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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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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萧潇丢了魂似的跑了出来,也似乎忘了来时是坐的李先皓的车,只是没有目的地向出口跑,直到被人猛地拽住胳膊,一回头才看到追上来的是愁眉不展的李先皓。
“萧潇,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一张口,竟是李先皓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送你。”
“我去哪儿?”这一问,萧潇也不由一怔。“是啊……我去哪儿呢?林义德的公司?还是公司帮我租的公寓?”她缓缓抬起头,泪水毫无遮掩地流了下来。“Andy哥……想来想去,我似乎……应该回美国去……认尸吧?”最后这个词让她再没了平日里鲜活的模样,整个人颤抖着痛哭出来。
李先皓心一紧,将她带入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深叹了一口气,他抿了抿下唇,终于下了决定。“我陪你回去。”
萧潇哭着说不出话,只是头倚在李先皓怀里摇了摇。
“为什么?”李先皓不解了。之前萧潇总是信心坚定地说要和他在一起,如今他主动要陪她回去怎么倒被拒绝了?!
缓了缓气,萧潇依旧有些抽搐,却轻推开了李先皓。“Andy,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我……不能让你跟我去。你还有……你的工作要做,而且……如果真的是林义德……我更不能把你再牵扯进去!”
“你也不要凡事都往坏处想,也许真的只是意外呢?”李先皓握着萧潇的手安慰道。“我陪你回去几天然后再回来录音,不会耽误什么的,反正我的部分……”
“潇!”还没等李先皓说完,他们就看到后来追过来的林夕。林夕本是自然而然地叫了她一声,然后才看到那二人握着的手,不由一愣,立刻停住了脚步。
李先皓第一反应是松了些萧潇的手,但立刻想到她才逢失去双亲的打击,于是手便又轻轻地握住了。可是萧潇怎么会感觉不到,虽然最终手还是在先皓掌中,却还是涌上一份苦涩。
“你……你先回美国吧,我也会着手查的。”林夕追了上来才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如果真的是林义德做的……
“林夕,我就问你一句话。”萧潇抽出自己的手,站定了,擦干了眼角的泪,直直地看着林夕。
“你说。”
“如果真的是你爸爸做的,你会怎么做?”萧潇目光中带着一些怨恨。“你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我。”
“我……”林夕迟疑了。低下头,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从小到大的许多画面。“我会救他。”
这其实是萧潇意料中的答案,但听到的那一刹那,还是忍不住苦笑了出声。“夕,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愿这一次,我们都猜错了。”刚刚擦去的泪水又满溢了出来。萧潇转头看向李先皓。“Andy哥,我不用你陪我回美国,你只要开车送我回公寓,然后再送我去机场就可以了。行吗?”
李先皓看着萧潇又侧头看看愣在那里的林夕,点了点头,拉起萧潇的手要往车库走却又停住了。“夕,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彗星哥。拜拜。”
林夕知道李先皓是什么意思,可是……不管发生什么,父亲永远都是父亲,是把她拉扯大的父亲,在林夕的心里,这是没有什么可以比的。
虽然还不敢肯定是林义德做的,她却深知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又多年在SUN CORPORATION工作的萧潇手里掌握着许多公司不为外人所知的资料。为了父亲也为了公司里成千上万的员工,她不能犹豫。
走到大街上,她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公司,而在路上她便打了电话给已经下班回家的公关部经理,招她回公司商讨可能发生的应急事件。
“总经理。”林夕回到公司时,看到公关部的姜经理已经过来了。
“辛苦你了。”林夕冲她点点头。“是这样的,总公司那边近日可能会牵扯到一件麻烦的案子里,这可能会带来国际影响,自然也会对股价有所冲击。我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发生,也不知道带给韩国分公司的影响会有多大,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给我准备一份一级危机应急方案。还有,之前以公司名义进行的善事新闻稿都写好了吗?”
