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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游戏人生 二十三点十 ...

  •   二十三点十八分。

      用了两秒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上天台。对面的男人坐在天台边缘,正低头点烟。察觉到他,抬了下头,墨镜遮掩下的眸子看不清悲喜。但解语花捕捉到了,他抬头瞬间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解语花。”

      收起潇洒的坐姿站起身,嘴边的烟一斜,笑意熟悉。解语花愣了一下,回神:“东西呢?”

      黑瞎子把脖子上的东西拎了一下:“这个?”

      “说条件。”他习惯了干脆。

      “来玩一个游戏吗,解当家?”黑瞎子张开双臂,任夜风把他的夹克吹开,不羁地笑着。

      这个男人,真是疯了。解语花站在天台正中,很淡然地看着对面的人,看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虽然真的很像是玩笑。

      他学人勾唇笑了一下:“好,规则呢?”

      “规则么?”男人歪了一下头,随手扯下脖子上的东西扔过去,笑道:“不着急,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风呼啸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解语花抬手挡了一下,眯缝中看见那个人朝他一个飞吻,拉上直升机的扶梯渐渐远离。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不是……解语花放下手臂,皱着眉看那点渐行渐远的黑点,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要多浮夸有多浮夸,还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拍电视剧呢这是?还好这不是在他公司的大楼,不然脸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解语花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手上刚刚那人丢过来的东西。信用还是挺好的,说还给他就还给他了。解语花转了转那个U盘,视线转移到旁边同样挂着的不明物体上,是一枚黑色的骰子,中空悬着一颗血色的珠子。这不是他的东西。解语花有些不解,难道是这货不小心把谁给他的定情信物也丢给他了?

      好吧,解语花叹了口气,反正以后还是有机会跟他见面的,找个机会还给他就好了。说不定等会就跑回来找他要了。

      话说这家伙竟然会有恋人这种东西?一边下楼梯一边思考,倒让人觉得很意外。有很多人会喜欢他倒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模样不差。倒是这样一个人,会喜欢上怎样的一个人,就很难说了。

      能让这家伙喜欢上的人,该是怎么样一个怪物啊。

      真是神奇。

      这货会去喜欢一个人,也很神奇。

      *

      世界上神奇的事情真多呢。解语花撑在枕头上的手略微颤抖,只是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还出现了两次……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床上会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还是昨晚才见过的人。解语花看着那个背对着他安稳睡着的人,在要不要把他踹下去的想法中来回纠结。

      然而那个人还无比悠闲地翻了个身。

      真的很好看诶——这样想着,然后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躺在地上的黑瞎子翻了个身睁开眼,带着一种极其哲学的思考方式盯着天花板。“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哦。花了一秒钟反应过来。

      “花儿爷,你也太狠了。把我摔个半身不遂怎么办。”黑瞎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呵欠连天,刚想坐下被人一脚阻拦:“你先站着。”

      “我困。”无辜的语气。

      “那就站着睡。”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回应。

      解语花放松了那种质问的神情往前探了探头……嗯,睡着了。

      强!

      掀开被子下床,才下意识地检查一下自己身上。还好,衣服都还在,清白还在,那就放心了。黑瞎子偷偷眯着一只眼睛看着,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咂巴咂巴嘴叹息道:“早知道我就该把我们俩都扒干净,让你对我负责。”

      “你拉倒吧。”解语花一边换衣服一边回头斜了一眼,“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我会直接把你砍了扔护城河去。”想了想又转过头,“要不像狗血言情剧里扔你一脑门钱?就当我睡你的了。”带有戏谑的笑,“貌似你也不缺钱是吧?”

      “不,缺钱,贼缺了。”黑瞎子摇了摇头,一脸苦相,“昨天我雇直升机就已经把所有身家砸进去了,鬼知道撑个场面要花那么多钱……”

      你活该。解语花比了个口型。

      “哇,小花花你舍得这么狠心没有一点表示吗?”格外犯贱的语气。

      “舍得。还有,”解语花扭头,“小花花是什么鬼称呼。”

      “解语花,是个好名字。”刚刚还开着玩笑的人,忽地正经了起来,歪头盯着他笑。目光像是要穿透人的灵魂,直率而不带一丝掩饰。

      解语花转开了头,不再与他对视。他讨厌那样赤裸裸的眼神,看着让人感觉心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了。他不喜欢那样的对视。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亏欠了他一样。他的确是做过这样的事,也亏欠过很多人,但对他,有吗?

