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六）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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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南国在天涯，六诏山川景物华。鳞波碧境，玉带苍茫，却终归不敌眼前一枝堪折春花。她想起汀兰殿前馥郁的花萝丛，那般繁茂却不及山间一棵无名野草自在随风。芙蓉霓裳兮明姝所扈，锦绣群芳兮怜影独顾，金钗琅璆兮芳菲弥章，伊人独立兮眉间惆怅。望着溪边那抹单薄而威严的背影，阿靳颂芠不禁关切地问道：“殿下，何故忧愁？”
她淡淡一笑，回眸问道：“颂芠，本宫美吗？”
阿靳颂芠不禁一愣，“殿下，何出此问？殿下乃是南诏第一美人，蕙质娴思，容华耀日！”
“南诏有明姝，蕙质且娴思，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静安大公主痴痴地笑了笑，“是啊！本宫是南诏第一美人，岂能不美？举国皆颂本宫之容，誉本宫之才，有诸多溢美之词，岂能不美？本宫如此盛誉加身，岂能不美？”
阿靳颂芠心下发慌，自从汀兰殿被一来路不明的白发女子袭击，大公主殿下言行举止便越发反常，而今北上和亲已走了大半年光景，大公主却郁郁寡欢，形神恍惚。“殿下，可要传随行医官看脉？”
静安大公主未作回应，只是沉沉一叹，用玉指轻轻掐捏住眼前一枝春花，“可惜了……终究还是可惜了……”
“佳期已至，繁花似锦，大公主为何可惜？”
倩影微僵，静安大公主幽幽地转身，一双秋水双瞳含着苦涩，直直地望了过去。“花月佳期，良人不在，怎能不可惜？本宫倒是忘记了，大王子殿下早已有娇妻在侧，美眷相陪，岂会觉得可惜？可惜的从来只有本宫一人罢了，你还有你们，都不会觉得可惜！”
男人眉心一皱，旋即对阿靳颂芠吩咐道：“本殿与大公主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过来打扰。”
“是。”阿靳颂芠担忧地看了静安大公主一眼，终究还是规矩地行礼退下，领着侍从远远守在数十尺外。
“大王子殿下又要说什么？”静安大公主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咄咄质问道：“阁罗凤，事到如今，你还能说出什么！”
“怜苼……”阁罗凤叹道：“你不要激动……”
“怜苼？”静安大公主螓首轻摇，喃喃低笑道：“许久没有人这般唤过我了……怜苼……多好听的名字……”
那时候，她还不是静安大公主，他也不是南诏大王子。
那时候，鲜衣怒马，恣意快活。
那时候，他为磐石，她为蒲苇，以为便是此生。
那时候，她的名字叫怜苼。
“你还记得上一次唤我怜苼是在何时吗？你还记得上一次唤我怜苼所为何事吗？你还记得上一次对怜苼说了什么吗？”静安大公主一连三问，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窒息一般的沉默。“蒲苇韧如丝，磐石却转移……”
阁罗凤微默，“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静安大公主美目泫然，“你知道我喜欢你，才有恃无恐地利用我？”
阁罗凤否认，“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一生幸福。”
“阁罗凤，在你上次唤我怜笙的时候，我的幸福就已经被你亲手摧毁了！”静安大公主恶狠狠地问道：“我真想知道，午夜梦回时，你们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心生畏惧？会不会愧疚难眠？”
阁罗凤当即冷脸，“舍己肉身，保全万民，这是她当年的选择。即便她魂魄归来，我等亦无所畏俱！”
“你竟说出这种话！你还是人吗！你还配当个人吗！” 静安大公主指着阁罗凤的鼻子疯狂斥骂道：“六诏覆灭，臻昀身死，皆是拜尔等所赐！是你们逼死了她，她是我们的妹妹，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是诚节爱慕的姑娘，你们怎么忍心？她是那般看重你，那般信任你，你怎么舍得杀她！”