“都写好了。”姜经理利索地记录下林夕的要求回应道。“萧助理都看过了。”
“很好,你从今天开始手机要保持常开状态,我随时通知你发稿或举行新闻发布会。还有,你拟一份内部通知,从今天起到我另行通知为止,暂时禁止萧助理进入公司或插手任何公司的文件及资料,如果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林夕没有错过姜经理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毕竟是富有经验的公关经理,姜玉芝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在收到林夕的示意后立刻退出了办公室。
林夕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想了想,拨通了林义德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这通电话呢。”电话刚一接通,没等林夕开口,电话里已经传来一阵林义德阴阴的笑声。“怎么?这次你打算来个大义灭亲吗?”
“萧伯父和萧伯母……真的是你派人做的?”林夕虽然早就猜到了却还是忍不住心痛地倒吸一口气。“Daddy,你怎么下得去手?你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以前那些友谊都是虚情假意的,但也不用这么狠啊?!我和彗星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她大声质问着。“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萧潇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有多少机会收集证据,就算人不是你亲手杀的,她都有办法去证明是你指使的啊!”
“我这么做的原因……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林义德似乎毫不惊慌。
“什么?”
“我相信,你不会看着我去死的。背叛了朋友的你……还能那么坦然吗?”林义德微微一顿。“夕儿啊,爸爸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回来爸爸身边吧!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林夕一时间无言以对。是的,她的心里有一个天平……
“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还是会想办法保住你,可是你要我对不起萧潇在先,然后再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从前的日子,那我还算个人吗?!所有那些为了我受到伤害的人又算什么?!”说到这儿,林夕不由想到申彗星和李先皓躺在病床上苍白的神色,想到萧潇刚才的惊慌失措,痛心地闭上眼睛。“爸,你永远是我的父亲,但……我恨你。”她咬牙说完最后这三个字便绝然地挂了电话。
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有人突然开了办公室的灯,林夕才被晃的回过神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不禁一怔。
“几点了?你怎么过来了?”
申彗星眉头微皱,径直向林夕走了过来,直到走到她面前,才将她的脸拥入怀中。“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通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录音录久了,他的声音比平日里都更沙哑一些。“我好担心你会出事。夕……”
“对不起,我忘了打给你,电话又被我放到震动了。”林夕愧疚地看着彗星明显的黑眼圈。她知道他最近很辛苦。最近录制神话的第八张专辑已经到了尾声,有些为了宣传的综艺节目已经开始提前录影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说着正了正色。
“是关于萧潇父母的事?”申彗星异常敏感地问。“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对不对?”
“嗯。”林夕苦涩地点点头。“我知道萧潇也了解她,所以那时候她骗我回来,我不怪她,我知道她一定有苦衷才会那么做。而这次……我也知道她一定会尽全力告倒我父亲。他有罪,这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看着他死,也不能看着公司倒,这是他所有的心血,也是上万员工的心血。我希望Daddy能受到惩罚,但我不会让他死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相信你的决定,而你也要相信我。你有太多次逃跑记录了。这次,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了。”申彗星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笑容,凝视着林夕。“一味的纵容并不一定就是对他最好的,就算是父亲,你也应该有立场了。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立场。”
“我明白的。”林夕也望着彗星点了点头。
“那好吧!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要记住,不管我在忙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是你可以休息停靠的地方,不要怕来找我。嗯……”彗星停下来想了想又说。“还记得我说过,我要送你一首歌吗?等八辑一录完,我就着手去录那首歌,送给你,好不好?”
“什么歌啊?现在还没谱好吗?”林夕感动却又有些好奇地问。
“秘密!”申彗星说着宠溺地笑了,左手打乱了林夕头顶的秀发。“好啦!我也要回录音室了。早些回家休息。”说完他在林夕唇间轻吻了一下,舍不得离开似的看着林夕,终于还是拿起了刚才放在一旁的棒球帽,戴上,拉低。“我真的走了?”