      他们昨天才遇见,怎么可能。

      领带的结打上,拉平,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头向他道:“在我回来之前,把玻璃换好。然后,滚出去。”

      纵使黑瞎子没有说他是怎么进来的,他又不是瞎,看不见玻璃上那个碗口大的洞。

      有的事情,到此为止就好了,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思。出了门,解语花把心里那一丝烦躁压制下去,看着手里昨天黑瞎子还给他的东西。里面是公司里一些没办法拿到明面上说的数据。解语花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或许他是个很厉害的电脑黑客,借此有了威胁他的资本。

      但他的要求只是让他去昨天那个地方,见一面说一件事情。太过简单。

      有人会冒险做这样的事情来换取一次会面吗?他到底在想什么。解语花一时不明白。

      看惯了人心复杂。这样的人或许更复杂,复杂到难以让人看透。或许是简单,简单到让人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真相。

      这人,足够狂妄,也有狂妄的资本。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所以对于昨天他说的话,他意外起了心思想陪他玩玩,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他并不是个傻子,而是一个疯子。

      解语花把那个U盘扔进了粉碎机里,静静地看着机器运转。

      而当回到家,看到房间里那块玻璃还没换好,而始作俑者还正悠闲躺在床上玩平板时。解语花觉得自己是不是高估他了。他还是应该磨磨刀把他剁了扔护城河去的。

      “哟花儿,回来了,工作辛苦了。”

      “为什么玻璃还没换好?”解语花有些无语。

      “很重要吗?”黑瞎子从床上滑下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你过来。”解语花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的神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怎么了?”

      站在窗前,除了房间灯光投射下去的一点光亮外,往外扩散渐渐变黑,看不见什么。黑瞎子突然伸手蒙上了他的眼睛,“闭上眼睛仔细听。”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解语花还是照做。当人关闭一种感官后,其他的感官灵敏度会提升。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耳朵听到的东西愈发细微,从最开始只有简单的虫鸣窸窣声,到隐约公路上重型车开过的声音。这样过了一会儿,也再没什么变化了。解语花刚想转头去问背后的黑瞎子,才略微偏移了一分,突然听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与刚刚听到的声音都截然不同。

      是人声。

      有人在说话?解语花一下鸡皮疙瘩起来,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黑瞎子在他耳边说话。但那个声音并不是黑瞎子的。来源很远,声音也很小,像是在那边马路上有俩人在窃窃私语。解语花闭着眼睛又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好像也没有那么远,像是在院子里。从最开始听的清晰渐渐变得嘈杂,像是混杂了收音机错乱时的噪波。到最后人声已经没办法听清,只留下沙沙的声音。解语花猛地睁开眼,那种嘈杂立刻消失了。在那片原本黑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方,他看见了两个黑影,轮廓都很清晰。解语花原本以为那是树影或是房影,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四五秒钟过后,轮廓又消失了。

      黑瞎子也不说什么,从他身后默默走开,倒在床上重新拿起了平板玩。

      “那些是什么?”解语花又停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什么都看不见后,走过来停在床边。

      “当然是人。”黑瞎子笑着歪了一下头,视线向着他,“不过也不算人。”

      沉默了一会儿,解语花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他们就一直在这里吗?”

      “我回答你的问题,”黑瞎子坐起身,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赔那块玻璃了?”

      解语花不买账他的幽默,依旧是刚刚的表情看着他。黑瞎子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回答道:“是。有些东西不消失,他们就会永远在那里,直到那个人死去。”

      “你怎么知道?”

      “当然因为我是个瞎子啊。”黑瞎子扶了扶墨镜,“不过这种办法并不是每次都奏效,看到的时间也有限,最开始发现这种东西的是狗。”

      “狗?”

      “毕竟狗的嗅觉和听觉都比人灵敏得多。”黑瞎子笑了笑,“有些人不能看到的东西,狗都能看到。”

      解语花在原地停驻了一会儿,不再说话。

      “没有问题了么,那我可要睡觉了。”从思绪里醒悟过来就看见黑瞎子缩进了被子,解语花也懒得去纠结他,“起来,我带你去客房。”

      从睡梦中醒过来,隐隐感觉有些头疼,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的事会是因为没睡够,又或许是因为隔得不远多了一个人。解语花才想起来这栋房子变成了两个人。啊,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应该是好几个。他有些无奈地捂住眼睛,大概明白为什么“孤单的人要看鬼片,看完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这种段子了,他自己就变成看鬼片那个人了。

      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先拿过手机看一眼消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解语花随意回复了过去。

      听到了隔壁起身的窸窣声响,黑瞎子睁开了眼睛,摸索着把床头柜上的墨镜拿起戴上,翻身看了一会天花板。有些事情,是真正地要开始了。在他有限的时间内必须结束。还真是苛刻啊。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倒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解语花已经出门了。

      终于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环境。黑瞎子拉上被子蒙住头,但现在还不是停留的时候。一时间心情复杂,喜忧哀躁,五味杂陈。

      有的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注定没有退路。

      *

      解语花回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不在了。

      不过也很正常,他已经习惯了黑瞎子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事作风,做出什么都很正常。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仿佛之前的事和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但是也有所改变,例如那些人。解语花时不时会站在窗边,想听到远方的声音。但是除了那天,他再也没有听到过。

