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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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未然跟着沈襄，从洞口一跃而下，没想到那洞口离底下的地面足有一丈高，好在她跳的时候有些防备，要不真得摔得头破血流了。
姜未然扶着墙，堪堪站起来，双脚还因着地过猛而有些不适。
沈襄回头看她，提醒道：“你得跟着我，不要乱动。”姜未然一听，赶紧把手从墙上拿下来，紧紧跟上沈襄，生怕不小心就触动了什么机关。
“这里面，好黑啊。”姜未然跟在对方身后，朝里面走了一小段路。从洞口洒进的光越来越淡，而不远处又是一排向下的台阶，尽头处隐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看着姜未然踌躇又害怕的样子，沈襄考虑到她毕竟是第一次来，觉得虽然麻烦，但还是点一盏灯好了。她走到墙边，将墙根处一块并不起眼的石砖扣了出来。
“那你提一盏灯吧。”她边和姜未然说话，边从里面摸出一盏小小的铜身琉璃瓦罩的小油灯来。
姜未然能夜中视物，她其实不是因为黑暗而害怕，只是因黑暗尽头处的未知而恐惧而已。不过她自幼就觉得散发着光明、热量的东西能更驱赶鬼魅，因而并没有推拒。在沈襄用打火石点亮了油灯之后，她道谢一声，立刻接了过来。
“还有这个。”沈襄说完，又掏出个小木匣，从里面拿出一个香囊来，直接套在姜未然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姜未然好奇道。将香囊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没有什么香气，只有一股苦苦涩涩的药草味。
“戴上它，我的小伙伴们就知道你也是我的朋友，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了。”沈襄高兴地说，似乎真的要将姜未然引见给什么人一样。
按照江堰村的习俗，香囊只在花朝节、端阳节前后佩戴，寓意是驱虫避邪。姜未然那日弄脏了上官太后御赐给上官妤的香囊，招来一场祸端。由此看来，北面周朝也有花朝节戴香囊的风俗。想到这里，姜未然不禁有点害怕了：说什么带上香囊她的“小伙伴们”就不会伤害我了.......莫非她的小伙伴们是些虫子？
以坏女人袖内藏蛇的风格，她一手教出来的沈襄以虫为友也是很有可能的。姜未然最开始以为沈襄说的小伙伴们就是和她俩一样的小孩子，后来见院子里丝毫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又觉得可能是什么小猫小狗之类的可爱动物，现在.......姜未然喉咙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沈襄立刻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你的小伙伴们，不会是什么虫子之类的吧，我最怕这些东西。如果是，我就不去看了，我不想和它们玩。”姜未然一口气说完，坚决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恳求。
“不是，不是。”沈襄急忙说道，“我也不喜欢虫子。它们不是虫子，它们很可爱的。”
“那是什么，总不会是人吧？”姜未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哎呀，你放心吧，它们不会伤害你的。”沈襄走过来，拉着姜未然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姜未然很想拒绝，然而到底没忍心，也有一点害怕激怒沈襄。她可以确定沈襄对自己没有恶意，却还不能完全地把握对方的脾性与喜怒。
两人下了台阶，又走了一段通道，路口终于被一扇石门封住。沈襄捣弄石门外的开关时，站在一旁的姜未然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轰”地一声，石门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打开。姜未然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了原本紧紧闭合的两半石门之间露出了一条缝隙。
“好啦。”沈襄高兴地说，然后走到石门前，将左右两手除拇指外的四指伸入缝隙之中，两腿微屈，膀臂发力，徒手将两半石门拉开，露出将将可以让人通过的空档来。
“把灯吹了吧，它们怕热。”沈襄进去之前对姜未然说道。
姜未然照她说得做了，心里却更加担忧了：这小小的油灯能有多热，阿襄的伙伴到底是什么？冰山雪狐？