林夕也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替他整理了一下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然后,目送着申彗星离开阳光企业。
神话的第八张专辑终于录制完成了,随着宣传如火如荼地看展起来,萧潇也通过律师在纽约正式提交了对林义德的控告。第一战,林夕并没有立刻赶回美国,而是立刻游走于亚太区各个SUN CORPORATION的分公司。
从官司开始的那一刻起,全球股市中SUN CORPORATION的股价便都开始全面下跌,韩国这边林夕凭借之前的信用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勉强将跌幅控制在各大洲最低。因为这次涉及的不仅仅是商业案件还包括了多项刑事案件,一时间,人心惶惶,员工们也开始纷纷抛售手中的股票,随时准备好跳槽。
“小姐,”方承华拿着美国那边的报告敲门走进林夕的办公室。“纽约那边的消息。萧潇又提出了新一轮的证据,对林先生十分不利。你看……”他犹豫了一下,看看林夕的表情不像要阻止他说才继续。“你是回去一趟找林先生谈谈?还是……想办法找萧潇谈谈?”
林夕挑起眉,侧目看向方承华,她明白他指的找萧潇谈谈,并不只是谈谈那么简单,那一项都不是她的作风,虽然在以前,她也并不排斥以某些非常手段达到所想要的目标。
“你觉得,什么都没了的萧潇还会怕什么?”她淡淡地说。“她什么都不会怕了。现在束手束脚的反而是我。父亲、公司、股市、员工……还有申彗星……我几乎,无法取舍。”静静地想了想,林夕眼神突然一亮。“你还能找到William医生吗?”
“William Wright?”方承华不敢肯定地问。
“嗯!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是救命草。”林夕说着站了起来。“帮我买一张回美国的机票吧。我想,Daddy和萧潇我都需要找来谈一谈。”
“PD啊,刚才这句感觉不对,你再往上调一个KEY试试!”申彗星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上,一身白衣白裤衬得他比平时肤色要好些,但脸上的浮肿却是遮挡不掉。
“彗星~~~”李珉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后面蹭了过来紧紧地搂住彗星。“你现在的样子好帅啊!”他一脸色迷迷的撒着娇。
“你又要干嘛?”申彗星没像推开文政赫那样推开他,而是有些无奈地苦笑着。他看得出来李珉宇是想帮他舒缓一些压力的,但每次都用这种方式也真让他哭笑不得。“瓢虫仔不陪你玩啊?”
“哎呀!人家不要瓢虫仔!就要郑弼教嘛!我们是天生一对啊!”李珉宇继续努力战斗。
“谁跟你……”申彗星正要拍开李珉宇的爪子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夕,不由呆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给PD鞠了个躬道歉,然后跳下舞台直奔林夕跟前。“怎么了?”他知道林夕一般不会来找他,所以这时候很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双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要回美国一趟。”林夕坦然地接受着彗星的温柔,任他轻握住自己的手,但人却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嘴唇。“你也知道最近我爸爸和公司还有萧潇的官司,我必须要回去了。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好。你们今年还会去中国开演唱会是吗?”
“嗯,大概七月份。”申彗星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才说,“我现在在宣传期不能陪你回去,你自己回去万事要小心,比起萧潇,你父亲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人。你们的官司,我怎么说都还是个外人,不能说什么。你知道我不会说些假的东西,可我真的觉得,就算是父亲,你也该替那些无辜受难的人想想,他们的死难道就不应该有人补偿他们、讨回公道吗?”
“你这个人……”林夕苦笑着摇摇头。“还真是什么都没变。说这些话,你都不怕我难过的吗?要不是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了,一定对你破口大骂了。你说的我都懂,甚至赞同。但是,我就是无法下那个决心。对于Daddy这点,我真的没办法狠下心。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吧?”
申彗星歪过头,像是在玩味一般地想了想这个词。“失望?不会啊。可多少会担心你会不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你答应我,不论做什么决定都和人商量一下,不要意气用事,好不好?到了那边,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我保证就算在录节目,最晚是等到出现NG的时候,我就一定回电话!”
头一次,不顾周围还有什么人,林夕紧紧地抱住了申彗星。说不准什么,可心里一直觉得不安,隐隐地猜测出这次美国之行将会发生的事情。
“以前,你总是让爱你的人等,现在,我总是让你等。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林夕自言自语似的抱着彗星径自说着。“以前,爱你的人等的累了,就走了。以后,如果你也等累了,我不会怪你离开的。真的……”
“傻瓜!又说什么胡话呢?!”彗星也不顾经纪人在旁边猛使眼色,化解了林夕的力道反将她搂了过来。“都这么久了!”他叹了口气,听不出来是真的伤心还是开玩笑。“你啊就是越想心越乱。好好地去做你要做的事,然后快点回来!知道了吗?”
