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那只狐》梦之涧

7、惊马

　　连着做了三天蓝布，我终于拿到集市上卖了。因着大家都瞧着新奇，我卖了个好价钱。一共得了一两六钱银子。

　　不要小看这一两六钱银子，我打听过，大户人家的丫环，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才一两银子。

　　我在集市上逛了逛，正值饭点，不少摊主推出驴肉黄面。我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驴肉鲜美，没有膻味。澄黄的面条筋道弹牙，吃得我很是畅快。

　　又见一旁的干果铺子颜色喜人，我便让老板各色都包了些，又买了些上好的瘦肉打道回府。

　　这两日两个小家伙的胃口渐开，不吃的肚子滴溜圆不能罢手。小宝姑且算是胃口大了些，小狐狸则像是饿了几百年没吃过东西。哪还有刚来时那百般挑剔的风姿？

　　身型比之前大了足有一圈，火红流银的狐狸毛蓬松柔软，被我摸的甚是柔顺。

　　远远看去就像是晚霞时天边的一抹红云，飘飘然扑到我怀里，我笑骂，“阿狸，你又偷鸡来吃，仔细人家捉到你，剥了你的狐狸皮。”阿狸打了个哆嗦，更是往我怀里钻。

　　我替它收拾了鸡，叉了根竹签子烤起来。没多大功夫，鸡烤的焦黄油亮，香气扑鼻。阿狸从我手上抢过去，转瞬吃的鸡骨头都不吐一根。

　　吃饱了，在地上打着滚撒欢，一双亮紫的狐狸眼把我看的入了迷。

　　就这样忙活着赚钱、煮饭、砍柴，闲来无事便逗一回狐狸，抱着小宝对着满山的花草教他说话，日子倒也过的十分悠然自在。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就快过去。

　　小狐狸已长的有我一般高，一身油亮的皮毛映照的紫晶眸子越发炯炯有神，身后九条粗壮有力的狐狸尾巴摇啊摇。阿狸心情好时还是只挺不错的公狐狸，还肯驼着小宝兜一会儿风，顺路摘两个野果回来。

　　期间海棠来看过我一次，送了些米食给我，站在门口与我说了会儿话。我见她皱眉不展，问她她也不答，只好拿了两匹蓝布和一些野花给她，与她解闷。

　　就在一个月将满的那一天，我寻思着要再去集市上逛逛，买些东西。临走时我找遍屋子也没寻到阿狸，想是又去哪儿偷鸡了。

　　我抱着小宝到了集市，小家伙左瞧右瞧很是新鲜，唧唧呀呀地说个不停。我听不大懂，只有“姐姐”两个字咬的分外清楚。

　　我买了些零嘴儿给他，小家伙捧着块玫瑰酥糖吃的正香，我忽然瞧见一面芙蓉戏蝶的铜镜雕的甚美，走过去拿起来细看。

　　只见铜镜中一个面若桃李的小姑娘正冲我咧嘴笑，我看得十分欢喜，就买下来细细把玩。

　　站在路中一没留神，就见匹惊马驼了个穿暗花织锦紫袍的中年男子直冲我驶来。我顾不得其它，顺手将手中的铜镜掷了过去，抱着小宝一个打滚滚到路边。

　　小宝吓得嚎啕大哭，我则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查看小宝是否受伤。

　　这时，那个中年男子已然下马。他疾步向我走来，身材高挑，一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流露出急切的神色，“小姑娘，你没事吧，可有受伤？”他伸出一只黑黄的手搀我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粗矿，温暖而有力。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臂的袖子里竟空空如也。我的怒气不知怎的消了大半，沉声答道：“还好，没有受伤。”

　　他看到我的脸时愣了愣，声音宽厚低沉：“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儿？”