      解语花偶尔也会怀疑,听到声音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还是说他的人生出现了转折点,黑瞎子就类似于引路小精灵的作用,但是这个精灵并不靠谱,上线没多久就掉线了。

      大概他也被黑瞎子的思路引得神经质了,会想到这种东西。解语花拍了拍自己的头,离开窗边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手机灯亮着,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过几天有个酒会,邀他务必参加。

      解语花很讨厌应酬,能躲尽量躲。往下看了看秘书发来的详细情况,他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逃不了了。

      在那个酒会上,却意外看见了黑瞎子。难得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周围围了一圈女人,正举杯畅谈。解语花摇了摇头,在他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件黑T踩双拖鞋形象,睡觉起来头发就像跟爆炸现场出来的一样。

      想着想着他愣了一下,这些他明明都没经历过,却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就好像他们相识了很久一样。

      他看着不远处的黑瞎子,他的身影模糊了,周围的灯光也模糊变成一片光影。自己的思绪在漂浮,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个模糊的身影拨开身边人走了过来,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身边,“解当家。”才恍然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现在所处之地。

      那些在脑海里混乱成一团的东西瞬间烟消云散,抬头看着那张脸,“黑瞎子。”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男人歪了歪头。

      他说出口解语花才惊觉,明明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的名字,他却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很高兴重新认识。”黑瞎子抬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在这个隆重的场合。”

      “让我们重新来过。”

      这是什么言情女主剧情,解语花抽回了手。如果他是个女人,还真可能因为这种情节心动了,但是现在他只想说,去你妈的。

      解语花抬头看他,只见他笑着,看不出其他,不过耳根泛红,看来是已经喝了不少了,抬手拱了拱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着弯腰贴近了他的耳朵,“难道你以为你的小精灵上线一下就真的掉线了吗?”

      艹,这种以身高优势欺负人的真的太欠了。解语花心里骂了一句,果然他还是被黑瞎子影响了,不然怎么会想到一起。

      “开玩笑。”黑瞎子直起身,随意又从侍应生手上取了杯酒,“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的利用价值,这样我们之间才能构建合作。有些你办不到的事,我可以办到。”

      “你喝多了。”解语花听懂了他的话,觉得情况有些不对,立刻出口,阻止他往下说。

      “例如,那个硬盘。”黑瞎子笑了,“你说我喝多了。要怎么证明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呢?”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挑衅般揉着。

      “拼酒吗?”

      “如果这样可以堵住你的嘴,我接受。”解语花抬头,两人视线交锋,并不让步。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两个人似乎都赌上了命。黑瞎子看着对面的人。周围很寂静,风在背后兜转,绕过偌大而黑暗的空间,空荡荡地坐着他们两个人。酒杯握在手里,将饮。黑瞎子伸出了手,无声地滑过,打落。酒杯碎在地上。

      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一瞬间周围人群的嘈杂又涌了过来。黑瞎子站起身,拖住他的手臂,拨开杂乱的人群往外走。“你醉了。”

      灯红酒绿,人群涌动,像一层层海浪翻滚,他们在其中沉浮。黑瞎子没有理会,护着他走出门外。隔开了里面的热闹,外面分外冷清。沿着街道往前走,冷气粒子在黑暗中闪烁。经历了刚刚的热火朝天,跌入现在的环境。黑瞎子下意识搂紧了身边的人,一步步往前晃着。路灯和影都被抛在身后。

      “不管你……爱与不爱啊,都是……”

      车窗外闪过城市的灯火辉煌,余光捕捉到,黑瞎子扭头看了一眼。万家灯火,如昼。灯河,车光,霓虹。下意识回头看身边的解语花,垂着眼,把他所有的光都掩住。

      “师傅,我去地安门。”他扶着他,对停下来的出租车笑笑。

      停在老城门外,黑瞎子抽了支烟点上,别开脸吐烟。走过城门,是四通八达的胡同。“知道吗?地安门是自古兵家出征之地。”黑瞎子背着他,晃晃悠悠往胡同深处走,“有的人在等征人,等到死也没有等到。”

      “至今,还有很多亡魂在那里苦等。”

      背上的解语花没有什么反应,沉沉睡着。黑瞎子扭头看了看,笑,继续往前走。

      *

      回忆像在搅拌机里搅拌过,支离破碎。再睁眼是在自己的房间。

      迷蒙过后,是酒醉的头疼。他记得自己喝了很多,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醉的。一杯一杯,黑瞎子的脸映在酒里,透过透明的杯子不同色的液体,澄澈透明,看见对面的他。迷蒙的大脑不懂他笑的意味。但是看着看着,像一个故人。解语花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含糊不清地,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来不及听到回答,手中的杯子滑落碎裂。一双手搀住了他,拨开人群往外走,那么多的喧嚣在脑子里都混乱,嗡嗡作响,手无意识狠狠抓住了那只手臂。

