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养成记》小月怡

31、平地惊雷 我不止满腹

　　连日来，店里的生意红火得紧，月淮坊这块招牌在近段时期竟然被传得家喻户晓，就连我这店铺主人也连带着被传得邪乎起来。坊间传闻我这个幕后老板虽未出阁，但身怀雄心壮志，不甘在家做平凡小女人，只身撑起这家店铺。更为夸张的是，外传我不止满腹经纶，头脑精明，还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实乃当今妇女学习的典范。于是，在数夜之间我的崇拜者倍增，每日有无数粉丝上门欲一睹我庐山真面目，无奈神龙见首不见尾，往往抱憾而归。我手下那些人又都是口风极紧之人，任谁问起有关我的话题都一概拒绝回答，因此关于我的传闻也越发夸张，我听了这些传言只能跟着苦笑，流言害人不浅啊，要是他们见了我怕是会有几分失望呢，弄得我现在为了保持神秘轻易不敢出门，整天在院子里憋得发慌。
　　“小姐，堂外有客求见。”马大叔站在书房门外说。
　　我放下笔：“马大叔，我不是说过了吗，要有作预订的，你先把单子接下来，把要求问详细了就行。”
　　“可那人硬要见上小姐一面。”马大叔说着双手捧着一块皮毛到我面前：“小姐，那人说要你看看这个。”
　　我好奇地走上前仔细端详，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银色皮毛，摸上去毛质细柔丰厚，光泽度也是上中之品，我抱着毛皮放到鼻前闻了闻，有一股细细的骚味，像是狐狸的皮。
　　我有些狐疑：“马大叔，这好象是狐狸皮？”
　　马大叔点头：“应该是的，我曾在之前待过的一官家老爷见过类似的物件，但成色却比这个要差上几倍，能有这样珍贵东西的人，怕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小姐还是不要得罪，出去见见的好。”
　　“那好吧。”我有些无奈，人怕出名猪怕壮，想要躲得远远的，却还是碰上这些人，好在我爹以前也不太常让我出门，见过我的人也不多。
　　步入厅堂，小绵已经好生伺候着了，见我出面，对着我猛眨眼睛，我摸不着头脑，往她身旁坐着的人看去，没想到竟是那日在女巧节上碰见的柔弱公子。
　　那公子端着茶杯正要往嘴边送，见我来了，放下茶杯起身迎上来：“这果然是小姐的店。”
　　我哑然：“怎么会是你？”
　　他悠然轻叹：“小姐那日未留下姓名便离去，我着下人好生打听了一番。”
　　我看着他，这清雅的脸看来并无登徒浪子样，但说出的话来怎么教人觉着有些不舒服，不由气从中来：“你好好的没事打听我一个姑娘家作什么。”
　　“只是好奇。”他笑言：“知道小姐是这家店的主人后更加好奇了，只是小姐倒与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是呵，我这个长相平凡的丫头，没有国色天香，风华绝代之姿教你失望了。”我出言讽刺，哼，你们这些男人，哪个不是外貌协会的人。
　　他摇头：“小姐若真是那样，我的好奇心便不会如此强烈了。”
　　我瞪了他一眼，也对，在你们这些人看来，没有什么比一个平凡的女子拥有一家生意红火的店铺能更令人好奇的了。
　　不想再继续跟他鬼扯：“你今日上门有何贵干。”
　　“听闻月淮坊有定制服务，所以想用这皮跟小姐下张单子。”
　　“这银狐皮是上等的货色，给我做怕是糟蹋了这皮，公子还是留着另作它用吧。”
　　他伸出白皙的手抚摩了一下那张狐皮，表情忽然间竟有些沉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姐好眼力，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银狐皮，看来我并未找错人。这块银狐皮想赠予我所珍爱之人，我想只有小姐的店能做，价钱方面可任由小姐来开。”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那好，你想送的，是男是女？”
　　他紧锁的眉头轻缓，脸上带着恍惚的笑容：“是女子。”
　　“那她的个性，喜好如何？”见他转头看我，我赶紧解释：“我可不是要打听你的什么事，我要了解那女子的喜好，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包，其他那些来我这里的小姐可都是这样的。”
　　他再次沉浸在回忆中，慢慢回答道：“她与一般的女子不同，从小不喜女红，不喜琴棋书画，独爱戎装策马驰骋于天地之间，她为人乐观豁达，从不恃宠而骄，为人人所喜爱。”
　　“好吧，我知道了，七日之内你来取吧。”不得不打断他的回忆。
　　“那么定金？”
　　“不必了，我从未有收定金的习惯。”对他挥挥手，默默转身走了，脑里想的全是这接下来的工作，是否失礼于人也顾不上了。
　　回到书房里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不喜女红，不喜琴棋书画，独爱戎装策马驰骋于天地间。” 这样说来，那女子就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罗。想着想着，脑海里便浮现出一身着戎装的娇小女子骑在身形矫健的骏马上的情景，那不和谐的场景更是突出了她的大气。想来这样的女子，与那些在深闺里长大的小家碧玉不同，一定不屑于与那些女子一样小里小气地拎着小包在手上。那不然做个挎包？可平时也就算了，骑马的时候一个包包斜挎在身上反而有些累赘了。背包？那也不行，这古代的人怕是难以接受，何况总感觉怪怪的啊，这个叫史什么楼的，还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七日之约很快就到了，当日上午，这个订做包袋才算彻底完成了，工程烦琐，累得我和小绵头晕眼花，直到缝完最后一针，我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刚做完没多久，马大叔便来通传：“小姐，那位公子已经在外面了。”
