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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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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不惯学生们白白享受了一节课,周一的作业布置得特别狠。
夏绵熬夜写完数学试卷,手机都顾不上玩,直接倒床就睡。她辛辛苦苦赶完的作业,却没有抵达数学老师手中。
第四节的数学课,阴柔的男人走进来,张嘴便呵斥:“夏绵!给我滚到后面去!”
全班的视线一瞬间聚集到她身上。
数学老师的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被他教过的学生没一个不讨厌他的。如今夏绵被骂,幸灾乐祸看戏的是少数,大多都在愤愤不平。
“什么呀,更年期到了吗?这么凶。”
“让夏绵滚,他怎么不自己先滚一个?”
“烦死了,什么时候能换老师。”
台下抱怨愈演愈烈。
程宾用黑板刷背面敲着桌子:“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不想上课的就滚!”
学生们咽下不满,用眼睛死命瞪他。
夏绵被吼得有点慌,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迷惑地问:“程老师,我做错什么了吗?”
“做错什么?全班就你一个人不交作业!上次才考九十七分,你这水平干脆滚六班去!”程宾嘴下从来不留情,骂哭过的学生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自然也不在乎多骂哭一个。
夏绵闻言,更加疑惑:“作业我交了的。”
程宾不喜欢学生反驳她,见她回嘴,脸色更难看,把手里的试卷往讲桌上重重一放,讽笑道:“来来来,你来找,看我是不是冤枉你了。”
四十几份卷子,找下去半节课就没了。
夏绵站在原地,有些窘迫。
程宾喊了几个学生上去,让他们发卷子。他冷眼看着夏绵,语气笃定:“等发完了我们看有没有你的卷子,不交作业就算了,你可以不写,以后考个塞钱就进的三本,毕业就失业,关我什么事?没必要骗我哈。”
他的话说得过分了。顾晴昨晚还跟夏绵商讨大题,不可能没写。忍不住想帮着说话,被夏绵拉了拉衣袖,示意她别开口,怕火烧到她身上去。
几个学生沉默地发完了试卷,没有夏绵的。
她心里咯噔,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忘记交了。
程宾懒得跟她废话,指着后门,冷笑一句:“你可以滚了,看到你就烦。”
教室里一片死寂,低气压无声无息地蔓延着。
夏绵在众人同情的眼神中,模糊了视线。
热气不断往眼眶涌,委屈、愤怒、耻辱,各种情绪交织而过。
她咬住牙关,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脏话憋了回去。
走就走!她还不想上他的课呢!
趁眼泪还未决堤,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被程宾指着鼻子骂滚的学生不止一个,被他赶出教室的人也不止一个。
夏绵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充血的头脑稍微冷却几分。
之前也不是没有学生写匿名信反应程宾言行举止有违师表,可校方根本不予理会。程宾不但没有被开除,反倒平步青云升了官,做了主任。每次在学校撞见他给领导捧臭脚,学生们就会踹之以鼻地骂一句:“舔屁股的狗!”
学生都讨厌他,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是上课时间,各个班的教室都传来讲课声。夏绵茫然地站在楼梯口,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儿了。
她站的地方,正对着六班前门。
薄焕正在玩手机,不经意地抬头,瞥见前门的一抹背影:她一个人站在长长的走廊深处,身影突兀而寂寥。
几乎一眼,他就认出了夏绵。
没有犹豫地,他起身走了出去。
……
“逃课?”
一团阴影笼过来。
不想被薄焕瞧见自己此刻脆弱的模样,夏绵慌忙埋低头,袖子飞快地擦过眼角。
纵然如此,蒙着水光的眼眸和泛红的眼眶还是被薄焕看了个真切。凉薄的嘴唇微动,打趣的话咽下去。薄焕轻轻拉过她的胳膊,缓声说:“走吧,陪我去天台透透气。”
夏绵往后缩了缩,声音透出淡淡鼻音,她倔强地咬着牙,回绝道:“我没逃课,我只是出来上洗手间,马上就回去了,天台…你自己去吧。”
还真是不坦诚。
薄焕静静打量她几秒,知道说软话没用,就弯下腰,猝不及防地来了个公主抱。
夏绵惊得尖叫一声。脆脆的“啊”在空荡荡的走廊格外响亮,夏绵赶紧捂住嘴,怕引来老师的注意。
薄焕趁机把她抱严实,高高的身体俯下来,眼眸灿若琉璃:“小猪这样轻,怎么卖得出去?”