      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应该是来到了大街上,碾过柏油路面,穿过城市带来风声。倚在一个坚实的臂弯里,分外安心。城市灯影似有若无地扑在眼帘上,如万花筒,如烟花,星星点点炸裂开。迷蒙抓紧了那人的衬衫,靠在他胸前。

      你是谁家的故人啊……

      在被酒精麻痹的脑子里,车行驶的声音如此清晰。然后感觉下了车,被人扶住,趴在一个厚实的背上。一步一步,不知道往哪里走,有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在耳边,绵密,絮叨。后来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清……在那种温暖里迷失了意识。

      听说夜太深,人的灵魂会迷失在归途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想到昨天的黑瞎子,灯火忽明忽暗中对他的笑,轻而痞,像是不屑又像是温柔。光打在他侧影上,又熄灭,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失在他面前。像梦一般不真实。

      那时他就那样看着他,周围熙熙攘攘那么多人,他却知道他在看他,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没有了所有的喧嚷,只剩光影无声,一下一下扑打在他们身上,亮了又暗,暗下去的时候看不见彼此。解语花总觉得,灯下一次亮起的时候黑瞎子就会消失。但是没有,他一直在那里,桀骜地笑着,对他。

      醒来就是如今的场景,裹着浴巾,躺在自己的房间。黑瞎子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明明有客房,他也睡过。解语花起身去看他。黑瞎子也醒了,惺忪着眼看他,“早上好。”

      *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过后,就能在各种地方看见黑瞎子,快递,外卖,管道工,甚至于,滴滴。

      摇下车窗看见的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时,解语花无奈又好笑,“你就这么缺钱吗,干这么多副业。”

      “挺缺的,上车吧,”黑瞎子晃了晃墨镜。解语花无奈开了后车门。要不是车坏了,司机一时半会又赶不过来,他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打滴滴的,没想到唯一一次还撞上这么个冤家。

      “身体不错。”开了一段路,黑瞎子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什么?”

      “那天你喝醉了,我帮你洗澡来着。”黑瞎子舔了一下唇,“挺好的。”

      解语花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但是为什么每次听黑瞎子说话他就有种想把他掐死的冲动。“你怎么这么欠呢?”

      “天生的。”

      停歇了一会儿,黑瞎子继续道:“这次见我不是来逗你的,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行车故事吗,说吧。”

      “我知道你去新月饭店见一个人,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不是个善茬,虽然说长得一脸慈祥样。”黑瞎子看了一眼目镜,“看来我说对了。看上去越是老实和蔼,也就越危险。”

      “过几天他们有一场交易,你要截下来。我会在交易前用赝品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东西被抢离开现场。那批东西对他们很重要,一定会追上来。如果没成功计划就作废。”

      “剩下的那些人,你应该很容易对付。不过后面你得帮我,我会把车开到城西的拆迁区,在那里布好你的人手,一刀了断,保证干净利落。”

      “调虎离山?”

      “差不多。”

      “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等他犯你就来不及了。这是个老狐狸,你不铲除他,将来你会死在他手里。”

      “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想等到我预言实现的那天的。”

      目的地到了,解语花下了车,站在车边。

      “你相信我吗?”黑瞎子也下了车,倚着车门痞痞地笑。

      解语花摇了摇头。

      “很好,我也不信。”黑瞎子转身上车,挥了挥手,“不过你记得要来。”

      距离黑瞎子说的时候很快就来了。他说的的确没错——他去见的谁,那个人是什么样,以及今天的交易。

      车准确无误地开向他所预定的地点,身后的追车似乎是以为他是穷途末路才闯进了这片荒芜地带,蓦地全冲了上来把他包围住。黑瞎子开门下车,扫视了一眼周围,除了那些随着追来的人,空空荡荡。

      包围圈露出一个缝,站出来一个人:“黑瞎子,你在等人?怕是他不会来了。”那张脸看起来依旧慈祥,只是多了一丝嘲讽和轻蔑,“你很聪明,但你把注压错了人。你以为我的目标是他?”

