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镜湖画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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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宸忙站起来，习之是他的字：“先生，学生……”
他心里有些慌，葛先生的脾气和他的才气齐名。
“不知所谓，重写。”以前葛先生并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倒不是温宸的水平一夜之间下降了，而是他的文章摆在了温祁淮的后面，珠玉在前，一对比下来，葛先生对他的就不满意了。
“是。”温宸灰头土脸地接过来，路过温祁淮时，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收到了奚落。
葛先生收拾完东西一走，温陵紧接着就走了。温祁淮慢吞吞动作，不慌不忙。
“二哥，”温宸走到他旁边，道：“小弟能看看二哥的大作吗？”他瞟了瞟温祁淮手里薄薄的几张纸。
“不行。”温祁淮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绕过他，就要出门去。
外面有下人在等，温宸拉不下脸再去拦他，眼睁睁看他走远，愤恨地甩袖离去。
“姑娘，”银朱拿了帖子进屋，对无精打采地沈意容道：“三姑娘差人送来了帖子，邀您游湖。”
游湖？沈意容挑眉：“不去。”
银朱松了口气：“那奴婢去回绝了。”
沈意容颔首，银朱噔噔蹬往外跑。没过一会，又垂头丧气地回来：“姑娘，还有封帖子。”
“嗯？”
“懿安公主的。”银朱闷声道。
沈意容伸手接过来，粗粗扫了几眼，轻声一笑：“怎么办？都让我去呢。”
沈意槿的帖子可以随便回绝，但懿安公主的就不行了。这两人仿佛约好了，你邀不来我便来邀，沈意容不应都不行。
“好了好了，不就游个湖，你看你的表情。”沈意容换了只手托腮，打趣道。
游湖的日子是在三天之后，算算那时小日子已经走了，倒也不妨碍。唯独她畏水，这可真的没办法。
“你们几个丫鬟，有会水的吗？”沈意容轻轻蹙眉，有些头痛。
“你找会水的丫鬟做什么？”温祁淮回来，刚好听见她的问话，不由得好奇：“你要去水边？”
未待他开口阻止，沈意容扬了扬手中地帖子，道：“懿安公主邀我去游湖。”
“我跟你去。”温祁淮道，他低头沉吟，随即道。
“你去做什么？”沈意容挑眉，想到自己做畏水在他面前已不是秘密：“担心我？”她轻笑一声，心中的微恼散去，眼前的人还低着头，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额头上那处不显眼的伤疤露了出来：“你这里怎么伤的？”
温祁淮闻言，抬头望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被猫抓的，一只狸花猫。”
“你，”沈意容顿了顿，笑了：“你养过猫？”
“不是我养的，”温祁淮看上去有些失望，收回了目光，声音愈发低沉：“是个小姑娘。”他顿了顿，复又打破一室的寂静：“你真的不用我去？”
“不用。”沈意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语气便不是更好：“带个会水的丫鬟就是了。”
银朱忙道：“姑娘，桃红会水的！”
桃红是打江南来的，与家人走散，便投了丞相府做丫鬟，找口饭吃。
“那三日后，银朱和桃红跟着我吧。”沈意容说完，就看见温祁淮起身离开，她有几分茫然，不知为何这人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随即又噗嗤笑出声来，这温呆子不会是生她的气了吧，气她不愿让他陪同。
三日后，便到了约定的时候。夏日的衣衫清凉，银朱拿来了藕色裙。沈意容想了想，说：“换成碧蓝色。”这颜色太浅，她莫名觉得不合适，许是畏水，让她心慌。昨夜天燥，她翻来覆去好久才入眠，眼下都起了青影。银朱取了冰块，用丝帕裹起来，放在她眼下。
“姑娘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银朱替她挽起了发髻，用簪子固定起来：“您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的呀。”
沈意容笑着摇摇头，心道先是沈意槿，后是懿安公主，这些人明摆着非请她去不可。至于她们在搞什么名堂，她并不好奇。看那帖子，游湖的人不少，也不怕她们乱来。
至于懿安公主，沈意容忍不住蹙眉，问：“我之前认识懿安公主吗？”
