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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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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春站在高墙之上,俯瞰着皇宫,这宫里他呆了许多年了,每每这么从高处往下看,总是隐隐感觉整座宫殿笼罩在祥瑞的紫气里。
他身边跟着漆刚,倒不是他想带着漆刚,而是漆刚早上给他请安的时候发现他心情不佳,主动提出要给他讲讲宫外的趣事。两人便来了最为荒凉的午门城墙之上。
漆刚滔滔不绝地说着,贵春时而听,时而放空自己。他的内心有些煎熬,自从两年前勾搭太子失败后,他心里一直铆足了一股劲,想给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太子爷颜色瞧瞧。但是两年来,不仅抓不到太子一点把柄,而且还被太子断了无数次财路。
忽地,漆刚住嘴不说话了,目光向下,定在某一处。
贵春随着他的视线向下,瞧见四个平民打扮的男女,他上了年纪,有些老花眼,所以远处的东西看得格外清楚,他确定那一身素裹的是太子,而那着青灰色长衫的是战远王,边上跟着的正是庆安郡主。那名水灵的唤做是若依的宫女也在。
“贵老哥,那不是我们那天看见的那小宫女吗!”
“把你指指点点的手给我收回去,给你说的规矩,你都忘到哪去了?”
“别介,别介,您这火怎么还这么大呢?敢情我刚才说那么多笑话都白说了。”
贵春面无表情。
“为首的那个男的是谁啊?他们怎么能坐车出宫呢?”
“这宫里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的是,你能全知道吗?管好你的嘴。”
漆刚悻悻然,“老哥教训的是,我见过那为首的男子一面,所以多了一点好奇罢了。下次不敢了。”
“你怎么会见过他?”
贵春的语调阴冷下来,听完像是刚感受完坟场的一阵阴风,漆刚嘴唇哆哆嗦嗦的,话都有些讲不明白了,“我……我……前日晚上闲着无聊去宫女塌房转了转,看见为首的那男的和最后那小宫女又是抱成一团,又是一起亲嘴。”
贵春瞳孔收缩,漆刚所说的一切与昨日东宫眼线告诉他的重合了。贵春心里冷笑,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啊。总算是载到他手了。
*
太阳躲到了厚云之后,尚且凉爽,加上穿着上简便了不少,下了车的路并没有庆安想象中难熬。虽然入眼的地方还是一片荒凉,但胜在轩哥哥意气风发的身姿在眼前。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庆安问。
“经常听闻京城外有一卓越的食府,名曰大悦庄,那里的饭菜说是当世一绝,我们此次便去品尝一下。”
“哇!太好了。”庆安爱吃,眼睛里冒光。
想着能吃到美食,庆安加快脚程,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若依走路有自己的节奏,外人看来有些慢,但却走得一点也不累,庆安那样走,不一会肯定会喊累的。稷祥回头看了看她,留了几步,待他经过身边之时,偷偷握了握她的手,而且还不忘问一句:“包袱重吗?”
若依摇头,冲他浅浅一笑,“就是几件衣服,能重到那里去?”
一行人走进京城的闹市区后,稷轩叮嘱了一句:“跟紧些,别走散了。”
若依跟进前进了几步,贴着庆安走。
沉浸在喧嚣的市井之中,庆安越发活泼了,看到什么都想要,没一会,手里就抓了好几根冰糖葫芦了,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更是买了又买,苦了若依全部要帮她兜着。
路过京城最是繁华的地段时,庆安化身石柱,杵在原地不动了。
“又想要什么啊?”稷轩有些不耐烦,是他提的要庆安跟过来,他认为自己多少有些责任要照看她,再加上两个人一块长大,兄妹情分还是在的。
稷轩偷偷看了看稷祥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圈又一圈地逡巡这满面的商铺。
庆安将稷轩拉到一边,“轩哥哥,我们在这里吃过东西,你记得么?”
稷轩摇头。
庆安耐心地解释道:“很久以前了,你不知道听谁说这里的羊肉煲特别好吃,便带了我来。但是我们都没有带钱,吃完以后没钱付账,那店里的老板差点打了我们一顿,最后还是路过总兵认出了你,救了我们。”
庆安笑出了八颗牙齿,稷轩看在眼里,不由得便点了头。
实际上他不太记得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小时候混不吝地活过一段时间,现在想来,如果那时他能像皇兄一样多学些东西,多看些书,或许父皇能多爱他一点。
“我们再去吃一次吧?”庆安提议。
“不行,我们要去大悦庄。”
“可是这里有我们的回忆啊。”
“庆安,你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应该多和太子接触接触。你看你都把他冷落了。”
两人齐齐地看向稷祥,只见他正蹲在地上与一老乞丐聊天。
稷轩顿感惭愧,体察民情是他说的,但真正实行的却是皇兄,他与皇兄的差距……
庆安可不是这样想的,她愤怒,“轩哥哥你怎么这样!”
