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乙七

25、第25章

　　今天，大半天里，同乘一辆车，狭小的空间里。某种奇特的感觉越来越盛。
　　南宫子羽心底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伴随着一天天接触，两人交集不多，言语不多，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沉默着，可即便只是一个身影，那强烈的熟识感像是印在骨子里，千年万年。
　　原本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会像是历经千年万载。
　　还有他那画画的手法，南宫子羽断定自己曾经见过，只是怎么也想不来了。
　　一边的阿来，阿良来不及阻拦，挤眉弄眼，心怀鬼胎。

　　张伯他们去收账了。
　　左行使护卫两位南宫公子身侧，和阿来，阿良，清玉少爷一起。右行使有事离开了。
　　大家约好两个时辰后，在天守客栈集合。

　　分开后，清玉一行人沿着驿站最初也是最为繁华的街道行走。沿街小贩，店家，商铺，一路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向来大方阿来用老爹给碎银子，买来糖葫芦，麻辣串，棉花糖分给大家。
　　今天，阿来似乎格外开心，眼睛一直眯着，嘴角一直扯着。
　　走着走着，南宫子羽身形一滞，顿足，唇角翘动了一下，仰首看向一侧茶楼，此时茶馆二楼的一开着的窗口内，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正对着他举杯相邀。
　　南宫子羽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颔首。然后，就对清玉一行人说，自己遇到朋友了，要去打个招呼。
　　珊儿想要和清玉他们一起，于是大家分开，左行使护卫珊儿和清玉他们一起继续逛街。
　　阿来和阿良对望了一眼，有种密谋得逞的窃喜。南宫子羽对此视而不见。
　　茶馆二楼一雅间内。
　　南宫子羽正对着刚才举杯相邀的青年男子。
　　“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你，你不守着那极寒冰湖，怎么有兴致到这里来了。”南宫子羽一面说，一面自盏自饮。
　　对面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九尾神狐家族的九世子。
　　九尾狐一族在上界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属于远古神族，但却又有着区别于仙家的形态，真身为九尾之狐。
　　九尾狐一族一直和灵山有关非常密切往来，这九世子和南宫子羽特别投缘，两人年纪相仿，多年前又都曾受教于天枢长老，所以关系自是不一般。
　　九世子哈哈一笑，反击道，还说我，你不好好在你的灵山修行，跑到人界吃喝玩乐，岂不罪过。
　　两人几句玩笑过后。
　　九世子便设置结界，开始说正事，有关血灵珠显像的事。
　　其实在看到九世子的时候，南宫子羽就已经有所猜测。果不其然。
　　渐渐雅间内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没了南宫子羽这位大家长辈，一群半大小伙子就都不再拘束，气氛活跃了起来。
　　日头一直正中，大家都有点儿饿了。于是阿良带着大家走进一条专卖小吃的巷子。
　　“这里的东西既好吃又便宜，”阿良吹嘘道。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巷子里围着一小撮人，乱哄哄的，还传来一个女人格外清晰的哭闹和叫骂声。
　　大家好奇，走进看个究竟。
　　只见，人群正当中一个穿着鲜红靓丽颜色衣服的中年妇人正蹲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悲悲戚戚，指着对面的一家小吃店连哭带骂。妇人身畔还站着一个衣服讲究的三十多岁的男子。男子手里举着一根绑着白布的杆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站在那妇人身旁，目瞪着那家小吃店。
　　周围人都是一副饶有兴致，看热闹的神情。
　　珊儿觉得那妇人哭的可怜。阿良朝阿来使了个眼色，阿来拉着清玉和珊儿走出了人群。
　　“你们看着新鲜吧，其实没什么意思，那女的和那男的是对搭档，或者是夫妻，或者是兄妹，亲戚，专门受雇于人，当街叫骂□□的，….”阿良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的，继续说道，那小店家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看那男子身上的衣服讲究，可断定雇佣他们二人的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人家不出面就雇人来帮自己出气。
　　“那他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清玉忍不住问，听得出，因为一直都在大声叫骂，那女人的嗓子都嘶哑了。
　　“这就要看雇主出了多少银子，还有那小店家也是要出银子的，还的出来做个形式道个歉，才算完事，”阿来上前解释道。
　　正说着，人群慢慢散开了，只见那对男女笑盈盈的正在把小店家给的银子往口袋里装。
　　清玉，珊儿禁不住即惊异又愕然，这一转变也太快了吧，那女人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呢！
　　真是什么事都有啊！两人真是开了眼界了！
　　珊儿更是惊异，这人界果然有趣的很。
　　一行人走进一家干净的小店。
　　阿来摸了一下衣服里的钱袋子，那里有老爹给的碎银子，也有清玉临出门给的钱袋子。他估摸着，一顿饭是绰绰有余。但他还未开口。
　　珊儿主动说自己请客，要他们不要客气。
　　清玉看了阿来一眼，两人没有再争持。
　　吃饱喝足，大家出了小店，继续走，阿良更是忍不住手附在肚皮上，一脸惬意。
　　要是和张伯一起，可没这么好的口福。
　　出了巷子。
　　阿良就开始提议，要带大家去个新鲜地方玩耍。
　　然后很神秘的和阿来对了一下眼神。清玉，珊儿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再加上饭前的‘甜点’刺激，他们俩想都不想连忙点头。