“姑娘忘啦？”银朱笑嘻嘻道：“公主去过丞相府几次找三姑娘，您还见过她，不过公主她似乎不怎么喜欢您。”
看出来了，沈意容挑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原身只是和公主见过几次面，这次游湖用不着请她。她捏了捏手腕上用红绳套起来的玉葫芦，叹了口气，还是小心为上。
洗脂河在流经京城西北面时，与北山狭路相逢。山脚处有一凹洼，在河水经年冲击一下，不断扩大，竟成一湖，称镜湖。
镜湖与洗脂河相连，湖水清澈。又背靠北山，青山绿水相衬，水养山，山映水。
沈意容来的时候，湖堤处停了一华贵画舫，画舫有两层。下面一层前后相通，四面有屏障，花窗半掩。上面一层四周皆为美人靠所连，船身四周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络，船头仿江南亭子，亭子顶部四角高高翘起，廊柱着红漆，四面无屏障，内里有椅有榻，此为观光赏景之用。亭子后面有供人休息之处。船尾高高翘起，整只船像一只高贵不凡的天鸟，竭待翱翔。
画舫上有身穿粉白襦裙的宫女来回忙碌，懿安公主想来已是到了，只是不知在何处。
画舫与湖堤之间摆了两臂来宽的木板，用以上下船。两侧有宫人相守，见到沈意容，行礼道：“这位夫人，请至船上。”
沈意容看了眼波光粼粼地湖面，只觉得眩晕，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银朱粗心，没看出来她的异常，只疑惑姑娘为何站着不动。桃红心细，她上前半步，轻托沈意容的肘部，道：“姑娘请走，奴婢扶着您。”随即以眼神示意银朱扶着另一边。
沈意容半侧首，看了眼桃红，回过神来，舒了口气，既然来了，便不能让外人看出她的异常。她盯着画舫一处的栏雕，刻意忽略下面碧悠悠的水，踏上木板。
上了画舫，有宫女来迎：“请夫人随奴婢来。”
沈意容轻轻摆手，示意银朱和碧红放开。已上了船，再扶必定让人觉得奇怪。她虽未看见懿安公主，但总觉得对方现在正看着她，不然也不会一上船，就遣来宫女。
楼梯在船尾，是半悬空的，两侧有栏杆，并不会掉下去。但是从湖面悠悠吹来带着水气的凉风，依然让沈意容的俏脸白了白。
上了二层，又往前走了几步，宫女停下来：“公主，温家二少夫人到了。”
“请她进来。”女子的声音不紧不慢，里面隐隐有笑意传出来，似乎有人在说些什么玩笑话。
“拜见公主。”沈意容屈膝行礼。
半晌，听得上方女子道：“哎呀，今日是出来玩的，你何必如此多礼？快快坐下。”
沈意容道了声谢过公主，站直了身，眼角环顾四周，才发现今日来的熟人不少。然而，每个人都施施然坐着，唯她站在正中央，公主请她坐下，却没空余的椅子。门边有一凳子，矮矮小小，在这样华丽富贵的地方显得尤为可怜。
“姐姐，公主都让你坐了，你还站着做什么？”沈意槿今日着了白裙，臂上是浅碧色披帛，她柳眉弯弯，眼角搓了浅浅一抹桃色胭脂，整个人清丽可怜。
唯独这一开口，便暴露了她的心思。
凳子矮小，坐上去的姿势定然不雅观。更何况，所有人都坐着椅子，若她坐凳子，平白降低了身份。
一来就上了一出戏，沈意容勾起红唇，笑了笑：“我可不想坐凳子，难看！”她向沈意槿投去一个不屑加挑衅的眼神：“长幼有序，妹妹不如给姐姐让个座？”
明明是姐妹俩，外貌截然不同。沈意槿只柔柔弱弱一站，半垂下眼角，便是捧心西子。沈意容不同，她亭亭立在那儿，身段妖娆，偏腰背挺直，自带风骨。虽长了双勾人的桃花眼，配上修长浓密的眉，媚意中还有英气，招人眼却不过分艳。
现在她那双眼只轻轻一转，任谁都能看见其中的不屑。
原身娇纵无礼，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绝对不会藏着掖着。沈意容深谙其道，学了其中精髓。
“你，”沈意槿看她今日装扮本就不满，也不知怎么了，她这个庶姐自从嫁了人后，便鲜少在脸上敷粉：“姐姐不想领公主的情就算了，何必这样对我？”
她特意提了提公主，生怕沈意容意识不到一样。但后者偏不理，眼尾横过去，道：“公主不会让我坐凳子的，是不是呀，公主？”
没脸没皮，沈意槿暗啐，明明跟公主没交情，还拼命往上攀。
沈意容只消看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想法。一屋子莺莺燕燕，衣香鬓影，都等着看她笑话。丞相府的二姑娘，出了名的愚蠢无脑，蛮横起来让人恼恨。这回碰上了公主，还能让她再横？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镜湖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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