　　我点头示意：“把他请入内堂来吧。”
　　马大叔领着他进了内堂，我拿着成品：“请公子过目吧。”
　　他接过包装的布袋，从里面取出那个银狐皮做成的包，翻转了三百六十度，我怕他看不懂，在一旁演示加介绍：“按公子所说的，所赠之人喜爱策马，按我所向，策马奔腾乃快意之事，忌被累赘之物所影响，所以我做了一个腰包，既轻便又简洁，符合那位小姐的身份。内侧我照自己大概的想象，分出了几个格子，可以用来装鞭子之内的物件，还有这搭扣，只要轻轻一按两旁的凸纹，便可弹出，要系在腰上时对准凹槽就可以了。还有皮带上的这个带扣，是用来调节长短的，根据自己的情况调节就行了。”我边介绍边辛酸地想，为了那个复杂的搭扣和带扣，我花费了多少心血和遭受了多少打铁匠的白眼啊，因为害怕日后那铁扣生锈，我还自己研究调和出了类似古铜色的漆色，整日闻着那刺鼻的味道，我都快要苯中毒了，害得我那几日连饭菜的味道都有些闻不出来。
　　听了我的介绍，他照着我所说仔细研究了那搭扣，墨黑的瞳仁带着似笑非笑的深意从腰包移到我的脸上，看得我有些不自在，好一会儿，他才觉出自己的失礼来，扬起温柔的笑意：“小姐果然是不同凡响。”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怪了，以往做哪个包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呀？
　　“既然你满意，那好，交钱吧。”我伸出手毫不客气。
　　“小姐要多少？”
　　“我要多少，难道我开多少你给多少吗？”我笑着逗他。
　　“当然，决不反悔。”
　　我伸出三个指头：“好啊，你既然说了，我可就不客气了，三千两！！”
　　他听闻没有犹豫，招来随从拿出三千两银票，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下我可有些傻眼了，赶紧说：“我开玩笑的，要不了这么多钱的，再说，这银狐皮还是你拿出的呢。”
　　他翩翩然一丝浅笑：“我认为值这个价钱。”
　　我拿着银票看他离去的背影，我杜怀悦竟然有这样好的的运气，碰到如此大方的人，金主啊金主，只短短七天就把我这买房子的钱给赚回来了，还多出了整整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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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闲聊，蔡大婶头也不抬，忙着手里的活儿，不经意地说：“今日出去买菜的时候，见府衙门口贴出了皇榜，说是太子要在十月完婚了呢。”
　　“是嘛，反正一定又是政治联姻，没什么大意思，那太子要娶的，肯定是王公贵族之女吧。”抓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这蔡大婶做点心的手艺可真叫一流呢。
　　“小姐说的没错，太子要娶的可是丞相之女呢。”
　　“丞相之女？”
　　“是啊，我看皇榜上写的是那杜丞相之女呢。”
　　“哦，杜丞相。”我嘴里跟着碎碎道，继续对付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杜丞相，不对啊。我顾不上嘴里还塞着满满的桂花糕，朝蔡大婶大吼一声：“你，你再说一遍！！！”我从凉椅上猛一起身，发出好大一声响，把院子里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我声音直发抖：“哪个杜丞相啊？”
　　蔡大婶看我样子有些不对，赶紧说：“杜月生杜丞相吧，那杜丞相在朝上可是德高望重呢，皇上不知道多器重他。”说完她又轻描淡写的补上一句：“前段时间还听说那杜家小姐逃婚呢，看来都只是市井传闻而已，原来那杜小姐不是要嫁郭尚书的儿子，而是要嫁太子呢。”
　　我咽了一下口水，战战兢兢地问：“杜丞相几个女儿啊。”
　　“听闻杜丞相晚年喜得一千金，说来应该就那一个女儿吧。能嫁得如此之好，也真是那小姐有福气呢。”
　　我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凉椅上，自言自语起来：“我要嫁给太子，这又是从何说起呵，怎么也没人跟我商量呢？”转念一想，这事儿也太蹊跷了，我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呢，难道是找了个替身？要真是这样，那可是欺君之罪呀，他那样老奸巨滑的人应该不会犯这种傻吧。想了半天，仍无半点头绪，推说身子有些不舒服，浑浑噩噩回了房间。

　　恍惚地过了好几日，昨日又是一夜无眠，到天亮的时候才觉得困意上来了，小绵进屋伺候我起身，我窝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说：“小绵，我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去忙吧。”
　　小绵恩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我：“小姐这几日怎么了，整天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儿，我就是身子有些乏罢了，你先出去吧，让我再睡会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朦胧中感觉小绵叫我起床，不予理会，但推我的那劲道越使越大，我怒从中来，从床上坐起身子：“小绵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想多睡会儿吗？”
　　小绵见我起身，像是松了口气：“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我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了不见客吗？”
