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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折花倚桃边 阿沅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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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的爸爸是大人物。
阿沅也不知道,这个面容清癯、眸子似日月精华的男人,如何成了“大人物”。阿沅小时候,家门口冠盖云集,人人叫爸爸“首长”。她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总是很骄傲的对人说,我是爸爸的独生女。这和“大人物”无关。
爸爸趴在书桌前研究地图、批阅文件,他看到伸着小脑袋的阿沅,小男孩般刮刮阿沅的鼻子,轻轻笑了起来。
阳光明澈,四面阗然。爸爸眉心的细纹随笑容裂开,阿沅心头像被寒夜的月光照穿了。
她笑容凝固。
阿沅年少时,爸爸夜以继日地独坐桌前,从地图上每一条细小的战壕,到工业化建设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成了他的好朋友。十几岁参加北伐,金戈铁马;中年后建设国家,殚精竭虑,爸爸日复一日地憔悴下去。
这让爸爸战功赫赫、政绩卓著,然而却是他对身心的加速燃烧。
阿沅知道,爸爸也知道。月凉如水,爸爸单薄的背影,依旧在昏黄的光中整夜摇曳。她悄然起身,躲在爸爸身后,和他玩捉迷藏。
阿沅知道,爸爸拼命燃烧病弱之躯,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这是爸爸教给她的。
直到混乱和迷狂吞噬了一切,爸爸从人人敬爱的首长,变成了“叛徒”。在山村劳作的阿沅泪如流泉,不敢看大字报上爸爸的名字。听到刺耳的大喇叭里吼着爸爸如何,她堵上耳朵飞奔,拼命逃离世间一切。
乱哄哄的尘世一隅,阿沅抱膝埋首,她想哭,声哽在喉:爸爸一生为国,他说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他的,而她也要为国家燃烧自己的青春。多年后,爸爸平反的消息传到了小山村。爸爸洗净了“叛徒”的污名,又成了人人敬爱的首长。可他脆弱的生命早已在风刀霜剑中凋零了。
阿沅苦笑:“叛徒”和首长都不是爸爸,爸爸只有一个,是那个会刮她鼻子、眼睛漂亮、会讲优美的诗的男人。
阿沅还是爸爸的女儿。不是叛徒的女儿,是那个终日面沉如水、却冲她做鬼脸的人的女儿。这是她骄傲的身份,今日不会变,一生也不会变。永远也不会变。她还想再一次夺过爸爸手执的钢笔,狠狠的拥爸爸入怀,埋首在他的胸前。
爸爸像以前那样教她诗:“娇女字平阳,折花倚桃边。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
……
她喃喃自语:“单行桃树下,抚背复谁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