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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蹉跎 没有蹉跎长 ...
瞎子,我们蹉跎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没能得来一个好结局。
一个白色的世界。
解语花站在其中。
窗户打开了,有风吹进来,吹起白色的窗帘,轻微得没有响动。感知到风动,解语花微偏过头,看着窗户斜勾勒出来的一角景色。茂密的绿叶随风颤动摩挲着。仿佛吹进来的风都成了绿色。
曾经这里没有白的那么纯粹,有一抹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却渐渐模糊,渐渐黯淡,最终消失变成一片纯白。
病床是空的,解语花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里。
恍惚旧影与眼前重叠,看见那个人曾经留在那里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黑瞎子环住他脖颈的那个吻,记得他们一起平躺在病床上看电影,记得深夜的时候黑瞎子欠过身来给他披衣服。
为什么记得的都是两个人时的画面……黑瞎子一个人的时候,会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某一刻,黑瞎子在想着那些想要说给他的话,在等着他过来,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他,有关周围的一切。又或许,想要留给他什么,趁他不在,不会知道。
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的想法,哪一些是关于他自己的,哪一些是关于他的。
只是在两个人的时候,黑瞎子从来没有过这一表现。
他们的心事都如此之深。
其实黑瞎子比他聪明太多,或许应该是说,比他要善于面对现实,这也是一种聪明。但他并不是想要逃避,解语花知道,该来的东西总会来,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是对于黑瞎子,他好像是侥幸一般,怀抱着一丝希望。像是童年仅剩的一点天真,都用在了他身上。
万一呢,可能呢,那么多次都只是阎王殿前走一遭,这次谁说得定呢,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
其实有的事情,解语花不说,他未必会不了解。就像是曾经那样不动声色的喜欢。如果没有人走出那一步,他们的关系也许就停留在那一层次,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有关于他自己,他怎么可能会比解语花还不了解。进了一次急救室的人了,要一直住院下去的人了,也不需要外界来提醒了。
只是他最放不下的那个人,要怎么办呢?他的人生也就那么长了。其实一辈子从来不长,从生走到死,短短一生,世人就偏偏要说是永远。
时间一直在走,可曾有谁愿为你停留。
世间哪有那么多山盟海誓,你情我愿。多的是情深不寿,江湖陌路,永不相见。只是他们逃不开这样烂俗的结局。
解语花离开医院的时候,合欢花已经谢了,长出了茂密的叶子。他回头望了一眼五楼的那间病房,单薄得像一张纸,从立体变平面,最终在纸面上留下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段时间和影像。曾经有一个人,在里面住过很久。后来,杳无音信。
他说,花儿爷,我想再陪你看一次春色。
那时是初秋,阳光缠绵暧昧,楼下不知名的花开的绚烂热烈。末春的合欢是一起看的,都还记得。
合欢花,又名夜合,开时灿若云霞,败时飞雪漫天。美得像一场梦。
解语花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本笔记本,黑瞎子把所有的东西留进了里面。
对不起啊,瞎子,明明约定好了,却来不及了。
最后一眼回头后,背对而驰,再无交集。
城市。
即使失去一个人后,日子还是要过的。要过得好,那个人才不会担心。