　　阿良更是豪言，一副做大爷样子，放心，这次我和阿来请客！一手臂搭在阿来的肩上说。
　　不是他小气是没底气，他一人真没多少钱。
　　当然他不知道，就算是加上了阿来口袋里所有银子，那地方也不是他们能玩得起的。

　　南宫子羽和九世子此刻仍旧面色淡然在饮茶聊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九世子问。
　　南宫子羽沉吟片刻，说，前几日已经收到来自灵山的消息。
　　灵山内外都已经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只是，目前仍旧毫无头绪。表面上一切如常。除了显像灵石，并未出现别的什么异象。
　　“天枢长老的建议是，我不必急于回去，可以顺便在人界观察一下，看有什么发现，你呢？来的路上可又什么发现？”南宫子羽问道。
　　对于几日在碧湖村里的所见所闻，他只字未提。脑子里有种隐隐的念头，那孩子很有可能会卷入其中，只是他不愿多深究，更不愿承认。

　　六界之中，人界对于仙界最为崇敬，最为顺从，可是没有人会知道，仙界之人行事是何等残酷无情。
　　雪灵兽惨遭灭绝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妖界还未有任何动向，人界吗，那北国皇族自从知道女娃娘娘‘显灵’之后，借题宣扬，大肆鼓吹北国国君善德仁厚，如何英明神武，有种大同天下之势，等等…哈哈，哎，你说这是愚昧，狡邪，还是睿智？”九世子问。
　　“哼，起因无所谓，过程很关键，但重点是结果。结果会表明这一切是愚昧，是狡邪，是睿智，还有…愚蠢。”南宫子羽一笑。
　　看来这北国大有借此发挥，野心不言而喻呀！
　　九世子点了点头，恩，对。
　　“既然出来了，顺便去看看我家老祖宗吧，他老人家可是一直很惦记你呢。“九世子说着一脸玩味的笑。
　　“？”
　　“我们家那对双胞胎姐妹总是在他老人家身边不住的吹耳边风，顺便提一下你，”九世子说，一副你明白的。
　　“啊，噢，”南宫子羽这下明白了。
　　原来，百年前，南宫子羽去给九尾狐家族的族长老人家祝寿。
　　遇到了九世子大伯家的那对双胞胎堂妹。
　　这对堂妹，那可是古灵精怪。当时也就和现在的珊儿差不多大。两姐妹对南宫子羽是一见倾心，左右不离其身，名目张大示好，好在他对这家狐非常熟悉，了解，当时也就当小孩子哄着玩了，离开之后，就忘了，可是没想到这俩丫头却是一直惦记，隔三差五就打听，知道九世子和他关系好更是连着一起左右讨好，还吵着非要到灵山修道，闹得家里人哭笑不得。
　　老人家发话了，灵山乃是仙家圣地，其实你们俩毛孩子瞎胡闹的地方，别失了体统，让人家厌烦。于是，这俩丫头连去灵山玩的机会都没了。
　　九尾家族生性豪迈不羁，女孩子个性也是豪放，喜欢就大胆表示，不遮遮掩掩的。
　　但作为一家之主却是通晓明了的，那些个仙家修道之人，个个活的像是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囊，假的很。这对傻丫头去了还不更傻。
　　不过，那南宫子羽确实不错，不仅是品相俊朗，而且聪明睿智，知礼却不做作。老人家心里对自己这对宝贝孙女的眼光还是很赞许的。

