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晴》猫的噗噜噜

3、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等太子兄妹二人收拾好准备赴宴时，天已经黑透了。浩晴从坐上辇车开始就不言不语，太子不由有些奇怪道：“怎的今天竟哑巴了？”
　　浩晴反唇相讥：“不闭紧嘴巴，怕是要给皇兄添麻烦了。”
　　太子眼睛一动，已是了然：“这些事宫中还少么？哪值当这样大惊小怪。”
　　浩晴更气，顾及辇旁随行宫人，压低声音道：“别人可以，你不行!储君自当有储君的样子，若连你都这样，日后还如何管束下人？”
　　太子哈哈笑起来：“傻丫头，父皇才不会在意这些事。你日后自然会明白的。”
　　若是父皇不会在意，那方才何必把宫人们都调走呢？浩晴气呼呼不再说话。
　　好在东宫离挽春园并不远，二人没沉默太久就到了宴会地点。满堂王公大臣早已列次在座，见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都起身山呼“千岁”。
　　太子面上带着和蔼温雅的笑意走近，顺手扶起一个离得最近官位也最低的官员道：“不必多礼，今日是为王爱卿践行，莫让我等夺了他这个主角的风采。”
　　那个被扶起的小官乃是上秋科举新进的翰林，平日只追随尚书左右远远瞧见过太子皇上，何曾这般近距离接触？当下便有些迷迷糊糊，道：“太子人中龙凤，便是放入鱼目之中，也难掩明珠光芒啊……”
　　他声音不大，偏此时园中寂寂，王雅自然也听得十分清楚。
　　太子哈哈一笑，回头看浩晴一眼，走向首座。那小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脸色发白。倒是王雅面含微笑风度翩翩，仿若刚才被讥讽的并不是自己。
　　浩晴跟在太子身后，摇曳生姿地坐在太子左手边首席。诸人这才落座。
　　太子手持酒杯站起来，朝众人举杯道：“大家一起敬王大人一杯，祝王大人一路顺风。”
　　诸人皆站立起来举杯，朝王雅道：“王大人一路顺风。”
　　王雅回敬道：“承诸位吉言，王某此去必当不负圣恩。”仰头喝尽杯中酒水，倒置以示众人。
　　他目光投向太子的时候，太子无所谓笑笑，也饮下杯中之物。见太子喝了，诸人才跟着喝。
　　太子将杯子放下，示意大家坐下，道：“今日既不是正经的宫宴，诸位也不必多有拘束。孤着宫廷乐舞师为诸爱卿排练了舞蹈。”
　　他身后的太监抬起手拍了两下，只听一阵琵琶声动，几个轻纱蒙面的少女怀抱琵琶旋转着出现在宴席之间。少女们手腕脚腕上皆系着银铃，踩着拍子的铃声与琵琶、纤腰、玉手交织在一起，无不引人入胜。
　　浩晴一眼看下去，就见一个老臣看得眼都直了，不由觉得好笑。眸光一转，却撞进一双黑瞳之中——那是一个轮廓鲜明得过分的男人，眉眼处深沉的轮廓，使得眼神变得非常幽暗，以及专注。
　　他正专注地看着浩晴，见她望过来，便朝她举杯，薄薄的嘴唇微微弯起来，笑得纯真又邪恶。
　　“对他有兴趣？”太子微微侧身凑到浩晴耳边，道：“我听说京中少女推崇子唯，少妇却更爱尔玉。”
　　浩晴手中酒杯一晃——他就是户部尚书崔思淼？不久前还见过的人？
　　浩晴面无表情转过头问太子。“皇兄近日很闲？”
　　太子笑眯眯的：“是啊，一个时辰之前你不是还撞见了么？”
　　浩晴只觉一阵热气直冲头顶，一时竟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冲她笑：“可惜你我是兄妹，哥哥心疼你，才把除了哥哥的世界上最好的男儿推荐给你。”
　　浩晴瞪他一眼，低头去扯坐几上的葡萄吃。
　　太子叹一口气，再望向崔思淼那边时，却见崔思淼也低着头吃几上瓜果。
　　看不透的人，太子想，还好他家傻公主没对他产生兴趣。看不透的人，真的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浩晴想，这么危险的人，真让人有种一探究竟的欲望呢。
　　正思量着，不知谁家的小孩子跑过浩晴的几案，广袖翻飞间碰倒浩晴手边的酒杯，满满一杯上好梨花酿瞬间便从杯中转移到浩晴身上。
　　时间一下子凝固住似的，那小孩也似知道闯了祸，白了脸不敢动。
　　浩晴下两位的坐席上的四公主浩霞不安地动了动，试探道：“妹妹没事吧？”
　　浩晴唇角微微弯出个笑容，斜睨浩霞娇声道：“早就听说姐姐的公子在府中极受宠，今日一见果然生的粉雕玉琢。他生的如此可爱，再怎样我也是不会生气的。”
　　又对太子道：“皇兄，且容浩晴去换身衣裳吧。”
　　太子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目光已放到旋转到身边的舞娘身上了。
　　浩晴起身正要有，左腿却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正是方才碰倒酒杯的罪魁祸首，四公主的长公子。小长公子害怕地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更加抱紧浩晴的大腿，欲哭未哭道：“嬢嬢，我陪你一起去吧。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会负责给你挑一身最好看的衣服的。”
　　他大大的眼睛里盈着泪水，显然是害怕被他母亲责罚。浩晴长在深宫，接触惯了疼也咬牙忍着的人，被人如此哀求信任却还是第一次，不由就有些不忍。
　　其实，碰倒了一杯酒也不是什么大事，让这么可爱的孩子为此受罚确实没必要。浩晴于是摸摸长公子的头道：“好吧，那就麻烦小公子为我挑衣服啦。”目光却转向四公主。
　　四公主忙道：“妹妹不嫌弃他淘气就好。”已是允了长公子赔罪的做法。
　　浩晴就牵着长公子往外走。所过之处，众人瞩目。
　　出了挽春园，长公子立刻把眼泪在袖子上擦擦，握着浩晴的袖角道：“嬢嬢，我叫沈岩。嬢嬢今日救阿岩一次，阿岩以后一定十倍奉还。”
　　浩晴哼道：“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情。”顺手挥退了随侍宫女伸过来的手，把沈岩抱上自己的辇车。
　　沈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享受到了大熙朝最尊贵公主的怀抱，在辇车上安稳坐下问：“为什么呀？我报答嬢嬢不好吗？”
　　浩晴在他身边坐下，略微有些出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了，那我一定过得不好。公主是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的。”
　　沈岩更疑惑了：“可是是人就会有过得不好的时候啊，为什么公主不一样？”
　　浩晴瞟他一眼，傲慢到：“因为公主是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