车走在高架桥上,已经夜深了,不堵。灯光像随手洒开的一把沙,星星点点,有时路过偏繁华的地段,就连成辉煌的一片。有的已经黯淡了,在灯带中突兀地断去一截。像是起伏不定的海浪,高高低低,连成一条曲折的线,记忆仿佛也在其中翻滚,露出某个人某件事的一角,又瞬间被涌起的下一波淹没。最绚烂的灯火猝然升起,刺得看风景的人眼睛生疼。
解语花闭上了眼。
眼睛里像点燃了一束烟花,硬生生要照亮那个人的影子。
笔记本一张便利贴上写着,我允许你缅怀我,但不能太久,想完了就恢复到从前,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别回头。
灯火迷蒙了眼睛,窗外依旧路过城市面目模糊的高楼。在某一栋高楼里,是否会有曾经的他们。
解语花看着停驻在窗前的黑瞎子。外面星点灯火闪烁。他莫名想到,一个人消失是多么简单,像是黑暗融进了黑暗里,像一滴水落进海洋。
再往前,他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往后,是他的灯火光明。
他好像是站在了悬崖边缘,是万劫不复或是悬崖勒马都只在一念之间。
解语花从未想过他会就这样掉下去。无论如何,他都会抓住他。给他光,不会让他融入到彻底的黑暗中。
他轻轻笑了笑,在他身后出声:
瞎子,我们回家吧。
那身黑衣的男人转过身,依旧是如此熟悉的笑容。话音落下之后是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渐渐远离了窗边的黑暗,浸沐在头顶的灯光下。解语花不知道为什么会听的那么清楚,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关掉了一样,只留下他走向他的脚步声,或者还夹杂着心跳?已经分不清。
只记得那种声音是那样清晰,回忆起来,都历历在心头。
然后时光如刀,直劈下来砍断他们之间仅剩的距离,把原本一个世界的人分成两个。建筑都被劈得摇晃,在彼此心上留下不可愈合的伤痕。
解语花稳定了一下身体,站定,让大脑一圈一圈无限蔓延的眩晕停止。
黑瞎子躺在病床上,安静闭着眼。
刚刚随着急救担架一路狂奔的慌张和气喘已经平息。解语花站在病床前,对面的窗帘已经拉上,厚厚地掩住了光。
无风,无人,无声。除了呼吸,剩余死寂。
如果不是一切的仪器都还在悄然运转着,他一直以为这里,从来都只有过他一个人。
打理好病房的相关事务,解语花收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七斜八歪玩平板的黑瞎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先回去做饭,等会就回来。”
黑瞎子突然停止了折腾,放下平板看向他的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脸。
什么坏毛病这是?解语花有些无语,亲完之后起身,“那我走了啊,你好好待着。”
“拜拜,路上小心。”
开车出医院,回头时却看见黑瞎子站在窗户边看着。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是从他出门下楼开始?掐着电梯大概的秒数,花多少时间走出大楼,一直在窗户边等着,看他走向停车场,开车出来,开车离开。
这些解语花都没有知道,只在回头的一刻看见他的目送。
他们是害怕了离别,哪怕多一分多一秒能看见彼此也要争取。
医院在很安静的地方,往外走的街道上也种满了合欢树。六七月份的季节,粉白的合欢花开满了枝头,风过,像一场粉白色的雪,拂落在挡风玻璃上,风再吹,又很快消失不见。
解语花继续往前开着,不长的距离,却好像开了很久。纷扬的合欢花瓣在他眼前落过,又飞逝,落满了一地。像是行驶在一场梦里。
如果一切真的是一场梦,那就好了。
或许开出这条花铺成的街道,梦就醒了。睁开眼是黑夜,黑瞎子睡在他旁边。所有都没有改变过。
他们从来不曾知道过什么。
水声。
解语花在购物袋边蹲了很久,才惊觉厨房的水放满了,正在外泄。一盒青椒,一盒五花肉整齐地摆放在水槽边。撕开外包装,扔进垃圾桶里。青椒在装满了水的盆里打转。八九个青椒泡在水里,伶仃得有些可怜。
过完水,沥干,陶瓷刀握在手里,滚刀切开,有隐约的辛辣气味冒出来,拨开已经散落出来的椒粒。继续下一个,切完,装盘。五花肉也切片,装盘。
无比熟悉的一道菜,或许几天前还做过,今天却像是手生了一般。解语花站在锅前,看着两样食材混合着各种调料翻滚。或许差不多时候了,该起锅了?