      的确,按他的计算,这时候解语花的人应该在这里等着了。“花儿爷,你的叛逆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黑瞎子笑着叹了一句,从腰间抽出黑刀,拍了拍道:“希望你不要和我一起死在这。”

      对面的中年人笑了:“放心,你没死多久,他就会来陪你的。黄泉路上做个伴也不孤单。”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

      这边如黑瞎子所说,很简单。解语花招呼人手返回,往车走的时候有人问,“花儿爷,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解语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在犹豫,这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大可以收工大吉。如果就凭黑瞎子一句话去杀人,也未免太儿戏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借刀杀人呢。

      但是如果不去,万一黑瞎子发生了什么……解语花咬了咬唇,谨慎起见,他还是过去看看吧。

      “没那么快,去城西。”

      他没那么强的能力破人海战术,看来得找个机会溜了。黑瞎子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其他计划。

      奈何攻击太密,一直找不到空档,体力逐渐不支。该不会今天真就被解语花害死挂在这儿吧,那也太冤了。他的任务还没做完呢……身形晃悠倒下的瞬间,一个人影冲了上来,抬腿一脚踹开眼前的人。原来对手里面也有二五仔啊,反水反得挺是时候。黑瞎子感叹完这一句就晕了过去。周围的声影都瞬间暗了下来。

      解语花的蝴蝶刀刀光一闪,转头怒吼了一声:“把人带走!”

      睁眼是病房,原来他作着作着把自己作进医院了啊,转了转头看清情况,才发现腿边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吓得他差点一脚踹出去,还好他习惯先确定再出手,不然等会解语花一定会砍了他。

      黑瞎子伸手摸了摸那个脑袋,嗯挺软,再摸摸。猝不及防解语花一下抬头,睡得炸开一头杂毛,敌意地看着他,

      咳咳,黑瞎子收回手,若无其事道:“你在这干什么?”

      “说我?你差点死了。”解语花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头发,“你这无亲无故的,我能怎么办,只能好人做到底咯。”因为他的差错搞得黑瞎子差点没命回来,他还是很歉疚的。但是他不会告诉黑瞎子。

      “哦。”黑瞎子没什么反应,正过头把手背在脑后,若有所思。

      “你是以为,我会害你吗?”黑瞎子突然转过头问他。

      解语花愣了,移开视线停顿了几秒:“每个人都有可能害我。”

      “说的是。”黑瞎子把床头柜上的墨镜戴上,“但你要相信,哪怕所有人都要害你,我都不会。”

      “这么久没吃东西,饿了吧,你想吃什么。”解语花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把话题扯开。

      黑瞎子脑子里一下想了很多吃的,但是又一一排除,吐了口气道:“还是青椒炒饭吧。”没什么胃口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这个。

      在医院静养了好些天,黑瞎子的体质很好,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要出院了,解语花来接他。往停车场的路一片绿荫,遮住了阳光。

      “你要回家吗?”

      “回家?”黑瞎子扭头疑惑看了他一眼,“我哪里有家?”

      “那你平时睡在桥洞底下?”解语花更疑惑,回敬他。

      “这倒不是。”黑瞎子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话说我的医药费都是你垫付的,要不我去你家做仆人还钱好了。”戏谑着拱了拱他的手。

      解语花想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家只有客房……住不住?”

      难得在黑瞎子脸上看到一丝犹豫,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是捕捉到了。这个人!解语花咬牙,嘴上跑火车,一到实践就怂。于是故作轻松笑了笑,“嫌弃就算了。”

      黑瞎子假装苦闷叹了口气:“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地方住的?”

      嗯,面无表情从背后踢了一脚人后,假装无事加快速度。

      莫名其妙地,添了一个人。生活时候有所改变,似乎也没有改变。好像很久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现在只是把日子变回从前。

      而以前独自生活的那么多年,像虚假幻影,一笔勾销。

      *

      收拾好出门,晃悠在街边。北京还是那样,拥堵的拥堵,热闹的热闹。这些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只是看到这样的景象让人怀念。朝与热闹相反的方向走,拐进一道胡同里。黑瞎子在脑子里默默搜索着那些已经记得烂熟的地址,一路沿门牌号走过去。

      “酒酿胡同二十八号。”

      “杨梅斜街九十三号。”

      最后的,黑瞎子抬头看了看门牌。012.

      百花深处胡同,012.心中绷紧的弦莫名放了下来,黑瞎子推门走了进去。

      和所有普通的四合院一样。院子,通正屋的石板路,朱门。

      时间再往前,还是晴朗的午后,无所事事的一天。黑瞎子躺在院里一棵颓倒的大树上。不远是一棵巨大的银杏,落了满院子重重叠叠的金黄,有几片叶子停留在他身上。闭着眼,感受秋风的和煦。

      现在是天气阴沉,物是人非。

      从里面走出来,已经近乎黄昏。大概是五六点钟光景,他没手机也没手表。那间屋子里有钟,“滴答滴答”走得很响,时间却是错的。时间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黑瞎子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往大街上走,时不时踢一下路上的石头。一枚钥匙在手指间滚来滚去。夕阳顺着树影倾漏下来,把眼前的路染得点点金黄。黑瞎子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这里离解语花的公司不远,黑瞎子再抬起头才发觉自己走到了熟悉的地方,站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往那间办公室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这样看他看习惯了,反而真正能触碰到的时候,像是一场梦,随时会醒来破灭。