沈襄率先侧身进了密室，姜未然犹豫了一下，也迈了进去。
出乎姜未然预料，这密室之内并不是漆黑不见五指，反而十分光亮——石墙之上悬挂着一排夜明珠。一共七颗，皆如鹅蛋大小，冷白的光芒正好照亮了不大的室内。姜未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宝物，若不是害怕触碰到什么机关，真想直接走过去瞧一瞧，摸一摸。
“好冷！”姜未然打了个寒颤。现下的时令正值春夏之交，即使这密室在地下终年不见日光，也冷得离奇了些。
“你用内力暖暖身子啊。”沈襄提醒道。
姜未然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一个有内功的人，虽然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经一看，但暖暖身子这类的事还是可以做的。
只是没还等她运起气来，就被随意一瞥时看到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了。这石室内的两根立柱以及其上悬着的一根木梁上缠绕、悬挂着的不是什么丝绦，而是一条条蛇！它们模样各异，大小不一，但都十分安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姜未然差点叫出声来，她立刻捂住嘴，生怕惊动这些似乎都在沉睡之中的可怕生物。
“你你你.......你的小伙伴就是这些东西？”姜未然又急又气，有一种被沈襄背叛欺骗的愤怒。
“嗯啊。”沈襄没有觉得任何不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自豪，“很多吧？他们都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每一个都既漂亮又听话。”
说着说着，她还兴奋地走上前去介绍起来，“这是我在苗疆找到的，她的舌头是紫色的！这个是我从万毒门抢来的，他可乖了，姑姑的话他都不听，只听我的......”
姜未然觉得自己要昏厥了，单单看着这些生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她无力地摆摆手，示意沈襄不要再说了。然而沈襄此刻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一步跨上三层台阶的小高台上，朝姜未然挥手道：“未然，你快过来看看啊，这里还有好多。”
“不不不，你看吧，我不想看，我要回去了。”姜未然十分抗拒，她真想掉头就走。
沈襄听了，失落之情溢于言表：“为什么？”
姜未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因为我不喜欢蛇，我特别怕它们。”
“可它们不会伤害你的，你为什么要害怕呢？”沈襄还是不能理解。
姜未然觉得好心累，总不能直接说因为它们丑吧？“反正就是不喜欢，不想看。”她只能这样说。
沈襄半响没说话，姜未然有点心虚，头头抬眼看去。沈襄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在高台正中的琉璃瓮上，有些伤心地说：“它们真的很乖，姑姑不在的时候，除了小全子只有它们陪着我。”
沈襄落寞的神情让姜未然有点心疼，她心里一软，慢慢走过去：“小全子是谁？”
沈襄见她愿意过来，十分开心地回答到：“小全子是在我们院子里干活的小太监，他常常陪我玩。可现在姑姑让他去伺候别人了，他好久才能来一次。”
“哦。”姜未然点点头，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啦，你就不用，不用和这些.....”
姜未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襄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啊，小白醒了！未然你看，小白醒了。”
姜未然壮着胆子往那彩色琉璃瓮中瞄了一眼，意外地发现里面那条小白蛇十分眼熟——通体银白，一根猩红的血线由硕大的蛇脑袋直通尾巴。
“一线红！”姜未然脱口而出。
“对，别人都这么叫它们。”姜未然竟然知道小白的品类，这让沈襄很高兴。
姜未然起初十分惊讶，还有一些恐惧，花神节那日的惊险一幕她至今仍记忆犹新。不过眼前的这条一线红比她那日见到的要小的多，也温顺的多。它身体盘成数圈，圆鼓鼓地脑袋低垂着，显得十分安静，沈襄敲打玻璃瓮时，它还翘了翘尾巴。
“小白还很小，娘亲离开以后，她就很没有精神，一直在睡觉。”沈襄语气十分悲伤。