如梦初醒。
以后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很久,解语花这样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开始。
清盘,打包,重返路回去,重走一次那条落满合欢的街,重做一次不是梦的梦。
等到花谢的那一天,解语花才明白为什么会感觉自己在做梦。花开终会谢,梦过终会醒。
人生是一场大梦,死亡是醒来的那一刻,亦或相反。
好像住了很久,某一天吴邪胖子他们都来了,抱着个锅抱着一大堆菜进门的时候着实是把解语花吓了一跳,估计楼上楼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儿乡下的亲戚进城投奔来了。胖子“咣当”把锅砸在了桌上,解语花刚想说的话都被这冷不丁的一下卡住了。
“大花,今天晚上晚饭你别忙了。”胖子又大手一挥朝众人,“大家一起吃火锅,热闹!”
……无语了,吃个火锅也非得搞这么大阵仗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上前线打仗去。
想是这样想,解语花也不反驳什么,走过去翻看他们带过来的食材,除了正常用来涮火锅的,还有些莫名奇奇怪怪的,解语花脸抽了抽,一旁正在摆锅的胖子凑过来:“这些都是他们瞎买的,爱吃啥就买的啥。”
好吧,解语花叹了口气。
黑瞎子倒是乐呵呵地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忙碌,被解语花余光捕捉,眼神一瞪:“下来,帮忙。”
“花儿,我是病人!”黑瞎子举手抗议。
“想吃就下来,不然就没你的份。”解语花下最后通牒。
其他人都假装忙忙碌碌没听到这一对打情骂俏。
吃着吃着不知不觉就吃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一群人捅捅咕咕的,一会儿“谁抢了我的肉”,一会儿又有哪个搁别人调料碗里加芥末了,各种意外层出不穷。等吃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从下午走到了晚上。
好不容易这样热闹一会,解语花难得觉得很开心,笑的很多。黑瞎子在旁边,时不时扭头看着他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吃肉喝酒,热火朝天,伴着火锅的热气蒸腾。这样的日子,或许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尽情地笑,尽情地说,不用在乎什么,不用担心尔虞我诈,没有规矩没有拘节。
火锅吃完,一群人开始忙着收拾残局。胖子路子野,不知道从哪儿给整来一把吉他,让他不用干活搁一边给他们加油助威就好了。黑瞎子倒也是兴致起来,一边拨琴弦一边跟场外观众打招呼:“来来来,朋友们,把你们的手举起来!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
只不过当苏万从包里拿出萨克斯想要伴奏时差点被黑瞎子一脚从椅子上踹下去:“你小子什么时候能忘了带这玩意出门!”被苏万报以委屈的一句:“师父你太凶残了!”
黑瞎子回过去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当然苏万之后自觉吹了一首《世上只有师父好》,那就只是这场音乐会开场的小热身了。
黑瞎子那天唱了很多歌,对于台下听众的点歌几乎是有求必应。之间也有人抢过吉他唱自己想唱的歌,差点就把医院开成KTV。
吴邪大学时候学过几个月吉他把妹,弹起来完全不手生,拨弄几下就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唱起当年的小清新和民谣也是毫不含糊,收获病房掌声一片。
而胖子对乐器完全没有天分。先天不足,后天没补,硬生生把拨弦都拨出了弹棉花的效果,不过影响也是杠杠的,让大家仿佛回到了六七十年代的农场,围坐在宽宽的围场上,听老叔叔弹那弹不完的棉花。吴邪吐槽说他比较适合去弹冬不拉,胖子于是极其悲愤地控诉:“你胖爷上山下乡那会,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弹棉花王者,人送外号弹棉花小王子。”说着还拍了拍桌,“哪家的阿妈都盼着把女儿嫁给我呢,哪搁得上你们现在跟胖爷指手画脚的。”
可惜被全体“嘘”声。
至于苏万,擅吹不擅弹,推辞了吉他后立即拿起自己的萨克斯表示要给大家来上一曲,结果因选曲不当导致吹到一半时有小护士跑过来看情况:“我还以为你们病房有谁支撑不住了呢,吹得跟谁要死了一样。”结果被全体取缔了萨克斯。
聊着聊着,忽然病房门开了,一群人齐刷刷往外看。医生朝解语花招了招手,又关上门退出去了。
瞬间所有的目光又投了回来,解语花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边,笑着挥了下手:“你们先玩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解语花回来的时候正好胖子把吉他抢过去弹,一拨就一阵鬼哭狼嚎的功力逗得每个人都大笑,胖子格外气愤把吉他往黑瞎子怀里一塞:“瞎子你多唱点,别辜负了你音乐的学位。”
黑瞎子也是很无奈,虽然说逃过了胖子的接地气攻击的“初一”,却还是逃不过以兄弟情为要挟的点歌“十五”。无奈从胖子的老年人歌单中闭眼随机抽了一首,吉他弦一拨开唱:“花爷!”