      还是回解语花家吧。

      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一种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刺得鼻子发酸。看来这个房子除了解语花再也没有过谁,窗帘半掩,半明半晦昏惑着,门口的鞋柜也单薄。电视机,沙发,都冰冷。黑瞎子拿了自己的拖鞋换上,走到对面把窗帘彻底拉上,整个空间彻底暗了下来。

      解语花回来得很晚,窗外的霓虹都褪色了不少。黑瞎子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在电视机的声音下显得含糊。

      客厅里没有开灯,解语花进门时也没有开,只是换了拖鞋,一边脱了西服一边走到了沙发边,把外套随意往沙发上一甩坐了下来。黑瞎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袋饼干。解语花把饼干拿了过来,看了一会电视才发现黑瞎子看的是无脑偶像剧。怎么这玩意他都能看得很开心……不过饼干还是挺好吃的。

      这几天解语花都回来得很晚,有时候他还没起床解语花就已经走了。每次回来似乎都格外疲惫,黑瞎子真担心他有一天会猝死。

      解语花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照片和资料,长叹了一口气,往后靠在办公椅上。最近有一个老油子出狱了,四方都在到处打听。这个人知道自己会被四方盯上,出狱之后就人间蒸发般,没有了任何消息。

      这件事还没解决,让他格外焦虑。如果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对他很不利。

      闭目养神间,桌边忽的出现了一个人,“我知道你在为难什么。”解语花猛地睁眼,秘书进门都会敲门,他竟然没发现有人走进来。抬头看见是黑瞎子,他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知道?”

      “能让你这么愁的事也不小吧,反正已经惊扰得道上满是风雨了,略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想知道那个人的消息对吧。”

      解语花的眼睛蓦地盯紧了他。“我可以给你线索,但你要怎么回报我呢?”黑瞎子嘴角笑容玩味,视线上下打量着他,扫视猎物般。

      解语花笑着掰了掰手指,狠狠拧了一下他手臂:“我都让你住我家了你还想要啥报酬!”

      “嘶——”

      *

      ……解语花站在一家豪华的西餐厅前,眼皮不由得抽了抽。

      黑瞎子给了他一个地址,说他们先去吃个饭再去找消息。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地吃顿饭,结果……这家的确是不错,但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看黑瞎子这副样子,该不会是想宰他一顿吧,还是说打算吃完了留下来给餐厅洗盘子还债?他还在考虑着,后来的黑瞎子却毫不犹豫,搂着他的肩膀就走了进去。

      都进来了,解语花也释然了,大不了就被黑瞎子宰一顿,能得到那个人的消息也不错。

      西餐厅的格调一向不错,低调奢华,由着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位置。才坐下,解语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扫视四周才发现,周围坐着的都是情侣,这种氛围,他们两个大男人坐这总觉得……黑瞎子倒是没什么反应,专心看着菜单点菜。点完后递给了解语花,看他有些怀疑不由得笑:“我请你,放心点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尽管他这样说,解语花还是有些不放心,随意点了一些交还了菜单。

      菜色不错,也合他胃口,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到结账的时候,解语花看着黑瞎子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不由得叹了口气,刚想拿自己的钱包结账时,黑瞎子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刷卡吧。”

      神奇,解语花感叹了一句,就这样把卡放兜里不怕丢吗,还有这口袋是有多深啊,这是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吗……

      付完账,两人走出了西餐厅,外面已经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解语花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黑瞎子把一个袋子往他眼前一晃,“去换上吧。”

      “这是什么?”解语花接过袋子翻了翻。“这是你要付出的代价。”黑瞎子把手背在脑后。翻看过后他已经看出来这是套女装,裙子假发什么的一应俱全,“为什么要穿这个?”

      “你不是想得到那个人的消息吗?你换了衣服我才好带你去找知情的人。”

      无奈,随意找了个商场的厕所换上。黑瞎子眯着眼评判:“不错,挺好看。”视线又往下移,“啧,可惜是平的,要不是时间不够我应该给你准备个假胸的。”解语花忍住冲上去把他勒死的冲动,不过不得不说黑瞎子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衣服正好合他身,勉强还算好看,虽然说他一个大男人并没有什么线条而言。

      走出商场外,晚风阵阵,解语花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是黑瞎子早有先见之明给他脱下来的。他要带他去的地方是一个地下酒吧,从一条小胡同进去,沿着铁楼梯往下走,墙上全是夸张的黑色涂鸦,酒吧的灯光透出些来,映在夸张扭曲的墙上更显得阴森。解语花来过这样的地方,但是这样的环境还是会让他感觉不舒服。地上遍布着垃圾和碎砖块,像是城市边缘的贫民窟,有腐朽和发霉的气味。或许角落还有未腐烂的小动物尸体。在这种地方黑暗是一种保护,解语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那扇发光的门上,不去看四周,走下楼梯往前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吱”一声,黑瞎子赶忙伸手扶了他一下,“辛苦了。”说着伸手把他肩上的外套往上理了理。