阁罗凤严肃庄重地回应道：“六诏一统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天意……”静安大公主泪崩嘶吼：“苍天无眼，当初你我就该死在陈州！”
“怜苼……”阁罗凤脸上到底露出几分动容。
“我早已不是怜苼，本宫乃南诏静安大公主。”她深深地凝视阁罗凤的眼眸，幽幽道：“这般相像的眼睛，这般难得的缘分，救命之恩，手足之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你怎么就忍心毁掉呢？”
阁罗凤眸色微暗，下意识地回避她的目光。她字字句句犹如锋利弯刀，刀刀皆将他割得鲜血淋淋。可他却只能承受，谁叫她每一句话都所言不假。为了蒙舍的雄心，为了南诏的霸业，他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与臻昀的手足恩义，亲自做了恩将仇报的刽子手。“静安大公主当知，如今太和城有多繁华，六诏之地有多富足，南诏甚是安康！”
倘若背弃一个人，能够换来一个空前的盛世，一切牺牲皆是值得的。
静安大公主凄凄地笑问道：“这一次你终于要用我，来巩固这难得的安康？”
阁罗凤的声色平静得冰冷，“你将会成为苗疆最尊荣的女子。”
“上一次你唤我怜苼时，要我帮你设计臻昀，我狼心狗肺地答应了，诱骗她暂离苗疆，让你们有机会诛杀她的君父，这一次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静安大公主殷切地看着阁罗凤，“这副残破之躯油尽灯枯前，还能为你做什么？”
“一定有办法医治你的身体，纵使跑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我的心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留着有什么意思。”
“为了我，你必须活着！”阁罗凤口吻坚决，发号施令般不容她拒绝。“不只为我，还为南诏，为苗疆万千子民，你必须平安活着，保南诏永世安康！”
“你舍得？你竟舍得我？”
“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阁罗凤低低叹道：“身在王室，肩负贵胄之责，早该明白身不由己的道理，这是我们无法挣脱的命运。”
“终究还是无能为力吗？”静安大公主闭上眼睛，流尽最后一滴动情的涩泪。“南诏安康，不知你们所谓的安康，还能维持到几时。”
阁罗凤眸色一冷，“大公主慎言。”
静安大公主突然发狂般地笑道：“你知道吗，她回来了！她会替天神惩罚我们，我们一个也别想逃，欠她的血债，终归要还的！”
阁罗凤冷脸道：“邓川臻昀早已为她的子民以身殉国了，只有臻昀永远地消失，邓赕旧民才能平安，这一点她很清楚。”
“拿无辜性命当作要挟她的筹码，你到底还有多少卑劣手段？”
“成大事者，不拘泥于手腕。邓赕旧民能在这片土地上安乐生活，皆靠她当初殉国之功德，这是王室赐予她的宽恕，她心里清楚。否则以她的身手早就杀回来了，在权衡筹谋方面，她一直都很清醒。”阁罗凤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她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冷静更有野心，她永远是值得尊敬值得警惕的对手。”
静安大公主嘲讽道：“将卑鄙无耻狡辩得如此大义凛然，大王子殿下果然有王者之风。”
“在你脚下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者就是父王。”阁罗凤转身背对着静安大公主，冷声道：“松明楼那夜，臻昀之所以能从天山赶回来，是你提前通风报信吧。”
静安大公主眸色倏然紧敛，怔怔地盯着阁罗凤，“你早就知道了……”
“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无情。”阁罗凤眸色幽沉，“即便当初有你通风报信，即便她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就是天神的旨意，不容违逆！”
“说到底是你设计了她，我做了你的帮凶，火烧松明楼也是你的主意，父王不过是做了你的枪。”每每想起旧事，静安大公主便心下发寒后背发凉，“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最狠毒的人是你啊……”