“啊哈?”解语花愣了一下,莫名其妙黑瞎子就叫他干啥。看着周围人哄笑,无奈摊了摊手。
黑瞎子接着唱:“我陪你去倒斗,看青山水悠悠~”
胖子在一旁酸:“你们俩这哪是去倒斗啊,压根就是打着倒斗的名头旅游去的。还有,我点的不是《郎的诱惑》吗,瞎子你又给我改了,这不行,等会再来一首。”
解语花却蓦地陷入了沉思。
医生说,他救不回来了,没剩多少时间了。
嗯,为什么呢?
就像一座钟,里面的零件全老化了,外表再怎么精致,它也走不了了。
嗯,他知道。如果有人看到黑瞎子,一定会感慨,这么年轻就走了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受了人间多少苦。
就像保存在冰箱里的东西,可以放很久,但一旦脱离了低温这种状态,就会腐烂的很快。
解语花已经明白了医生的意思。
从某个地方出来后的黑瞎子,开始产生了变化。
生命力像竹篮里的水,无可遏制地流失掉。
医生说,现在靠治疗勉强维持他身体的各项平衡,只要有一项崩溃,那就救不回来了。
不算是什么病也不是什么癌,可就是好不起来,不管怎么样都好不起来了。就像是在生与死的天平上,死的那头千斤重,于是就无可救药地朝那边滑了过去。也像是一个滑梯,上是生,下是死。一旦坐上了滑梯,再怎么尽力也只能往下,无可挽回地。
解语花的手已经没办法把他拉回来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素质很好。
是。
他的抗痛能力也很好。
是……嗯等等……
其实治疗过程中产生的痛苦大多数已经超越常人所能忍受的程度了。一般的病人都会要求打止痛药。但是他从来没有过什么表现,也没有需要过止痛之类的药物。这点已经很强悍了。
……解语花愣了。
他一直都在笑。
解语花看着坐在床上的黑瞎子,一边笑着一边唱歌。不知不觉他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看着他,依旧是那样不羁桀骜的黑瞎子,一点都没有变。
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一点也没有变。
解语花的心事那么深,像一口井,看不到尽头。
他们两个都是这样,没有可倾诉的人,便习惯性地埋在了心底,越积越深,有的消解忘记了,有的像沉疴,一直刻在最初的地方,偶尔回望不去触碰。一碰就会疼。
只因有了彼此,在这孤寂的世上才多了一个得以相依的人。
他们是什么呢?两个人。
是倾慕,是相恋,是陪伴,或是世间所有关系的成立。
因为某些原因,才得以今世有缘。
黑瞎子说,他习惯了选择了遗忘过往,放过自己。没心没肺地过,比心事重重地过要轻松很多。
道理谁都懂,可真正做到又有几人呢?
