 27 章

　　清凉的这一场病，把顾夫人原本的计划打乱了，少不得重新规化。

　　顾夫人觉得清凉说得不错，便想在京中置一种宅子，这日看看天气晴朗，便带着清凉到李氏处商议，还没进院子，见到李氏身边的大丫鬟素华，在如意门边吩咐下面的人备茶。清凉见顾夫人停了下来，便问何事，顾夫人道：“想到你舅母今日院中有访客。”

　　两人就打道回府决定改日前来，没想李氏出来看到她俩回去身影，忙叫素华叫住她们，自己快走几步到两人眼前，先瞧了瞧清凉，见她双目空洞还没有见好。

　　顾夫人向她身后看，说：“大嫂想来今日有访客，我们改日前来。”

　　李氏叫了顾夫人闺名，“景澜你来得正好，你今儿不来我这时在，我还要去找你呢。”

　　顾夫人诧异，只见远处仆妇拥簇着一个年轻妇人进来，却是顾夫人没有见过的。

　　待她走近，李氏行礼，口上尊称太子妃。

　　顾夫人方领悟过来，拉着清凉也跟着李氏行了礼。

　　太子妃笑着扶起李氏，亲切道：“婶子跟我客气什么，当初府里大乱，多亏了婶子，叫我若春就好。”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顾夫人和清凉，扶起两人，“早就想来感谢夫人，一直没有时间，今天天气好，特意过来走走。”

　　顾夫人知她说的太子府送礼之事，便道说：“太子出殡，我等妇人也没有身份观礼，太子妃节哀。”想那日细雨蒙蒙，京城主街清道闭门，只听到哀乐之声从门外而去，直奔曹山列峰。

　　太子妃身边一个丫鬟这时站出来笑盈盈道：“夫人可别再说了，我家主子才缓过来，你再说少不得痛哭流涕，要打道回府了。”

　　“你这丫头，”太子妃转头对李氏与顾夫人道：“两位婶子别怪，这丫头都是从家里带进宫的，从前府里的规矩都是被我妹妹知春给糟蹋坏了。”

　　众人笑了一回，院子里面备了鲜蔬瓜果，李氏让进院子里说话。

　　太子妃这日到顾府有两件事，一则因顾夫人送了千金丧礼，她父亲谢运道从通阳回来之后听闻，觉得这事十分意外，顾丞相与他朝堂上交情不浅是不假，但他们谢家与顾夫人不熟，因此嘱咐她一定要来谢一谢。

　　顾夫人听到太子妃这样讲，便道：“太子妃不需放在心上，当日我在宫中，太子的母妃荣妃帮了我一个大忙，虽如今她去了，但恩情千金无以为报。”

　　太子妃与李氏面面相觑，李氏视乎也不知情，但想来是宫中旧事，两人也没有多问。

　　太子妃这边却拉起了清凉的手，“早就听说了妹妹的事情，眼睛可还好？”

　　顾夫人替清凉道：“还在酆神医那里吃着药呢。”太子妃听闻也叹了一口气，清凉便道：“无碍。”

　　太子妃比清凉长了几岁，却说：“哪能说得这样轻松，什么无碍，想来是你怕伤了你哥哥的心，可是怕他自责？”

　　她一样一问，清凉和顾夫人都是一怔。顾夫人震惊于清凉想得这样周道，想依东楼的个性，若清凉号啕痛哭，东楼岂不是要万箭攒心。清凉却是震惊在态子妃把她的心事说得这样直白，当下只是一笑。

　　李氏对太子妃问道：“你说两件事，可还有事？”

　　“如今太子没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常住东宫恐有不妥，我想请旨搬出禁宫。父亲忙于国事，也无暇顾及我，所以今日过来，想让婶子给我拿个主意，挑一个院子，”太子妃说到这里，笑着对李氏道，“左右之前已经麻烦够您了，不如再麻烦一次，婶子可别见怪，我也是找不着其他人了。”

　　李氏当然不会见怪，看太子妃小小年纪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大，却成了新寡，再见她可人，心里便多几分怜惜。李氏想，这恐怕是她父亲的注意，东宫早晚要易主，她搬出来也无可厚非。

　　清凉这时道：“可巧，我跟娘亲今日也是为这事而来。”

　　李氏问：“这是何话？”

　　顾夫人对李氏说：“酆神医要为清凉调理眼睛，我们怕是要长住辽望城，想在京中购一处宅子，再购一处铺子。”

　　李氏心道这是要搬出去啊，忙道：“可是府里有什么不周到？”

　　清凉道：“舅母多虑了，府里样样皆好，只是不想在麻烦舅舅舅母。”

　　李氏原想再劝，太子妃却说：“那可正好，我们不如两个宅子并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顾夫人笑道：“也好，听说皇孙还小，荣妃没了，我也代她之职，照顾照顾小皇孙，每日闲暇也好有个伴。”

　　这事就这么糊里糊涂给定下来了，李氏插不上话，晚间，顾丞相回府，李氏把这话对他说了。

　　顾丞相对于顾夫人要搬出去这事颇有微词，责备李氏，“你怎么也不拦？”

　　李氏也觉得憋屈，“景澜说，出嫁的女儿，没有留在府里的道理。”

　　顾丞相道：“她那算什么出嫁？”

　　“怎么不算，孩子都生了，莫非你还让皇上抬进宫里去，从前就闹得不可开交，真要封个才人贵人，那宫里那位，怎么想？”

　　李氏说到了顾丞相心里去了，顾丞相想到顾夫人，又想到清凉，想到她的眼睛，心道连酆神医也没有个准信，以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李氏听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一件事，“前儿，皇后不是过来了吗，说是要立清凉为公主。”

　　顾丞相一惊，让她别生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准事。李氏说，自己省得，晚间临睡前，又问顾丞相：“老爷，你说她们这样是不是也算合好了？”

　　顾丞相翻了一个身，李氏见他没有理自己，自言自语，“我看皇后是有意修好的，俊哥也没了，她一个人在宫里也苦，两姊妹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也真是伤人心。一个没有儿子，一个没有依靠，想想也不值，你说当时神京大把好儿郎，景澜怎么就没有个看上眼的。”

　　顾丞相见她喋喋不休，沉声说：“睡吧。”

　　李氏翻身起来，又道：“我觉得这事吧……”

　　“你知道什么，”顾丞相打断了她，“皇上有意的人的是景澜，但景沅不知道，景沅初见皇上就非君不嫁。”

　　“你是说，是景澜把皇上让给皇后的？”她们姊妹情深，也有可能。

　　顾丞相有点不耐烦，“夫人，睡了吧，我明儿还要上朝呢。”

　　可李氏兴致正浓，当时顾夫人可没有给她说这些啊，又问：“那皇后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丞相见她不到黄河心不死，便又说：“还能什么时候，她那个脾气最要强，知道了还得了。”早几年依皇后我脾气肯定是不甘心的，只是如今年纪大了，人生无奈之事经历得多了，磨去了不少棱角。

　　李氏还想问话，顾丞相却打起了鼾。李氏推了他一把，也躺下睡去，心想，那顾家这个女儿——顾清凉该如何安置呢？

　　李氏这话还没有说过几天，宫时突然传了圣旨过来，圣旨寥寥数语——顾氏女，如兰之貌，如玉之质，今敕封为永泰公主，以祈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