姜未然咽了下口水，心道我之前宰的那条一线红不会就是她的娘亲吧？这极有可能，毕竟元朔说过一线红产自西域，是一个什么教的宝物，一般人根本见不到，更别提驯服、教唆它们伤人，坏女人带的一线红也许就是从沈襄这儿得到的。
“那，她的娘亲去哪里了？”姜未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沈襄撇撇嘴，有些不开心：“姑姑说要借我的大白一用，结果带出去就没带回来，被一个坏蛋杀掉了。”
姜未然额角生汗：“好好的怎么会被杀掉呢？是被谁杀掉的啊？”
沈襄摇摇头：“不知道，姑姑没告诉我。我连大白的尸体都没找到，要是让我知道了是哪个坏蛋干的，一定要把他拖进来喂蛇。虽然这里很凉快，它们能一直睡觉，可等它们醒了一定会饿的。”
姜未然擦了擦汗，声音有点颤抖：“一般人见了蛇都会害怕，怎么会无缘无故杀蛇呢？你为什么不问问沈姑姑，她借大白是要干什么？”
沈襄噗哧一笑：“借大白当然是要杀人啦，难道要让她生小蛇么？”
姜未然闻言呼吸一滞，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沈襄的确是受坏女人熏陶渐染，一手带大的。尽管她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视人命如草芥这一点也着实令她不能接受。
“那你知道沈姑姑想杀的是谁么？”姜未然赶紧趁热打铁问道，生怕沈襄一个不高兴又不愿意说了。
沈襄摸了摸脑袋，似乎在很努力地回忆：“嗯，嗯......她好像和我说过，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哪个大臣的女儿。”
姜未然十分着急，连忙说：“唉呀，你快想想，再想想嘛。”
“等姑姑回来，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沈襄说，“姑姑和我说没有什么需要瞒你的，你想问什么，她会告诉你的。”
那才怪呢，姜未然心道，明明是你也不知道什么要紧事，她才说没什么需要瞒我的。
见沈襄实在想不起来，姜未然只好改变策略，问道：“那位小姐的名字你想不起来了，那她父亲的官职呢？或者，或者，你觉得“上官嫣”这个名字熟悉么，是这个名字么？”
沈襄看姜未然这样不依不挠，也只好重新思考起来，她摇摇头很肯定地说：“不是什么上官，那个人是单姓，姑姑拿的荷包上，只绣了一个字。”
“荷包？”姜未然一愣，想起了上官妤腰间系着的，被自己弄脏的那个荷包，上官嫣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按她们姐妹所说的，这荷包是太后所赐的，赴百花宴的未婚女眷们都有一个。不是上官，又是单姓......
“卫小姐！”姜未然终于想起来了，毒蛇发狂袭击车队的那天，虽然受惊的是上官姐妹，但其实卫家的车队也不过几步之遥，不过是上官家的车队挡在前面而已。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卫”，荷包上绣的就是“卫”字！”沈襄拍手道。
“原来如此。”姜未然喃喃道，坏女人那日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上官嫣或者上官妤，而是因上官妤意外挡路而停下来的卫家小姐。
“姑姑拿卫小姐的荷包是要放什么东西进去么？”姜未然心底有了猜测，问道。
沈襄点点头：“大白不会随意攻击人的，除非你惹恼了她，或者让她闻到雪凝草的味道。”
“那沈姑姑把雪凝草放进卫小姐的香囊里，别人不会发现么？”姜未然又问道。
沈襄摇摇头：“不会的，对我们来说雪凝草是没有气味的，只有一线红这种蛇才对它特别敏感，隔着老远就要奔过去，雪凝草对它们来说就像仙丹一样。而且我把晒干的雪凝草先碾成粉，然后和常用的白岚花粉混在了一起，别人根本看不出来的。”
姜未然现在已经十分笃定了，坏女人十之八.九是上官太后这边的人，所以才会费这么大的心思来加害卫家小姐。看来上官太后十分不情愿让卫太师的孙女登上皇后宝座，而且她的权势也并不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绝对威慑、不可挑战，否则她也不需要采用这样的法子。只可惜百密一疏，卫家小姐没害成，倒差点让太后自家的闺秀遭殃，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太后这样煞费苦心，只希望不要连累到上官嫣才好。”姜未然心里暗暗祈祷着。花神节之遇后，她有心留意别人关于上官家的言谈，现在已经知道上官嫣没有多大可能当上皇后，去赴宴也好，之后参加择选也好，都不过是上官妤的陪衬。
作者有话说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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