二爷也说过,走上这条路,就别回头了。
解语花知道,有些事,黑瞎子不说,不代表他不会在意不会痛。
再怎么样,黑瞎子也从来都是笑,没有对他说过一句会让他担心的话,哪怕是一句开玩笑般语气的“花儿,我疼。”
他不知道那些痛对黑瞎子来说是小菜一碟亦或是再痛也不会说出口,不会表现在表面,只自己默默承受,忍过去了就好了,疼也是一时的。
他也怕他会因此痛,况且疼痛只在自己身上,自己不说,会有谁知道呢?所以,不言不语,不说任何,自己默默忍受,就足够了。
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对于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吗?解语花笑着看他。
黑瞎子会痛吗?会的,他也只是个人。
只是痛苦就像是习惯刻在了骨子里,熟悉得像血液流动。
好像只有一次……
黑瞎子的午饭是他在家做好带过去的,那天的菜是西红柿牛腩和青椒炒肉,黑瞎子无肉不欢。他了解他。
但那天黑瞎子向他耍赖:“花儿,你亲我一口,我就吃一口。”
解语花坐了下来,也不问为什么,亲他一口,喂一口饭。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其实黑瞎子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会对他提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奇怪。但他却难得有奇怪的感觉。
其实到现在才明白,黑瞎子那天是不是太痛了,痛到自己平时爱吃的东西都没有丝毫的欲望去吃,但不想被他察觉和担心,于是向他提那样的要求。有爱的人在身边,再痛都要挺过去。要笑,要把他做的好吃的慢慢吃下去,不要让他难过,不要让他担心。
他都忍不了的痛,那该有多痛呢?解语花不敢想象。
把所有人都送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解语花坐回原来的位置,看着黑瞎子依旧专注着手中的琴弦。
黑瞎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笑道:“眼睛怎么红了,被火锅熏的?”
“谁叫你们加那么多辣椒。”解语花也笑。
“来来来花儿,掌声热烈一点。”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吉他,“这一首是我专门为你唱的。”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解语花安静地坐在半米外的距离,看着黑瞎子专注地弹着吉他,一会儿看吉他一会儿看他。
黑瞎子不适应强光,病房一直都是昏暗的。他坐在其中,慢慢就照亮了所有的晦暗。
曾经那么认真给他唱歌的黑瞎子啊……
黑瞎子在笔记本上说,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比什么都够。
是不是比其他病人打一百针吗啡都好,是不是就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了……
可是,这些都没有啊……
他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总共才多少呢?有时也会在病房里忙工作,黑瞎子不打扰,安静发呆睡觉玩手机。有时忙完了一部分抬头看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动作,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还是睡着了。
其实黑瞎子很想翻转一个方向,一直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他,多看一小时,一分钟,一秒也好。看他专注的样子,疲惫的样子,叹气的样子。
但他还是没有,他不想打扰他,给他增添任何负担。
解语花后来也知道黑瞎子压根没睡着,不然他工作间隙趴下休息时的外套是谁给盖的呢。
黑瞎子那时候还坐在床上给他削苹果,削完之后递给他时,解语花还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笑:“怎么换成你来照顾我了?”
“一直这样不好么?”黑瞎子笑笑,撑着头看他。
那时候才会发现一天过得很快。日出到西沉,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
有时候解语花忙完了特地绕到床那边去,指着他控诉:“你睡过去,我都没地方了。”两个人面对面看着,黑瞎子伸手把他抱紧,认真地像是抱住一件珍宝。
如果有一天冰冷掉,就再也没机会这样抱住他了。
后来这一拨人也陆陆续续来探过病,只是都没有那一次那么齐,苏万每次都哭丧着一张脸一边吹黑瞎子要求的喜庆的曲子,病房里一片鬼哭狼嚎,还好几次差点被楼上楼下投诉。胖子一般都是提一袋水果或是零食来,自己一边吃一边跟黑瞎子天南海北扯一通。两人都属没个正经的类型,倒也格外聊得来。聊完了东西也就吃完了。
应该是那天写下的,胖子唱的那首山歌。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三十五分钟,衣服洗好,机器停止运转。
