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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之夜离人去 还没有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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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冒出来的?”
闵珛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一般,毫不给严少寻面子。
严少寻心中一惊,暗想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便换了一副笑颜道:“鄙人劝君楼东家严少寻,阁下是?”
闵珛倏尔一乐,却转头对赵作尘道:“我还有点事,今个儿不陪你吃饭了,替我向大哥大嫂道歉。”理都没有理严少寻,直接转身离开。
因为闵珛分明感受到身上的玉佩微微的颤动,其实本来是准备再与他们寒暄几句再走的,但那罗莺化作意识钻入他脑内,不停地催促他快走,闵珛实在头疼,也只好照做。
闵珛顺着巷子走了很久之后,眼前散出一阵白光,罗莺从玉佩里钻了出来。闵珛赶紧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训斥道:“你也不怕别人看见!”
罗莺抖了抖罗裙,毫不在意道:“看见就让你帮个忙呗。”言下之意就是让闵珛杀了不长眼的人。
闵珛冷笑:“我从不因为毫无价值的人而脏了自己的手。”
“我感受到冥界的气息。”罗莺迅速转移了话题,换上严肃的面容,认真地说道:“而且这气息不同寻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样。但尽管被压制了,我也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这气息的凶猛。”
“这气息比你这神仙还厉害?”
“那倒不至于。”罗莺环手抱胸挑了挑柳眉,道:“既然这气息被压制了,说明他寄寓在一个凡体内,只要把凡体杀了,它自然会滚回冥界。”罗莺又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我看那气息八成是在严少寻身上。”
“严少寻是冥界的人?”
罗莺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是我有一个可以确定的方法。”
闵珛有了兴趣,“什么?”
“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罗莺嬉笑道。
闵珛掉头就走。
“喂!你干嘛走啊!你不觉得这个方法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简单实用吗?”罗莺在原地蹦起来大喊。
“我不杀没有价值的人。”闵珛的声音在陋巷中悠然升起了肃杀之气,让这个闷热的傍晚竟增添了一股凉意。
赵作尘面对桌上的大鱼大肉全然提不起胃口。他扭头看向正在和大哥喝酒的严少寻,他已经喝得双颊微红,也不知是喜悦太过还是被灌得太多。他又看向正抱着奶娃喂食的大嫂,也是溢满了幸福换了的模样。赵作尘毫无心思地吃下几粒米,心中却一直念念不忘着闵珛的话,他究竟去做什么要紧的事了呢?这中秋团圆之月,他过得如何呢?
脑海里一遍遍地浮现着闵珛独来独往的背影,他总是那么孤寂吗?
饭菜也没吃得进几口,赵作尘就放下了筷子。他正准备借口回房休息,结果严少寻偷偷地从饭桌下拉住了他的手。看严少寻还在和大哥聊得忘我的架势,估计是拉错了东西吧,赵作尘抽了抽手,反而却被握得更紧了。这时赵作尘心里的弦绷紧了起来,他不晓得是怕被哥哥嫂嫂看到,还是被严少寻看穿心里所想。
半晌,严少寻也不知是如何说服了哥哥,让他和自己去街上热闹一番。
静谧的夜空下,幽深的小巷里,赵作尘和严少寻正默默地并排走着。都八月十五了,那蝉鸣得依旧很猖狂,扰得赵作尘心烦意乱。
严少寻停下了脚步,背着丝柔的月光,看向赵作尘,道:“作尘,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三个月零二十天了。”
赵作尘不知严少寻想说什么,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严少寻眼眸中露出笑意,又道:“你觉得我如何?”
赵作尘还未来得及认真思虑他的话语,结果那人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你如何想我,可我觉得你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意,在我遥远的家乡,那里的人从来不会表达任何情感,他们对一切都冷漠而麻木,甚至对生、死,都觉得是件芝麻大小的事情。我曾经和他们一起生活在那永远阴暗而潮湿的洞穴,可是你啊,赵作尘,你将那太阳的光辉一寸寸的放入我的掌心,你告诉我,什么是温度,什么是明亮……”
还没有听完这些话,严少寻便吻了下来。
赵作尘感受到自己唇上的异样,立刻推开了严少寻,落荒而逃。
被扔下的严少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太心急了吗?可是…时间不多了啊……”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木盒,将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赵作尘毫无目的地奔跑着,他穿过条条巷道,挤过层层人潮,耳边是风的呜咽和心的躁动,直到咽喉有了丝丝血味他才放慢了脚步。
严少寻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作尘紧紧地抿着唇,大阔步地走着。这里离闹市有了些距离,周围灯火稀疏,一切都很安静。
前面就是百衣巷,走到那就回头吧,赵作尘想道,那前面的巷子几乎都荒了,尽管他不信什么鬼神之论,但这黑灯瞎火的也不太敢继续前行了。
离百衣巷还有几步,突然有猫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赵作尘绷紧了太阳穴,停了步子。
他想转身离开,但那猫又凄厉地惨叫了一声。
赵作尘握紧了拳头,他下意识感觉那并不是猫叫。
是鬼吗?还是……怪物?
好奇心的驱使让他壮了壮胆子,也许,也许远远地去望一眼并不会有什么事情。
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额头溢出了细细的汗珠。赵作尘的心像是敲鼓一般,咚咚作响。
最终,赵作尘还是停在百衣巷的口子,但他不敢侧身,不敢转头,因为能够特别清楚地听到,那声音就在他的耳侧。
“呜——!”
那声音愈加凄厉,赵作尘慢慢地眯着眼将头侧过去。
他借着月光,朦朦胧胧地看到那巷中好像有一个人影,在对着面前的一个事物,麻利地做着什么。
赵作尘伸了伸脖子,想看得仔细些。
“咻——!”
烟火飞天,震得整个大地都明亮了起来。
他一下子看清,那不是个事物,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那人的身下已经血染一片,周围好似还散落着手足……
他看到正蹲在一旁的活人用力地从腹腔内抽出一节肠子,而那残缺的人,发出呜咽。
又是一绽烟花,赵作尘看到那呜咽者被割下了鼻子,剜下了双目。
赵作尘捂上了嘴巴,指缝间感受到热流,是他因为惧怕和惊吓流下的泪水。他想赶紧逃离这里,忘却眼前这血腥的一切,可是他的双足像是被铸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血腥模糊的人,终于被折磨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最后一绽巨大而熠熠华光的烟花,像流星一般投射于大地。他听到来自闹市人们的欢呼与尖叫,他听到昙花一现的烟火落地陨灭的哭泣,他看到那个被烟火照亮的凶手面容。
闵珛在冲他微笑。
脑内一阵轰鸣,赵作尘直直地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受到面容上指尖滑过的凉凉寒意。
“作尘,看来要和你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