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林李不靠风

8、寒色

　　花儿：
　　看到这封信，你肯定猜到我是谁了。毕竟我家花那么聪明是吧，啊哈哈哈哈……
　　偷偷从你身边离开有多久了呢，没很久吧，我都要记不清日子了。
　　在陌生的地方还没住习惯，应该承认没有你的地方永远也习惯不了吧。以前每天早晨起床都会习惯翻身抱住身旁的你，笑着说一句“早安，媳妇”，看着你惺忪又有些嫌弃无奈的眼神会有满足感。虽然现在，没有了你，但这个习惯怎么也改不了呢。于是醒来了只好一边笑心里一边失落，想着你的点点滴滴。空气悄无声息，灰尘无动于衷继续在阳光里飞舞，一切都反复提醒着我要忘掉过去，忘掉你。
　　这样我走的时候你才不会牵挂，不会为我难过。
　　可是我舍不得，刻在骨子里对你的爱，除了死，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磨灭……啊哈哈哈哈，花儿你一定觉得这句特别矫情吧，那就假装没看到，忽略掉。
　　我不能看不到你，但不能让你看到我。如果你说“瞎子，留下来吧”。那我一定走不了。但我多么，多么不想让你难过。
　　三月十八号那天傍晚，我跟在你后面，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陪你走过那段无比熟悉的路。天很阴沉，飘着小雨。你打着一把伞，让我看你一个人走过风雨的时分。这多么残忍。可我知道，错的是我。
　　原本我该为你打着伞，搂着你的肩，跟你说那些普通人都会说的话，一起回家。你走过了那条很热闹的街，走上了我们曾经一起看风景的天桥，再往下，是那条有着一家很好吃的生煎包店的小胡同。你的表情很冷静，让我以为一切会像这场雨一样过去。
　　你过那条街的时候等红绿灯，绿灯亮了几次你也没走过去，安静地站在原地。你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你背对着我，我无法看见你的眼睛。你上了那座天桥，摸出一个硬币丢给乞讨的人，然后站在曾经的地方看桥下。川流不息的车，两边的绿化，人行道上匆匆忙忙的人。你的手指敲着冰凉的栏杆。我看着你在天桥上站了很久很久，无声无息地陪着你。你在胡同口生煎包店前停了一会，熟悉的店员向你打招呼。你笑了笑，摇摇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那都是我们共同的记忆，那些和你一起走过的熟悉的地方，无声地宣告着我的想法有多愚蠢。真被你以前笑着说我的那句“笨蛋”说对了。
　　在你面前，永远也聪明不起来。
　　入了你的戏，再也没能走出来。但我觉得这是一种幸运和幸福。能用我的一生，陪你把这出戏演到散场。曲终人散。人走茶凉，还有我拥你入怀。
　　不用担心，我永远是你的，从来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花儿，我遇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还没爱上你的时候，竟然隐隐在烟雾里看见了你的模样，真是件神奇的事情。不知道我有没有出现在你的梦里过呢。如果出现过，我在你眼中又是什么样的呢？真是可惜，这些东西你都没办法亲口告诉我了……
　　要一笔一划写自己的遗书还真是挺难的，不过也很好玩啊哈哈哈，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诶，别哭，我没办法给你擦眼泪的。哎呀，这样一说我又郁闷了，让我抽根烟缓缓。
　　但是花儿，你一定会长命百岁，上天不会那么不公平的。以后，你可能会遇到懂你疼你比我对你还好的人。花儿，花儿，没有我，没有我的日子，求你，求你一定要幸福。答应我好吗？一定一定答应我，这是我唯一一次恳求你，也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不能连遗愿都不满足我吧，笨蛋。
　　我，黑瞎子，的确对很多事都是玩笑。但我真的在乎你，用命爱过你。
　　现在一切无关你的记忆都枯萎，脑子里愈发鲜活的都是你。不一样的你，是叱咤风云的解当家呢？是台上千娇百媚的解语花呢？还是我身边不加修饰简单的解雨臣呢？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爱的人。
　　花儿，你喜欢的那家点心店三月十号出了两款新品，我给你买了偷偷挂在你门前，你可别以为是什么田螺姑娘现世啊，要好好吃掉，味道应该不错。三月十二号你出门的时候穿得有点单薄，虽然现在已经三月了，但北京这破天气老是变来变去的，要注意保暖，你的毛衣和围巾在右边那个衣橱下面左边的抽屉里，羽绒服在左边衣橱上方的大格子里，记得穿暖和点，打个喷嚏我会心疼的。那条我们一起去逛过很多次的街车那么多，没有我拉着你，不能再一边走一边玩俄罗斯方块了知道吗？还有，不许淋雨，不许下雪不打伞，不许不吃饭，最重要的一点，不许偷偷想我。想我的时候就骂我一顿，爱怎么骂怎么骂。骂不解气出去打人的时候下手别太重，要是花儿你手打疼了怎么办？有点啰嗦，媳妇儿你一定要看完。瞎子爱你。
　　唉，我的花儿啊，我曾经以为我什么都不怕。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怕了，怕你难过，怕你孤独。我知道我没那么重要，但想想你今后一个人，就再也笑不出来。明明答应了要照顾你一辈子，却失约了……
　　所谓放下，说出来和放屁一样简单，真正做起来，像活生生一根一根从身体里抽骨头。那种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花儿，我想为你留下很多，让你以后能活的更简单些。可是我发现，什么都能留下，除了我自己。不能再在风吹凉你的手的时候把它握在我的掌心了，不能再在你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抱着你给你唱青椒炒饭歌了，也再看不到你在我怀里重新安心睡去的模样了，不能再两个人同撑着一把伞走过大街小巷了，不能再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逗你笑了，不能再为你卖命了……那么多不能，让我觉得，不管为你留下什么，都那么的脆弱和单薄无力。
　　花儿，我知道你放不下解家。只是从此以后你一个人在那个局里浮沉，让我多么担心。那些不露声色的活计，以后谁为你干呢？我知道花儿你那么聪明，对付他们肯定没问题。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也求老天，你他妈一定要对我爱的人好点啊，不然诅咒你哪天塌下来，哼！
　　花儿，我也偷偷想过，要是一夜之间我们就到白头就好了。话说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点啊哈哈哈哈。但是……我多想自私一回，换我们能白头偕老。
　　给你写着信，听见外面的喇叭声。我抬头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难得的透着清亮的蓝，和那个秋天的下午一样。小巷子里有阳光，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然后你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笑：“瞎子，快点。”
　　“好。”
　　那天我们两个就这样并排走了一路。想到这，我就不由得笑，笑曾经，笑现实和梦总是那么相似。
　　花儿，我会坐在奈何桥边等你。虽然很想你，但还是希望你晚点来，再晚点来。说好，谁都不许喝孟婆那碗汤。要不我先把孟婆打一顿吧，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花儿你放心，我下手会有轻重的。啊喂，不许露出那种怀疑的表情，要相信你老公啊！
　　花儿……
　　花儿，我爱你。
　　别回头，别回头……

　　【哎呀，写到这里就要停笔了。不然眼泪就要把字糊得看不清了。不许嫌我字丑啊喂/笑】
　　永远爱你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