解语花从房间里走出来,打开机盖,在阳台上晾好。
再收下阳台上的衣服,折好,刚要装进包里时看见椅背上并排挂着的两条领带,一条是他的,一条是黑瞎子的。
解语花看了看手里永远的T恤和衬衫,在想要不要带个西装去给黑瞎子试试什么的,想想黑瞎子可能嫌弃的眼神和情况,又作罢。
其实黑瞎子穿西装挺好看的,难得看上去有点正经,总是让解语花想到“衣冠禽兽”这个词。不过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显得拘束,黑瞎子讨厌穿西装,只偶尔陪他出去个什么地方时才极不情愿地换上。
解语花看着手里的黑色,想起那时候胖子吐槽,瞎子你都住院了还不穿病号服,你这一身黑在医院肯定挺装逼的吧。
黑瞎子笑,习惯黑色了,不见血。
有一天……
带好了衣服和饭菜,路上堵车晚到了一个多小时,到病房的时候黑瞎子睡着了。
病房始终都是昏暗的,黑瞎子卸了墨镜,安静躺在上面,少了点痞气,但嘴角的弧度依旧淡淡的还在。一点点勾起的角度,那种温柔得要把整个世界给你的神情。
黑瞎子会怎样呢,从来都没有想过。解语花俯身摸了摸他的下巴,好像有一些硬硬的胡茬拱了出来,瞎子是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吧,哎。
就在同时,黑瞎子睁开了眼睛。纯黑的瞳仁像一片海,让人瞬间跌落进去。解语花看到的瞬间,还以为他看不见了。纯粹得没有任何光彩。
还来不及反应,这么近的距离,黑瞎子突然伸手环上了他脖颈,勾下贴近,吻上。黑瞎子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倒映着他的样子。有一点猝不及防的吃惊。
亲完之后黑瞎子也没什么反应,邪邪勾唇一笑,噌一下从床上窜下来,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饿了?”解语花把餐盒里的饭菜摊开,放了一双筷子在他面前。“慢点吃。”
“路上堵车了?”黑瞎子一边吧唧着饭菜一边说道。
“嗯。”解语花有些走神,回了一句。
“还是盘口出问题了?”黑瞎子停下了筷子,看着他。
“嗯。”依旧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的应答。
“噗嗤,”黑瞎子不由得笑了,“那就是盘口出的问题导致的堵车喽?”
解语花假装深沉地回头看着他:“瞎子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那是,也不看看你家这位是谁?”黑瞎子似乎放下了心,拿起筷子继续吃冷掉的饭菜,“没事,等我好了,把他们都砍了,保证消失得人不知鬼不觉。”后一句还特地拖长了音。
解语花一下被他逗笑了,回侃了一句:“好啊,那我就等着黑爷的好消息了。”
其实黑瞎子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没在意冷掉的饭菜。解语花也知道,黑瞎子看穿了他的隐瞒,也不为难,顺着他的话往下走。
太熟悉了,他们之间。
两个人都看穿了彼此,又都如此默契的不说破。
他就那样开玩笑般地跟黑瞎子说:“瞎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等着你把那些闹事的都给我摆平。”
黑瞎子笑着对他说:“好,等我。”
花儿爷,你还记得么……
有一次,我们很晚才回家,你实在太累了,在车上靠着我的肩头就睡着了。你那时候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把他的所有信任都给我了啊,那我一定不能辜负了他。
如果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的话,那我和全世界为敌就好了。
很简单的事对吧。
不要害怕身后没有人,我一直在你身后。
但是,抱歉啊花儿爷,我终究还是在半途失约了。
二十时三十七分,抢救中。
解语花脱不开身,让吴邪去把衣服带了过来。他们的衣服放在一起,颜色分明。那件衬衫放在最上,解语花轻轻拿起来按在鼻尖,只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了黑瞎子的味道,空洞的像医院弥漫的消毒水。
医院的走廊很长。解语花抱着衣服坐在椅子上。头顶点了一盏灯,惨白地亮着。另一边没有点灯,晦暗着。清晰地隔开生与死的距离。
黑瞎子总是走在他身后两步远,让他随时都能看见他身旁的他。是不是在告诉他:有人会陪着他,走完这一路的。
只是这一路,能有多长呢?黑瞎子以生命丈量。
其实啊,瞎子,你并不需要一直站在我的身后,你能不能……走到我的身边呢。
不用永远,不用一辈子,就现在,以后的每一次,陪伴在我身边。
二十时五十八分,抢救无效。
黑瞎子的手在一点点变凉,温度渐渐消散。解语花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握着黑瞎子的手在越握越紧,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黑瞎子依旧是那样淡淡弧度的笑。
