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晴》猫的噗噜噜

4、明明上天，照明下土

　　“要这件要这件！”沈岩扑到绯绣身上，拽着一件粉色夹裙叫道：“嬢嬢这样白，穿这件裙子一定很好看!”
　　浩晴笑，突然想到崔思淼——这人跟他父祖长得一点都不像。崔家人肤白眼大，是有名的美人世家，怎的这崔思淼长得又黑又吓人？那双招子……“像狼？”
　　沈岩回过头问：“啥？啥像狼？”
　　浩晴惊觉失言，岔开话题道：“这粉色虽好看，怕是少了些端庄。”
　　沈岩不答应了：“嬢嬢本来也不是人妇，要那么端庄作甚？我娘就每日感慨少女不再，遗憾没能把握时光好好打扮呐！嬢嬢你现在不觉得，以后嫁了人也肯定要后悔哒！”
　　浩晴一时竟无言以对，想想也是，少女就该有少女娇俏的样子，再老成端庄些不喜欢自己的还是不喜欢。
　　浩晴换衣这边不提，挽春园里另有波澜。
　　浩晴走后不久，太子便招来一个舞娘陪坐在侧。那舞娘素手纤纤斟了酒，太子自是不会推辞。
　　王雅坐在下面冷眼旁观，不由暗自叹息：太子什么都好，唯独自诩风流。殊不知色字头上一把刀，长此以往，不是君子之道。于是离席道：“殿下，今日既是为臣饯别，不知可否听臣一言？”
　　太子道：“请说。”
　　王雅躬身道：“古幽王烽火戏诸侯，又夫差西施灭国，可见美色一事于君主有碍。臣拜请殿下洁身自好，勿以美色误事。”
　　场面一时极静，一般小臣不敢讲话，敢讲话的却不想蹚这浑水——天下乱则更好，群雄逐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那么何必提醒太子仁明，何必多培养一个对手呢？
　　崔思淼敲了敲小几，站起来也对太子抱拳：“殿下恕罪，子唯初出茅庐，还不清楚殿下为人，故而才有此言。然殿下人中龙凤，岂幽王夫差可比？还望殿下勿与这黄口小儿计较。”
　　太子对他摇摇手，却对王雅道：“你通读经史，你说说看何以美色误国？”
　　王雅道：“妇人美，于小家则招人垂涎。若贼人觊觎不休，设法针对家人，岂不惹祸？妇人美，于大家更有害无利。若独宠于身，怕会设法加害后院用以固宠；进而干涉夫事，便如幽王戏诸侯，不就为博美人一笑？”
　　太子反怒为笑：“如此美反倒是女人的过错了？让王雅你娶一个无盐女你可愿意？”
　　王雅道：“若有大才，臣愿娶无盐。”
　　太子问：“若你无盐之妻因妒生恨害你妾婢，你当如何？”
　　王雅一时语塞，脸色难看起来。
　　太子才不管他，自顾自道：“善恶岂是外表左右的？恶人垂涎，身为夫君自当护得家人周全，否则女子何必以夫为天？美色误国更是无稽之谈，李煜不好美色，靠写两首诗就能保住祖宗留下来的江山了？无能就是无能，和宠爱美人有甚关系？”瞥一眼脸色惨白的王雅，不屑道：“子唯这般见识，配不上我家公主。”
　　语罢拂袖而去。
　　浩晴换好了衣服回挽春园时，在园子入口处碰上了崔思淼。双方见了礼，崔思淼道：“适才子唯言辞有失惹得太子不喜，宴会提前散了。尔玉怕公主白跑一趟，才在此等候。”
　　浩晴心中暗笑：通报一事，遣个太监宫女哪个不比你户部尚书亲自等候合适？可这崔思淼偏偏自己在这里等了，用意如何，昭然若揭。
　　然而还不等浩晴说话，沈岩已经哇哇叫到：“怎么就散啦？我特意给嬢嬢挑的好看衣服，这不就没人看见了吗？！”
　　崔思淼恭谨地低着头，目光状似无意地飘过浩晴的裙摆。
　　浩晴自幼五感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却只是轻轻一笑：“有劳崔大人费心了。”
　　她转身便要带着沈岩离开了。寒风佛过，带来她身上淡雅的兰香。崔思淼握紧拳头，还是说出了口：“王雅不适合你。”
　　浩晴回眸，有些趣味似的看着崔思淼：“崔大人何出此言？浩晴从来不曾接触过王大人，何况姻缘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浩晴哪有置喙的权利呢？”
　　崔思淼摇头，戴起斗篷上的绒帽：“你只需等。你这么好，世上想要你的人有很多。”
　　浩晴简直就要追问他此话何意，但是她抿了抿唇，只是笑得雍容：“承大人吉言。”
　　两人互相行了别礼，背道而行。
　　四公主一家果然还没走，远远看见浩晴牵着沈岩走过来，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四公主更是迎着浩晴走过来，一低头就要行礼。浩晴赶忙扶住她：“四姐跟我见外什么？”
　　四公主讷讷:“礼数还是要的......”
　　浩晴也不勉强，摸了摸沈岩的头问他：“岩儿喜欢嬢嬢吗？日后常来宫中看看嬢嬢如何？”
　　沈岩简直就是巴不得：“好啊好啊我常来，在家里我娘总逼我念书，日后有嬢嬢给我撑腰，我娘肯定就不敢拘着不让我出门啦！”
　　四公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斥道：“岩儿不得无状！”
　　浩晴也被逗得笑起来，蹲下身与沈岩平视：“少年行乐需及时是没错，但读书也很重要啊。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沈岩似懂非懂，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可是嬢嬢，我今天跟娘进宫好麻烦哪。在马车里等了很久，后来又走了好远的路，真是太累人啦！以后我每次来看嬢嬢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
　　浩晴点点他的鼻头笑：“鬼机灵。”从腰间摘下随身的玉牌递到沈岩手中：“有了这玉牌，就不用在马车里等很久啦。进了宫门也可以使唤内侍去抬软轿。这下满意了吗？”
　　沈岩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牵着四公主出宫。
　　还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坐上马车，沈岩不解地问四公主：“娘啊，为什么嬢嬢可以坐车，我们却得用脚走呢？”
　　四公主叹一口气，有些怅然：“因为娘没用，没办法像嬢嬢一样优秀，所以很多事情她可以做，娘却不可以。”
　　这还是沈岩第一次看见他凶凶的娘亲露出这样柔弱的表情，竟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娘亲。好在驸马伸出手，大方地把肩膀借给了四公主。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崔大人戴上帽子是不是为了遮住可疑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