“父王很满意我的做法，天神也认同我们的决定。往昔俱逝矣，莫要重提，如今南诏安康，才是王室重责。”
“好一个王室重责……”静安大公主冷笑道：“天神不会饶恕你，本宫就在长安城等着看你的下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能承受失去你的下场，还有什么承受不得？”阁罗凤一声长叹，“溪边危险，大公主还是不要擅自离开行辕。”
望着阁罗凤远去的背影，静安大公主痴痴地笑开了起来，那是她时时刻刻无不惦念的背影，而今也终将同韶光一般消失不返，散得干净。往后余生，繁华凄凉皆只剩下一个孤凉的她，守着世人眼中无上的荣宠，守着自己心底无尽的荒芜，困于世人眼中的尊崇之巅，悲度寂寥残生。
日照葱荣处，露散香消，了无痕。
阿靳颂芠领着人走来，“大公主殿下，大王子殿下有令，请殿下速回行辕！”
“他只是一个王子，又不是南诏王，本宫堂堂南诏大公主，凭何要听他的命令！”静安大公主理顺仪容，吩咐道：“颂芠，去告诉你姐姐，本宫有事交给她做。”
“你有事，为何不告诉我？”
静安大公主闻言后背一僵，这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彻的寒凉，夹杂着一片哀求的痴心，蓦然浮于耳畔。
这声音，她同样十分熟悉。
静安大公主默了默，“颂芠，去吧。”
阿靳颂芠犹豫再三还是规距地行礼，领着侍从退至不远处。
静安大公主声音沉冷，眼神却不似声音方才那般冷情。“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不必再为我做这些无谓之事。”
“你要去和亲？”
“这与你无关。”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然后带你远走高飞！”
静安大公主目光幽幽，望着远处的天与地，轻叹道：“能走多远？能飞多高？”
“我们回天山，或者去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保证，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一分一毫！”
“千宁，够了，真的够了。”
“够了？怎么能够？”千宁自丛中缓步而来，定定地看着静安大公主。“不要答应他，我求你！”
静安大公主苦笑道：“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当初既做了选择，今日就活该吞下一切苦果。或许这就是天神对我的惩罚，我理当受着，也必须受着。”
“天神不该惩罚无辜的你！”千宁一把扶住静安大公主的双肩，脸上流露出几分焦躁甚至是癫狂。“我将怀诚送回家了，怀诚不要我了。我见到她了，她也不要我了。我只剩下你了，就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谁能想到，翻云覆雨的圣雪宫魔尊，竟有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手握生杀如何，号令西域又能如何，百炼枭雄难敌情之一字，阎罗战士也照样逃不开心上人的绕指柔。
“何苦呢……”静安大公主微微颤抖，抬眸深深地凝视着千宁。他的褐发打着混乱的结，蜜色的俊上颜写满疲惫。一身风尘满肩落土，哪里还像一个威震天山的王？他一定马不停蹄地奔波许久，来不及换一件干净衣服就立刻跑来见她。他心甘情愿吞下所有辛苦，不过是为了一个她，一个根本就配不上这份真心的将死之人。静安大公主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攀抚千宁粗粝的面颊，将他鬓边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彼此却相顾无言。千宁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在她欲抽手时一把握住，就这样静静地定定地深深地望着她。“当初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失去唯一的明灯，也不会负罪一生，愧疚一世。这辈子是我辜负了你，欠你的欠她的，下辈子我一并还。”