　　他骑马带我和小宝回到了养婴堂，一只手熟练的抱我下马。

　　养婴堂前站了好些人，我眼见海棠拎着个包裹，惨白着脸也站在里面，忙问她怎么回事。海棠哽咽着同我咬起耳朵。

　　原来王员外的女儿今年轮到选秀，父母十分心疼，舍不得让她去，便想了个法儿找人替她。一下看中了养婴堂的海棠。

　　陈妈收了钱硬逼着她去，今儿就得搭雪堂主的马车上京。

　　我们就像浮萍般无依无靠。

　　我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她又说，雪堂主还挑了五个孩子，清一色十来岁漂亮的女娃，说是京城里找到好些富庶的人家，要赶着娶几房姨太太。和我同屋的阿柔、阿喜都在里头，抿着嘴乐，庆贺自己的好运气。

　　我心里暗暗有些怀疑，就见头戴金步摇，穿着凤仙石榴裙的雪堂主，扭着水蛇腰妖妖娆娆向我走来。

　　迎面扑来一阵浓重的脂肪香味，熏得我直咳嗽。雪堂主扫了我一眼，轻声嘀咕：“啧啧，这小模样生的倒好，只可惜年纪太小了些……”

　　声音轻若细蚊，几不可查。转脸又笑着对那独臂男子说：“哎呦，萧王爷，今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屋喝杯茶。”

　　那男子并不理她，只柔声问我：“你可愿和我回去？”

　　我想了想，养婴堂确实不是个好地方，这男子看着不坏，实在不行，我还有珠子在手，大不了到时再逃走。想到此处，我重重的点点头，抱紧了小宝说：“我要与他在一处。”

　　萧王王爷见我同意了，掏出张银票扔到雪堂主怀里，冷冷道：“雪堂主，这两个孩子本王就同你买了，告辞。”

　　“萧王爷，这从小到大的伙食费可不少，您这……一千两？……您真大方，这两个孩子就有劳您照顾了，呵呵，您走好。”雪堂主笑容满面，高高的颧骨上擦的粉扑簌簌地往下掉，笑的一张嘴合都合不拢。

　　小小，没想到你前世想千恩万谢的恩人，竟是如此的无耻，我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我抱着小宝，被萧王爷抱上马，显露出脚上的金铃，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雪堂主尖着眼睛，一把攥住缰绳，硬说这金铃是她的。我怒极反笑，一鞭子向她挥去，萧王爷拉住我，轻轻摇了摇头，沉声对雪堂主道：“刚才来时，本王并不曾见你身上挂有铃铛，你是放在了何处？”

　　雪堂主微微有些慌，匆忙答道：“我一直挂在脖颈上的，想是衣服遮住了才看不见，早上我还见着呢。”

　　萧王爷继续说道：“哦，你挂在脖颈上了。这小娃娃才刚与我一同回来，她的身高还只到你的腰，她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偷走你脖颈上的铃铛的？！”

　　一顿话说的雪堂主哑口无言，只得狠命咬着牙看我们打马而去。

　　下了马，一路上被萧王爷抱进书房，我有些受宠若惊。他将我安顿在太师椅上，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我：“小丫头，你可愿做我的女儿？”

　　“啊……啊？”我惊叫出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他，他说要收我做女儿？他莫不是傻了？

　　眼前的男子笑吟吟地看着我，宠溺的刮了下我的鼻子，“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

　　我好好的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可图的，也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可供他图的，也委实想不出我答应了有什么不好的。于是我便答应了。

　　这男子开怀大笑，笑声爽朗，听着我这阴郁的心情也释然了好多。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老老实实答了。

　　他摇摇头，说：“小小这名算不得大名。这样，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宛心，如何？跟着我的姓，就叫姜宛心吧。”宛心，宛心，我低声念着，觉得不错。

　　他指了两个丫环并一个婆子服侍我，让我在书房外的暖间搭了个床铺，方便他时刻照看。又派了个奶娘去喂小宝，同样也睡在暖间里头。

　　我见他安排的这样妥帖，便不再言语。用过晚膳，早早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