“嗯。”林夕在申彗星怀里点了点头,尽管心里不以为然可也不再争辩什么了。
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林夕想起小时候和爸爸在贫民窟和十几个人住一间房子的经历。厕所永远是那么脏,厨房里也爬着蛆,整间屋子里只有一个十六瓦的灯泡晃来晃去,没有床只有在街上捡来的床垫,爸爸出去打工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摆设的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
是靠什么撑过来的呢?是因为彼此吧。那时候的爸爸就是她的全世界,而她也是支撑爸爸走下去的力量。可是这样的感情却变了质……
林夕停到一个台阶前,这间独门独户的房子是萧家的,上中学的时候自己常来这里吃萧妈妈做的菜,可是后来因为自己要去各个国家学习,连美国都很少住也就渐渐不再过来了。
“谁?”按了门铃,通话器里传来萧潇的声音,不再像往日那样开朗有活力,而是听起来充满疲惫。
“我,林夕。”
过了一会儿,大门应声打开。林夕感觉到了萧潇的迟疑,自己不由也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迈了进去。
“你是来说服我撤销控告的吗?”林夕一抬头便看到穿了一身黑色衣服的萧潇倚着门框站着,冷冷地看着自己,人憔悴了不少。
“是的。”多年来培养的默契让她们已经没有必要再拐弯抹角说些没必要的假话了。“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我希望我们可以庭外和解。”
“不可能。”萧潇干脆地答了一句,转身向房间内走去。“不共戴天这句成语你难道没听过吗?更何况,那么多条人命!你知不知道当时饭馆里有十多名客人丧生啊?!就只是因为你那个变态爸爸,你让我撤销?!这没什么可商量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官司一旦开打,股价会跌成什么样?全世界买了我们股票的人会怎么样?SUN CORPORATION一旦倒了,成千上万的员工又要怎么办?会有多少人为这个跳楼、自杀?有多少家庭会破碎?这些你有没有想过?!”林夕一口气连连质问道。
“难道那些就可以成为让你父亲有恃无恐、为所欲为、逍遥法外的理由吗?!”萧潇也毫不示弱地反驳道。“那些不是我要担心的事,而是你父亲造的孽,是他要承担的责任!”
“但发生都发生了,我们不该把伤害降到最低点吗?!”
“把对谁的伤害降低了呢?”萧潇痛心地看着林夕,一步步地逼近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留去跟你爸讲吧!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其实他只是一个自卑的小丑!他凭什么决定别人的死活?!你要一个人对他崇拜是你自己的事,可是……”她强忍着怒气,却忍不住攥着拳。“他伤害了多少人了?就光只是因为你和彗星哥交往,他做了多少事了?!这还不算以前每一次他为了把你绑在他身边所做的!林夕,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一定会告到底的!收起你那些谈判手段吧!我们彼此都很了解不是吗?”
林夕被萧潇指责丝毫无法反击,因为她没办法否认那些事实。她背转过身,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好!我承认,你做的是对的。不过……我是绝不会让你成功的。”
“林夕,不要太让人心寒。除去你爸爸,你还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除去我爸爸……就没有我。我只是想保住他一条命而已,你不和解,我一样可以办到,最多……代价大点。”林夕的眼神中再没了刚进门时的愧疚和抽搐,她冰冷地最后扫了一眼萧潇,不等萧潇送客已然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萧家。
萧潇看着林夕离去前的眼神,仿佛又见到了爱上申彗星之前林夕那种眼里只有利益的时候……这一刻,她突然好想念李先皓……
林夕踏出大门的一刹那,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本来有不止一条路可以选择的,可最终却选择了一个死胡同。父亲……她该如何放开呢?这个名词似乎已经变成她生命中的信条,如果背叛了这一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自己坦然地接受彗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