      打开那扇门,里面是疯狂的红男绿女,七彩的灯光高速旋转着,把每个人都映得五彩斑斓。酒精、音乐、和人群的喧闹混合在一起,格外刺耳。黑瞎子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做了个屏障,尽量避开摇晃过来的人,往酒吧里面走。越往里,人群的喧闹渐渐地就听不到了,偶尔还能看见男女在黑暗墙边接吻。黑瞎子只带着他往前走,不顾四周,直走到一个小房间门前。

      黑瞎子把门打开,搂着他倚在门边,笑道:“人我给你带来了。”

      里面坐着一个胖子,被熏得焦黄的手指正往烟灰缸里敲着烟灰,打量了一下来人,倒在沙发上说,“人带来了就好,瞎子你知道规矩的吧。”

      “得。”黑瞎子笑了笑,低声朝他道:“你有什么事就问他,他会告诉你,问完就走,不要停留。我就在门外等你。”说完把他推了进去,关上了门。解语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的笑被掩盖在门背后,他随即转过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那人,那人也正笑着看他,吸了口烟道:“美女,想问什么就问吧。”

      解语花突然明白黑瞎子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来了。好的,黑瞎子,你等着。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远处依旧是灯光闪烁,意乱情迷。黑瞎子走远了几步,随意靠在根柱子上抽烟。不一会儿就有穿着火辣的女孩走过来搭讪,黑瞎子懒散回应,视线时不时看向那个房间,计算着时间。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你再问也没有了。接下来……”他刚想继续往下说,忽然注意到解语花身上的外套,把烟拿下来换了个话题,“你跟黑瞎子很熟?”

      “还,还好吧。”解语花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含糊。

      “呵,我劝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那种人……哼。”胖子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屑意味。解语花莫名对这种态度不爽,双手环胸到:“你说他那种人,到底是哪种人。”

      “和他走得太近有好处吗?和他走得太近只会死。”胖子狠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解语花不再搭腔,冷冷瞥了一眼到:“多谢你的提醒了。问题问完了,我该走了。”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诶,等等,你还没付报酬呢!”沙发上的人突然挺起了身。

      “什么报酬?”解语花回身看着他。他想起黑瞎子说的话,着实不想在这继续呆了。

      “黑瞎子带你来时没说吗?”那人站起身搓搓手,“当然就是……”话还没说完,突然门就被打开了,黑瞎子悠悠走了进来,“宝贝儿,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就回去吧。”解语花看了那胖子一眼,径直出了房间。

      “黑瞎子,你!”那人敢怒不敢言,脸涨得通红也只憋出了这么几个字。

      “这是我的人,你可别打错主意了。”黑瞎子笑笑,挥挥手关上了门。

      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注意蓦地被身后走过的人撞开几步。没来得及反应黑瞎子就一手把他抓了过来,按在怀里,对依旧围在四周的人笑笑:“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

      解语花低着头,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假发遮着脸,一时分辨不出,围着的人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四周的人都散开,他才低头轻笑道:“你知道你这是在玩火吗,花。”

      “你想再试试?“解语花抬起头,眼睛危险眯着。

      “这,我不是看你最近这么累嘛,想着帮你缓解缓解压力……哪有什么非分之想啊。”插科打诨着走出了酒吧,回到地面,清新的空气涌来,瞬间让人的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问到了吗?”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凉风吹散了不少刚刚的不适感。

      “问到了。不过……”解语花笑了笑,“黑瞎子你竟然敢卖我!那家伙就是个老色鬼好吗!”

      “没办法,那家伙的规矩就是这样,问女不问男。”他打了个哈欠,手重新背回脑后,“这样方便得多,你要向他买情报,还不知道会被坑得多惨,他还未必肯卖给你。”黑瞎子扭头看他,“该不会那老头子吃你豆腐了吧,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

      *

      “你怎么来了?”一出大楼门就撞上了熟悉的身影,倚着一辆豪车,“怎么,这是发了?”解语花不由得调侃他。

      “上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回家吧。”

      “跟我来不就知道了。”黑瞎子笑着拉了一下他的手,歪了歪头,似乎是期待着他的反应。“我之前帮了你个忙,难道你不该还个人情吗?”

      “行吧。”解语花也笑了,“那就给你个面子。”

      解语花习惯性地望着窗外,光影如繁星,在车窗玻璃上飞速掠过。有时会看到自己的面容。外面的灯光越来越稀疏,“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黑瞎子没有回答,加了一脚油门,车飞出一段距离后才扭头对他笑:“带你逃,信么?”