千宁幽蓝魔瞳里刻满倔强的柔情，“我不信下辈子，我只要你这辈子！”
“可惜了……我这辈子只能如此了……”她已经将此生奉献给心爱的男人，将此身葬送给所谓的家国，她这一生一世一辈子便也只能如此了。静安大公主眸光暗转，殷切切地问道：“她当真还活着？”
千宁点点头，在心上人面前，威风赫赫的西域教王，也只是一头温顺的小羊，一个无依无靠的苦命人。
“活着便好……”静安大公主缓缓地笑开了，笑里透着发自肺腑的嫣然与灿烂，透着如释重负的安宁与平静，也透着战战兢兢的警惕与惶恐。“只要她活着，我们这些人便能坦然了。”
坦然地背叛，坦然地斗争，坦然地生死博弈，坦然地自欺欺人。
“我要你也活着！好好地活着！她一定还有后手，否则不会教唆北国雪女害你。她是那么会算计的人，不会不留后招。”千宁紧握着静安大公主的手腕，“你可曾听闻，苗疆最出色的巫医——鬼医柏夷桑？此人精通换血秘术，只要找到他，无需寒玄玉石，也能治好人间暮雪之寒伤。”
静安大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这原就是我应该承受的苦果，到底是我有负于你。北国雪女能因爱生恨，可见是真心爱慕你，而我只想利用你。”
千宁捧着静安大公主的手，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与臻昀为敌，与南诏王室为敌，与整个江湖为敌，甚至与大唐王朝为敌！”
静安大公主面色动容，眼神却深了几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为我送嫁！接下来，我要你以西域教王的名义，护送我去长安城。”
千宁蓦然一怔，“你说什么……”
“我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这是王室全力守护我的理由，也是我苟延残喘的信念。我要守护王室，守护南诏，直到生命的尽头。”静安大公主忍泪道：“我需要一个人守护我，守护一个将死的我，你明白吗？”
“阿怜……”千宁眼中满是疼惜，“我发誓，只要我活一日，便守护你一日，直到生命的尽头！”
……
入夜，春江暖阁里依旧灯火通明。梨雨关上通往凭栏的门，将凉气挡在外面。珝璎抱着书简蹲在一旁，闷头将嘴巴撅得老高。梨雨见状没忍住笑出了声，便挨了珝璎一记白眼飞刀，梨雨毫不在意地嘻笑道：“你要是真不自在就回长安，偷偷摸摸溜出来，也该回去给三哥赔罪了。”
“臭十哥！要你管！”珝璎朝梨雨吐了吐舌头，在梨雨撸胳膊胖揍他之前脚底抹油跑了。
梨雨捡起散落的书简放归原位，一抬眼却见叶棠音眸色异常湛亮，就像眼底藏着烈火，燎得人心灼痛。梨雨忧忡忡地问道：“大当家，出了何事？”
叶棠音递去一封旧书信，“读。”
信上布满深深的折痕与褶皱，软烂得近乎一触即碎。梨雨轻轻捏着信角，借着烛光道：“吾儿林灏生于开元二十六年腊月初九，左肩有桃心红记，养于南地佛寺，望恩慈念及骨肉亲情照抚。伏念椿萱并茂，吾儿安好。黄泉无路，地府无门，孤魂野鬼，以作惩戒，与妻死生契阔终不悔矣……”
“云尽晖便是拿着这封信，来同我攀亲戚的。”叶棠音揉了揉眉心，“不虞这个老泼皮，坑我是一套接着一套，都快练成一门学问了。”
“这是翠微剑的遗书？是燕二哥将这层关系告诉林家的？”梨雨眉心一紧，旋即反应过来，“燕二哥虽有逾越之处，却也是一心为大当家着想。”
“你倒是一心向着他。”叶棠音翻指又掏出一张绢条，“望尘门送来的人情。”
“孤魂野鬼，地府无门……”梨雨惊呼道：“鬼门！又是鬼门！是鬼门杀了翠微剑！”
叶棠音静默，眼眸深处仿佛腾起熊熊烈火，要将一切怨孽烧为虚无。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来一尾红羽小箭，嗖的一声钉上悬梁。梨雨取下箭矢，熟稔地拆下埋在红羽里的小竹管，回禀道：“疯子说，杏芳长老在墨楼见了林擎挚。”
“把信和绢条都烧了。”
梨雨不由得发懵，“这遗书也烧了？”
叶棠音眼神一沉，“留着就是把柄，他日落到有心人手里，岂非又了添一桩麻烦事，况且云尽晖一直以为，是他自己将翠微剑的遗书弄丢了。”
梨雨：“……”
今天也是心疼云少帮主的一天！
叶棠音一跃而起，准备出门。
梨雨忙问道：“大当家去哪？”
“去见故人。”
“带上属下。”
“带上你当累赘？”
梨雨：“……”
今天也是心疼自己的一天！