明明因为要给她庆生才安排了这次远行,明明是在意她,可偏偏要撮合她和太子!
“不吃就不吃。哼。”
稷轩慢慢靠近了在聊天的两个人。只听见稷祥态度和蔼地和那老人说,“老人家你想减轻家里负担可以理解,但是这里风吹日晒的,你一把年纪了,万一病倒了,不是更麻烦吗?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不是比这乞讨得来的几个钱对儿女帮助更大吗?”
老人苍老的声调有些含糊不清,“小伙子你说的是。”
稷祥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后站了起来。
几个人走出城门后,先是看到了一群群蹲在城墙脚的乞丐,见有人出来了,那群乞丐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就是向他们讨点钱。
稷轩想着自己见惯了这种脏污的场面,便先一步上前斥退了这些乞丐。
怕是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乞丐们识趣地走开了。
稷轩回头时,庆安正害怕兮兮地躲在他身后,反观皇兄,他挡在庆安那名宫女前面,而那宫女低眉顺眼的一点拒意都没有,甚至小手还拽住了皇兄的一角。
直到他们走上城外宽敞的官道,一行人才恢复常色。
“皇城之下,竟然有这么多乞丐,难道我们的国民如此穷困潦倒吗?”
“并不是。我从刚才那老者嘴中得知,建朝以来,一直都是轻赋税薄徭役,家家的粮仓都是满的。那老者行乞也是因为在家闲着又干不了农活,知道当乞丐能得一两个钱,便在城里坐着讨钱了。老者说,他和城外的乞丐不一样,城外的乞丐多是些好吃懒做的年轻人,不干活,但又想有所得,聚集在城墙之下,每每看见有人出城,便上前乞讨。遇到硬气一点的,就退缩,这要是遇上心善的,便围追堵截,半抢半讨,非逼得在每个乞丐碗里放些钱不可。过往的商户可吃了不少这样的亏。”
“竟有此事!?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啊?”稷轩气不过,连带着庆安也有些义愤填膺。
“有人管,以前这群人在京城里占据了几条干道,如果过路的人不给钱财,他们便拦路不让过。被官府发现后,被赶到城外来了。那老者说,官府里的人本想斩草除根,但似乎是受到了一些不明的阻力。”
这些乞丐成群聚集,无疑影响京城的治安,有不明的力量阻挠官府整治,那便是宫中存在腐败,这些乞丐的存在对什么人有利,所以才出手阻挠了官府。
稷轩一时有些讷讷的,皇兄就这么随便问问,便知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他自叹弗如啊。
“那皇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现按下不表吧,等从边境回来了再说。”
这么言语间,大悦庄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比庆安还高的大理石立牌矗立在庄子的前侧。远远看过去,庄子前有小小的一片荷塘,现在正是晚荷盛开的时候,他们正好赶上了花期,入眼的竟是娇俏可人花朵。
一行四人,以稷祥为首,进到了那大悦庄里面。
在柜台后面站的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见他们进来了,书生拿出一把折扇,飒的一声打了开,一面扇风一面迎了上去。
“几位好运气。”
“掌柜的何出此言?”庆安问。
“这位小姐唇红齿白,眉宇间还有一股贵气,还有天仙一样的美貌……”
拍马屁的话庆安听太多了,打断道:“你就直接说为什么我们好运吧。”
“不满小姐,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开门,明日就关门大吉了。”
“为何?赚不到钱银么?”
“这京城权贵多,我们从不曾缺生意。我们要衣锦还乡啦!”
“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多赚些钱。”
“钱是赚不完的,差不多就行了。”
稷祥注意到这人纸扇上的字迹,笔锋遒劲,想来是出自大家之笔。
“今个儿最后一天,便由我作东吧,这顿饭免了。”
“掌柜的好气度。”稷轩称赞。
庆安走得脚酸,早已经找了位子坐下。
唯独稷祥仍留在原地。
“先生,你这扇子能借我看看吗?”
书生的双手递上,“请便。”
稷祥看过后,确认是前朝一书法大家的真迹,心下震惊不已。前朝已经灭亡一百多年了,这位书法大家是出了名的忠烈之后,攻破京城之时,便将自己的墨宝付之一炬,一点不留给后人。稷祥看过的那些,都是无意间流落到民间,后又被有心人送至皇家的珍品。
这样一间饭庄竟能卧虎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