      没有回答是最直白的回答,或许他心里曾有一瞬相信过,又如窗外的灯火,转瞬即逝。不知道目的地也好,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会开到哪里。所有的都是未知,他却并不担心。

      人世繁华如烟火,转瞬即逝。

      陷入了绝对的黑暗里,几乎看不到灯光。眨眼间睫毛扑开的都仿佛是细小颗粒的晦暗。往黑暗不知道飞驰了多久,黑瞎子忽的打方向盘,转弯回返。

      解语花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他知道他们都逃不了的。

      也没有抱过希望有人能带他逃。

      从暗到光,像飞蛾义无反顾。

      重新陷入灯流,被城市的繁华照亮。看见黑瞎子嘴角的笑。风绚丽着而肆意,张扬吹起世界的一切,灯火都像被吹起,漂浮在夜空中。

      让人有一种想呼喊的冲动。城市那边是山,山的那边是海。

      车停在一幢繁华的大厦门前,两人都下了车。黑瞎子给他理齐被风吹乱的头发,把领带也拉好,一丝不苟。略微低头,呼气在他头发上:“杀人,敢吗?”

      距离近在咫尺,一把枪按在了他胸膛上,地方晦暗,四周无人,动作没有被察觉,解语花抬头看着他,手按住那把枪,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他说出这句话的黑瞎子是个疯子,但他意外的觉得,这样并没有错。一直以来,跟这个人在一起时,就没有发生什么正常的事。是刚刚那样肆意张扬,瓦解了所有瑟缩和理智,所以他笑了。

      “仅此一次。”

      不分是与非,不分黑与白,不因过去与未来,只因他说出了这一句话,便疯狂一回。

      像还他的。

      “盯准二楼正中的那个人,我们走到中间,就来吧。”

      酒店大堂的门被缓缓打开,放缓了镜头像戏剧。滴答滴答,是心跳,或是倒计时。预言着某个死期。

      门后往前铺了一条红毯,一眼望不到边。明明灯光那么亮,却看不清远处,像一个无底洞,一步一步吸引他们往前。两人并肩往前走着,有人投过来视线。

      “来吧。”

      解语花的手很快,在字说出口的瞬间,枪就抬了起来。再往前踏一步的时间,枪声炸裂,全场寂静后瞬间哗然。解语花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被黑瞎子拽跑了起来,他愣了一下。黑瞎子仍旧笑着,扭头看向他:“我们闯祸了哦——”解语花忍住想要现场揍他的冲动,跟上节奏狂奔。

      身后一群人咬紧不放。

      黑瞎子抓住他的手一直没放,往刚刚那看不见的深渊奔去。

      “看来这次是没办法全身而退了。”黑瞎子看着前方,笑着低语了一句,拉着他的手往上走。

      已经跑到了天台,望得见城市远处的灯火阑珊。黑瞎子踏上天台的边缘,回头伸出手朝他笑道:“要跟我一起跳下去么?”黑发蒙了霓虹光影,随之闪动着。风飒飒吹动,冷得他颤抖了一下。

      “你疯了吗?”在这样的关头,却还是忍不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出来。解语花走过去,也攀上边缘,三十二层楼的高度,往下望去,高得让人目眩。

      “反正着急也没有用。”黑瞎子干脆坐了下来,腿悬在空中,看着远方。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把绷紧的神经略微放松,也坐下。远方远到天际,捕捉不到他的视线到底在哪里。他一直都没看透他身边这个人,不懂他的目的,不懂他的作为。那些不明所以的事,他也就乖乖被他牵着走。解语花扭头看了他一眼,甚至不懂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瞎子突然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一种轮回。有两个人。

      每一世的轮回结局都不一样,但是很难有好结局,一步之遥,或是阴阳相隔。到这个节点,这个人真正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或许是用余生回忆尽有关这个人与自己的所有记忆。聊以至终。

      不过这些都是瞎说的。黑瞎子笑了。

      但是有一世,故事里的人决定亲手了结这一切。

      那天北京雨下的很大。整个城市的嘈杂被关闭。站着的人满身血迹,躺着的人也满身血迹。铺了一地的血水。

      黑瞎子贴近了一些,“你猜死的是谁?”后面忽的传来了猛烈的撞门声,故事要开始了。

      他收了话,转过头看着。“看来他们来的不是时候,我下次再跟你讲吧。”

      那句话黑瞎子对他说过。他们一直在赌的,不是喜欢,是命。你死我亡。

      但现在他觉得,黑瞎子说的那句话,并不是指眼前。而是故事里的人。

      以这样的口吻,笑谈一件残忍的事。或许也不是故事,是事实。

      黑瞎子扭身跃下了台沿。两人分立在门两边。“你不是很厉害吗?”解语花笑了。

      “谁说厉害的人就能万事皆顺。”黑瞎子看着他,“楚霸王百战无不胜,最后还是没护住一个虞姬。”说着手抓了过来,“不过,现在我还是护得住你的。走吧。”

      门后的人轰然把门撞开,天台空空荡荡,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游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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