“大当家孤身去找杏芳长老和林擎挚，属下实在不放心，要是嫌属下功夫差，就带上姑爷一起。”
“带上谁？”叶棠音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带上我！”却听嘎吱一声轻响，某姑爷推开房门，倚在门框旁，挑眉道：“有你家姑爷我陪着，小舅子今晚就放心睡觉吧！”
梨雨咂了咂嘴巴，“那个大当家，我先去看看珝璎……”
小梨花识趣地到外面把门关上了。
叶棠音双手抱臂，啧啧道：“听墙根，脸何在？”
钟朔摇头傻笑道：“我是无意间听到自己媳妇和妻弟说话，又没有外人在！”
叶棠音没有闲心与他拌嘴，推开通往凭栏的门朝墨楼望去。墨楼虽不如林氏宗祠庄严，却是林家最高耸的建筑，比春江暖阁还要高二三丈，若春江暖阁是俯瞰秦淮的雅地，那墨楼便是能将秦淮这位朦胧美人一览无余的香闺。江宁林氏将无数胜过珍宝的典籍皆奉置于墨楼，除却从战略角度斟酌考量，自然也有几分曲高和寡的孤傲意味。墨楼从第三层起便没有楼梯，三层往上直至封顶全要靠轻功攀登。十层楼之高，若无拿得出手的轻功，决计不敢轻易尝试登顶，而当年的盗楼者竟如履平地，其轻功可见一斑！
“跟紧！”叶棠音踏地而起，直接从凭栏翻了出去。钟朔皱了皱眉，翻箱倒柜地拽出一件深色外套，又灭了油灯才走。二人如燕子一般掠上墨楼，脚尖点着瓦片，轻手轻脚地摸索而行。自从被盗后，林家加强了对墨楼的看守，虽不许弟子靠近驻守，却在每一层都设置了明灯，更是将周围超过一人高的树木连根拔除，愣是叫心怀不轨者连个能藏匿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入夜后高耸的墨楼犹如一根亮秃秃的擎天柱，伫立于漆漆黑夜，也方便林府巡夜人盯防。叶棠音为了躲避光亮与藏在暗处的巡夜人，左躲右闪，上蹿下跳，着实费了一番功夫，钟朔也跟着辛苦，好不容易才翻进八层的凭栏，二人已是一脑袋汗珠，气息不匀。
叶棠音啧啧道：“南少瞧着挺有本事，体力却不怎么样，这才跑了多远就喘上大气了。”
“大当家体力好，翻了八层楼才出了一头汗，真轻松！”钟朔小声嘀咕，叶棠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递了一个眼神，二人便蹑手蹑脚地溜进去。钟朔伏在叶棠音身旁悄声问道：“这是打算做什么？”
“当采花大盗。”
“采谁？”钟朔当即吹胡子瞪眼道：“我还活着出气呢！”
“不乐意就滚！”叶棠音捶了钟朔一拳，眼睛却一直望着屋里，透过窗间缝隙窥探着一墙之隔的痕迹。
“真粗鲁啊……”钟朔揉着心口嘟囔道。
叶棠音耳朵尖得很，回眸一记白眼飞刀，剐得钟朔一个愣怔，当即闭上嘴巴。月色正浓，她柔美的侧颜比平素多了几许娇俏，少了几分凌厉，叫他忍不住凝眸深望，就像是陷入了泥沼漩涡，无法自拔。
“看什么看！”叶棠音冷哼道：“这就被迷住了，你定力也忒差了。”
“行！你厉害！”钟朔的耳根子又温吞地红了，一把将深色外套裹在叶棠音身上，“注意隐蔽！一看你就不经常当梁上君子！”
叶棠音皱着眉头，她穿了一件浅色素锦衣，面料在夜里确实有一点反光，可这厮的表情明显不对劲，羞羞答答地活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钟朔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长得好看。”
“你终于发现了！”
“我发现你皮痒。”
钟朔气得咬唇道：“明明是你先撩我的，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没心思同你说笑，一个杏芳已经很难缠了，再加上一个林擎挚……”叶棠音面沉如水，眸中尽是鲜有的谨慎，“今晚怕是不好过。”
钟朔一派从容道：“放心吧，有我在呢！”
叶棠音啧啧道：“没看出来你这般自大。”
钟朔摇了摇手指，“我有自知之明，有我在不一定赢，但至少不会输得太惨。”
叶棠音：“……”
真不知该夸他豁达，还是该骂他缺心眼！
就在这时，钟朔忽然比出了噤声的手势，二人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屋子里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六）明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