黑瞎子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却突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他的力气还很大,攥得他手生疼。解语花没有丝毫的挣扎,任他抓着,或许这样疼下去也不错,让他还能感觉到他的力度,他的心跳。以及由此感受到他还如此鲜明地活着。
活着,是一个多好的词。
黑瞎子的手渐渐地松了,食指弓起在他手心写着字,一笔一画,缓慢而郑重地在他掌心描绘着,拼凑出一个名字:
“解语花。”
黑瞎子的嘴唇翕动着,他凑近去听。黑瞎子说:
“替我转告这个人,我很喜欢他。”
那是黑瞎子的遗言。
他已经分不清站在他眼前的到底是谁了,但始终念念不忘的,是那个名字,是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
解语花啊……他初见时是那样笑着叫他的名字。
凝固成一幅画停止在他脑子里。
纷纷扬扬的海棠花瓣,飞起在他抬头看那个斟茶少年的瞬间,到他说出他的名字,到那种温柔到无以复加的笑容。
一切都随那场花雨而起,也因那一场梦幻而灭。
解语花坐在病床前,直到温度消失的最后一刻,像是要把手心的手握紧自己掌心一样。其实那只手还是暖的,但只要他一松开……到这种时候,分享一点温度都做不到了。但他还是固执着。
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在某一刻风化成了一座塑像。确认眼前的这个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睁开眼看着他,不会趁他不备勾住他的脖子给他一个吻。那片让人沉溺的海也永远关上了门。
解语花觉得天突然暗了,再也不会晴。
黑瞎子,不要这样……
我怕你离我那么远,一个不小心,你就不见了。
你找得到回来的路吗?
一定要回来,无论如何。
这是,解语花,给你下的命令。
二十一时十三分,宣告死亡。
一直跳动着的某条线,嘀的一声后,变成了直线。从机器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再没出现任何波动。走了很久很久,就像那个人一样,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五楼的病房。
解语花在枕头上看到一根头发,黑色的短发,正好在手指上绕出一圈多一点点。黑瞎子的头发原来已经那么长了吗,一直呆在医院也没有机会去剪。
吴邪他们送的花还在,没有枯。苏万带来的水果都来不及吃完,有些话也都还没来得及说。
解语花很讨厌一个词:来不及。它预示着,原本有机会改变的既定事实,却因为时间,或是其他的原因,没有做到。可是偏偏,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如果一切能重来,是不是所有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明明只需要在一个点上改变,却没有做到。人始终如此。
所以解语花从来都不愿意回头,去看清过去,去研究自己的对错,已经都没有用了。虚掷时间。
为了不要那么多的遗憾和后悔,他只能往前走。
但有关黑瞎子呢……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就像是这些年被他无视和积压的后悔遗憾冲破堤坝如洪水般倾泻了出来,在心里肆虐,波涛汹涌。
这种痛苦无人能知,无人能分享。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藏着一颗几乎要痛昏过去的内心。
我们要在一起,是一件很难的事。黑瞎子对他说过,以后要走得长远更难,但我还是想先走出这一步。毕竟没有开始,哪来的后来。以后的难,以后再说吧。我这样的人,要活在当下。
无论是走一步也好,几十步,几百步,几千步也好,我都会到你身边。
我们被命运的线绑在了一起。是缘是劫,无从知。
所以这一路,就让我陪你走下去吧。我以生命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此生得此一人,复何求。
只是人生在世这百年,需知爱人只能爱半途。
那瞎子,我们下辈子再遇见好不好,不要那么匆忙,下一世,我想你陪我走很长很长的路,走一辈子,走到我们的永远。
别让我一个人……
这辈子来不及贪心,那就下辈子一起补上吧。
“不许随随便便吃火锅,来,亲一个。”
黑瞎子写的最后一条。
命运不曾为我们续写过结局。笔至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蹉跎长过时间,告别短于答案终点。
在这篇里很认真地练了一下笔,希望大家能看的下去吧。 一如既往希望大家能继续喜欢黑花!!
(总是在碎碎念里抠字眼是否搞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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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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