少年清隽的面孔,似点了光的珍珠,明亮染上她的眼眸。近在咫尺的美好,让她忘记了挣扎和反驳,竟被他轻轻松松就抱着踏上了最高一层楼。
灰色台阶的尽头,木门的缝隙透着金灿的光。
薄焕走上去,一脚踹开了门。光一瞬间穿过来,仿佛顷刻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天台上风声大作,吹得耳畔震震作响,似有千万面锦旗在翻飞舞动。
风掠过少女乌黑的云鬓,白瓷般的颈亮得耀眼。
薄焕的眼眸,就有了热度。
他忍住心底的躁动,把她放下来,邀功地问:“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没了老师枯燥的讲课声,没了写不完的作业,没了形形色.色的过客,这里仿佛隐于喧闹世界里的一处静谧,让脑子里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
“这里平时都是锁着的,没想到风景这样好。”
夏绵扬起脸,临近正午的阳光带了热情的温度,将她的皮肤照得几近透明。
天台一直锁着,是因为围墙太矮,顾忌学生的安危。
薄焕没有告诉她,自己进校的第一天就弄坏了天台的锁,把这里当做了专属休息的地方。
此时他站在围墙上,白色衬衫随风鼓动,仿佛扑翅的鸽,几欲飞走。
夏绵望着他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快下来!那边没有护栏。”
薄焕回过脸,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张扬:“这么关心我?”
夏绵瘪嘴:“谁关心你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脚,提心吊胆。她口是心非地说,“我怕你摔下去别人以为是我推的,还要坐牢,多不划算!”
“哦?只是因为这个?”
薄焕忽然抬起一只脚,悬在半空中,惊得夏绵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颤声叫道:“别玩了!我生气了!”
薄焕见好就收,轻轻松松从围墙上跳下来,抬手捏住她的鼻尖:“我已经下来了,别气了。”
夏绵拍开他的手,心有余悸,她重重地警告他:“下次别再这么玩了,否则我真的会生气!永远都不原谅的那种!”
夏绵强调了很多遍,严词厉色。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薄焕低低笑起来。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黑色略卷的发梢后面,是他清亮的眼,倒映着她气成河豚的脸。他的呢喃比笑声更绵长,缭绕耳边,一字一顿:“好,再也不做让夏绵担心的事。”
夏绵望着近在咫尺的清隽容颜,心里有异样的感觉悄然破土……
……
被冤枉的委屈、愤怒,因为薄焕而全然散去。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忘记烦心事。
夏绵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已经换上如常的表情。
顾晴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你家竹马也逃了一节课?嗯?”尾音轻挑,挠得耳蜗发痒。
夏绵心骤跳,难为情地嗯了一声,解释道:“他正好也不想上课,碰巧遇上。”
顾晴:“哦~~~”
夏绵横她一眼:“你干嘛!搞事?”
“搞你!”顾晴见她心情转好,就跟她闹起来。
吃完饭的学生陆续回来,见到夏绵,都过来安慰她:
“程宾那种傻.逼,满嘴放屁,你别鸟他。”
“就是!贴吧盖个楼喷死他!”
夏绵晃了晃手机,露出贝齿:“谢啦!我已经上贴吧吐过槽了!每天骂他三百遍,以解心头只恨。”
见她没事,众人就开始讨论夏绵的作业到哪儿去了。
夏绵怀疑过自己忘交,可翻过书包发现没有。第一排的女生转过身来,告诉她上午亲眼瞧见她去讲台交卷子,错不了。
“这就奇怪了,夏绵的卷子又不是放在首页或者末页,就算半路上掉了也不可能恰好掉她的吧?”
“诶!张瑶你是数学课代表,交作业的时候有没有掉卷子?”
被指名的人表情异样,她看一眼夏绵,嚷嚷道:“怎么,怀疑我弄丢的?”
“又没说是你,这么激动干嘛?”
张瑶本就和夏绵不对盘,现在对方出了事,怀疑到她头上来,无疑火烧野草,瞬间燎原:“陈婷陪我一起去交的,她可以作证,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去偷人卷子!别把我想那么阴暗。”
戴眼镜的女生被推到人群中,她看了看张瑶,然后迟疑着开口,表情有点为难:“我是陪她去交了作业,不过……”
她的声音停在奇怪的地方,让听者心生疑惑。
有人催她:“不过什么?”
陈婷又看了一眼张瑶,好似在顾忌着什么。
张瑶立马炸了,拍了她一下,扬声道:“陈婷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吞吞吐吐成什么样子!”
“张瑶你这么凶干嘛,陈婷又不是你的谁,能客气点?”她的行为引起很多人不满,忍不住替陈婷出声。
戴眼镜的女生偏还好心地替她说话:“别怪张瑶,她只是有点着急而已,没事的。”
“陈婷你别惯着她大小姐脾气,你又不欠她。”
陈婷好脾气地笑笑,终于开口,告诉大家:“我是陪着张瑶去交作业,不过途中我和她去了洗手间一趟,我出来得比较晚,她等不及就拿了卷子先走了。”
听者哗然。
张瑶脸上再也挂不住,扯了陈婷的袖子就往外走。
身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怀疑是张瑶偷偷拿走了夏绵的卷子。
“张瑶不是对薄焕有意思吗?这是嫉妒吧!”
“天啊!我们班居然有这种恶毒女配般的同学!”
“她宫斗大戏看多了吧?”
夏绵扭头朝后门看。如果真是张瑶拿走的,那她肯定要拉着她去跟程宾解释清楚,她不想这样白白被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