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那只狐》梦之涧

9、往事如风

　　只见假山对面的院子里，一个嫔妃模样的女子穿着件鹅黄色宫装坐在木轮椅上，正在发呆，远远看去，样貌甚美。

　　“这有什么好看？”我问他。

　　小男孩吃了一惊，才注意到我。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我在看我母妃，你是谁？”

　　我谎称自己是来赴宴的客人，因走岔了路闯到这里，还胡诌了个赵杏儿的名给他。他竟信以为真，说了自己的名字与我听，陌上花开的陌，满天星辰的星，好美的名字。

　　我好奇地问：“既然是你母妃，你怎么不过去瞧，这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陌星垂下脑袋，小声向我解释，“杏儿，我皇叔不让我瞧，每月只有十五才会让人带我和母妃见上一面，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把我赶走。所以，我只能每天在这里偷偷望上一望了。”他的眼圈渐渐红了。

　　我更是听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陌星向我解释了半天，我才算弄明白，原来她的母妃本不是宫里的人，而是隆仁皇帝的弟弟清远王爷府上的舞姬。因生的美被封做侧妃，唤做丽姬。没多久，丽姬生了个儿子，就是我眼前这个男孩子，陌星。

　　一家人倒也算和睦。隆仁皇帝殡天的时候，兴昌陛下突然率了禁卫军包围了王府，说是要抓刺客，严禁任何人走动。陌星躲在后花园的墙角抓蛐蛐，却意外地目睹了父亲被兴昌陛下溺毙在荷花池中。

　　陌星挥舞着拳头冲过去，被闻讯赶来的丽姬死死抱住。陛下带丽姬和陌星回了宫，以儿子的性命为要挟逼丽姬就范。丽姬却始终不肯，陛下一怒之下就把他们母子二人分开。

　　丽姬思念儿子，恨透了皇帝，从楼梯上滚下摔断了腿，从此再不能跳舞，每日就坐在这木轮椅上发呆。

　　我听着，很是伤感了一回，掏出个金鱼穗子与陌星解闷。这穗子是爹爹外边买了送给我玩的。因两个鱼眼睛滴溜溜会转，尾巴左右摆动司在游动，倒十分有趣。

　　陌星拿着金鱼穗子开心了些，我与他玩了一阵。想起海棠，便问他是否知晓。

　　他告诉我海棠现已被封为丽贵人，现住在露华殿。临走时，他很是依依不舍，我只好答应了下次再来看他，他才挥手与我告别。

　　来到露华殿，我见着个云鬓华服，半卧在美人榻上的美人，不是海棠，却是哪个？

　　我上前见了礼，丽贵人摒退左右，欣喜地上前拉住我的手。“小小，你怎么来了？看你这身打扮，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我将被萧梁王收为义女的事讲了一遍。丽贵人娇笑道：“前儿陛下才同我讲出了新闻，说平素洒脱的萧梁王不知怎的，执意要认个贫女作女儿。闹的满朝都知道了，陛下实在拗不过他，封了个娉婷郡主了事。

　　我还道哪家女儿竟这么好命，想不到竟是你。诶，辛亏你离开了养婴堂，来了京城我才晓得那是个什么地方，真真后怕。那些姐妹们都去了见不得人的地方，不提也罢。”

　　见她脸色煞白，想来来京途中定是状况百出，我不想让她难过，转移话题：“我让爹爹寻了你爱的海棠石坠子，我替你戴起来。”

　　丽贵人莞尔一笑，“小小，看来萧梁王很疼你啊，你可算是麻雀变凤凰了。”

　　我笑着微嗔：“我哪算什么凤凰，丽姐姐你才是真凤凰，看这样子，陛下是待你不错了？”

　　丽贵人羞涩一笑，面色如海棠般嫣红，“算是很不错了。除了初一、十五、三十，必得去见太后老佛爷和皇后，已经在我这儿连歇了五日。进贡的东西也紧着往这儿送。妃嫔里也算头一个了。

　　你瞧，这是月前波斯刚进献的虎睛石，陛下才与我做了戒指。”说着转动手指上闪烁着褐黄色光芒的宝石与我瞧，我见她过得甚好，遂放了心。

　　说了几句体己话，也就散了。

　　回到王府，因记着养婴堂里的哭，便十分想寻个由头去教训一番。不想派了个小厮前去打探，才晓得几日功夫养婴堂竟一下搬的空空如也。

　　四下打听了才晓得，养婴堂好像得罪了京城里的大官，被衙门查封。雪堂主逃走了，剩下的管事嬷嬷们逃的逃，抓的抓。孩子们被送往京城里里一个稍好一些的供养机构。貌似萧王爷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春夏秋冬，过了四个寒暑，我看着池里的莲花开了又谢，院里的枫叶红了又黄。

　　我再也没见过元辰，若不是手腕上的祥云胎记和脚上的金铃，我真的要以为那只是我的一场幻梦。

　　四年的时间，我的个头蹿高了不少，已同我进府时栽种的银桂一般高。暖阁我睡着渐渐有些不稳，时常害怕半夜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下来。

　　爹爹他始终对我宠爱有加，呵护备至。可谓是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简直比亲闺女还亲。任谁见了我俩都会以为，他是我嫡嫡亲的爹爹。连带着他对小宝也很是上心，把他养的白白胖胖。

　　日子一长，满府的下人也算是看明白了，虽然平时看着萧王爷严肃威武，不甚好说话的样子，可只要一见了我，就立即眉开眼笑。每每下人犯了些小错，找我求上一求，便有十成十的把握免去皮肉之苦。因此一个个巴巴的都赶来讨好我。

　　一会儿给我递茶送水，一会儿过来打扇铺被，把我身边的宝珍、莲香反而轰的远远的，弄的她们啼笑皆非。我也被扰得不胜其烦，常常多了他们去。

　　这会儿，我正拿着扇子在莲池旁散步消食，忽见爹爹身旁的周管事站在墙角，笑着招手叫我过去。我扇着扇子笑着问他：“周总管，爹爹叫你唤我何事？”

　　他笑答：“王爷前儿吩咐，托小人备下的秋千，小人已派人安好。今儿特地请郡主去看看，是否还合心意。郡主请随老奴来。”

　　说着，他带着我七拐八绕的走了好久，终于来到葛园东南角一处新建的院落门口站定。“郡主，您看看，可还喜欢？”

　　我抬头一瞧，半圆形的月洞门上头挂了个玉石制成的匾额，细碎的珍珠勾勒出“回宛阁”三个大字，依的正是我之前练的簪花小楷的字体。嗯，名字甚好。

　　我快步进了院子，粉红嫣红的芍药花花瓣层叠，香袭怡人，后头是一片雪球似的八仙花，花团紧簇，望去似一片白雪皑皑。更衬的前头的芍药艳若芙蓉。

　　芍药旁立着株合欢树，满树红羽如扇，飘然而落。树下是一个簇新的秋千架。镂刻着彩云追月的架子上饰满五彩线绦。

　　我欢喜的坐上去，奋力向空中荡去，掀起的石榴红裙掩映在粉白的花影之中，脚上的金铃的脆响和我快乐的笑声充溢在整个院中。

　　“宛宛，你来了。”爹爹牵着小宝，走出阁楼，笑着对我说。我跳下秋千，扑到他怀里，欢喜倒：“爹爹真好，还记得宛宛最喜欢秋千，谢谢爹爹。”我扬起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他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宛宛喜欢就好。”说着，他伸出左手，也牵了我，来到阁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