　　她顿了顿，继续回答：“小姐，是官府的人，说是一定要见你。”她说话的声音仍是软绵绵的，但不知为什么，听来和平时总有些不同。
　　我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只好起床，在小绵伺候我穿衣的时候，我看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似乎又咽了下去，我更加奇怪，到底是怎么了？
　　梳洗打扮完毕，小绵扶着我出门，偷过窗户隐约看见院子里站了好些人，心里更是不安。刚踏过门槛，看见院中央那负手站在我面前的人，我倒退两步，双腿直发软，要不是有小绵在一旁使力气搀扶着我，我怕是连那门槛都跨不过去。
　　那人见了我这狼狈的模样，鼻腔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哼”，捋着胡子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青筋快要爆出来，我暗自庆幸，要不是现在周围还站了好些无关人员，他那小宇宙怕是要一触即发。
　　我出了一身冷汗，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下来，极不情愿地走上前去：“爹。”
　　他看着我，熊熊火光在眼睛里猛烈燃烧：“我没有你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儿！！”
　　我嘟囔：“那你在找我做什么。”
　　“你说什么！！”杜老爹小宇宙在此刻终于满点，扬起大手眼看就要往我脸上拍过来，我暗叫不好，只听旁边小绵发出尖利的呼声，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一掌。等了一会儿，只觉得掌风扑面却没有痛感，睁开眼睛，原来杜老爹自我控制力超强，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手掌停顿。我松了口气，还好，按刚才感觉的那掌风，他要真打下来，我这张脸一定立马肿得像猪头。
　　“在外面玩儿够了吧。”他冷冷地说。
　　我赔笑回答：“没呢，要不爹爹再让女儿在外面待上个一年半载的？”
　　“你还想干什么！！”他一声怒吼，我顿时变成小绵羊软趴趴。
　　“可是爹你看，我这家店铺生意红火，你总不能眼看着我这店关门大吉吧，再说，我也对不起那班崇拜我的妇女小姐啊。”
　　他丢我一个白眼：“你还以为你能安心地待在这里，皇榜你不会不知道吧。”
　　“说的就是这个事！！”我不服气地叫嚣道：“我根本没同意，凭什么就把我的婚事给定下来了。”不经意用眼角一瞟，老马夫妇，小绵全是一脸惊愕。
　　“混帐！！”杜老爹气得连身子都抖起来：“皇上下的圣旨，你还敢抗旨不成！！！”
　　我像皮球泄了气般无力地说：“皇上不管国家大事，怎么倒管起婚丧嫁娶这样的破事儿来，难道真是闲着没事做了。”
　　杜老爹一把捂住我的嘴：“不让你说什么你偏说什么，这件事可由不得你，你今日就跟我回去。”
　　“那不行。”我一把拨开他的手：“我总要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这铺子可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总不能空置在这儿吧。这样，明日我跟您回去。”
　　“不行！！！”
　　“好吧，那您就强拉女儿回去吧，不过您也知道女儿是个烈性子，我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别想逼我。”
　　“你，你…..”杜老爹看来已处在崩溃边缘，甩起衣袖一挥，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府衙老爷说：“你派人给我把她看好了，她去哪儿就跟到哪儿，要是跑了我惟你是问。”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迈。
　　府衙老爷听了赶紧俯首称是，跟在我爹后面颠颠儿的走了。
　　小小的院子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可惜也是表面上的。
　　我转向还有些呆滞的老马夫妇，苦笑着说：“看来你们也该知道了，我就是杜丞相的女儿，杜怀悦，那个你们口中所说的有福之人。”
　　蔡大婶试探地问：“小姐你真是逃婚出来的？”
　　我点头：“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看来这次我真是插翅难飞了。”我说完左右环顾了一下院子：“只是这月淮坊，我也不想就这样关门，以后就靠马大叔和蔡大婶帮我守着了。”
　　马大叔连连摆手：“小姐，这我们可担当不起。”
　　我笑答：“这段时间店铺都由马大叔你一人打理，不是做得很好吗，以后每半年把店里的进帐送进杜府就可以了，我也会画些新的图纸给你们。”
　　“小姐就一点儿不怕我们拿银子跑了？”
　　“人与人之间要是一点儿信任也没有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当然相信你们。”
　　马大叔声音有些发抖，身子微颤：“小姐，没想到你….小姐放心好了，老夫一定把这家店打理得好好的，绝不敢辜负小姐的期望。”
　　我转向小绵：“小绵，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当然是跟小姐一起，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拉起她的手笑：“好吧，你先跟我回府，以后的事儿让我想想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