　　对于九尾狐家族的这位当家老人，南宫子羽是相当敬佩的，关于这位老人家的经历他也是略有耳闻，也是传奇跌宕不凡的。

　　此刻，九世子相邀，南宫子羽岂有拒绝之理，于是，欣然道，好，我也很有幸希望能再次见到他老人家。

　　“那你呢？是和我一道，还是另有打算？”南宫子羽问道。
　　“我和你一样，父亲让我到处走走看看，”九世子道。
　　“要么一道？”南宫子羽问，心里却思虑，该不该让他见那孩子。
　　“我想在驿站呆几天，父亲有些事让我办一下。”九世子道。
　　南宫子羽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刚才和你一起的是什么人？”九世子问道。
　　“噢，是邻近村子里的一户买酒的人家，他家的果酒味道不错。”南宫子羽简单介绍道。
　　“哦，”九世子似乎没太在意。

　　面前的楼宇看着让人眼花缭乱，殷红的柱子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彩纱，随风迎面扑过来浓郁的脂粉味。正上方一块金色框架匾额，写着怜惜楼。
　　歌舞丝竹，俏笑潆绕。女的浓妆艳抹，轻纱妙曼，男的个个混混沉沉，双眼迷离。
　　清玉，珊儿，阿来，阿良一进来就目瞪口呆了！
　　这是？
　　一起随行的左行使眉眼间却拧成了疙瘩。
　　我们家的大小姐真实不虚此行啊，真不知，大公子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几人是越往里走头越往下低，都快要钉在自己脚上了。
　　偶尔听到侧畔传来惊叹声，唏嘘声还有嗤嗤笑声。
　　此时，一个穿着艳丽年过芳龄的女人身飘带香，笑盈盈走过来。那眼神一看就是透灵灵的。生俏的眉眼，轻轻从各位身上淡淡瞄过，各位孰尊孰卑变也明了。瞬间便定睛在清玉和珊儿身上。
　　高贵而清雅，两人一直羞怯侧目，不敢与人相对直视。
　　只是，这两位纤瘦的体型，似乎还是身量初开的孩子。
　　“几位客观面生，是第一次吧，….”女人一面说，一面做出牵引各位的姿势。只是当她迎面清玉微微扬起泛红的脸时，呆住了！
　　阿来立马挡在自家小少爷前面，二愣愣的，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给我们一个雅间吧，”左行使实在看不下去，这群孩子继续犯傻了。
　　“….”女人。
　　左行使有重复了一遍。
　　那女人呆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领着大家穿过一个大厅的回廊，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这孩子如灿目的明珠让一切都失了颜色。

　　阿来不知为何心里突兀的紧张不安起来，他有些后悔带着小少爷来这里。下意识护在清玉一侧，一面眉头紧锁瞟一眼阿良。
　　阿良则是一进来就没心没肺了。
　　清玉也是心里很慌乱，刚才一进来，那些或衣衫凌乱或清衣薄透的男人和女人相互过于‘亲昵’的姿态把他的魂都给震飞了，总觉得自己不该来这种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手扯着阿来的衣角，另一只手却拉着珊儿的手。
　　只得硬着头，亦步亦趋。
　　珊儿只觉的被他手牵着，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别的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阿良还是一副佯装淡定的样子走在最前面。

　　女人把他们带入一间房间，里面气味清香装饰典雅倒也和他们的口味。

　　左行使上前一步，对那女人吩咐了几句，女人含笑离开了。
　　大家的心此时似乎稍稍舒缓，几个孩子不能自控，几乎同时用手对着自己的脸扇动起来。
　　太热了！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