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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一物降一物 ...

  •   “小二!一壶花雕,两斤牛肉!”魁梧的汉子留着络腮胡,一身结实肌肉,一瞧便知是个练家子。

      食为天的伙计点头哈腰地上前问道:“这位客官可有预定?”

      “预定?”络腮胡摇了摇头,“没有咋还吃不得了?”

      “客官头次来恐怕有所不知,小店座席紧张,若没有预定,就恕不接待了。”伙计越发胆颤心惊,天天听掌柜的抱怨最近生意不好做,昨日才送走一尊大佛,今日又迎来一位好汉,明日还指不定碰上哪路来的牛鬼蛇神,满城尽是江湖人在晃悠来晃悠去,官府虽然加强了治安巡查,但他们这些老百姓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就得罪了这群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爷!

      “小兄弟,你哆嗦什么?”络腮胡捋了一把自己的大胡子,嘿嘿地粗笑道:“我逗你玩儿呢!我姓木,从幽州来!”

      “木……原来是木四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四爷里面请!”伙计一拍脑门,想起掌柜特意吩咐,这位木四爷留了重金预订,须得给人伺候舒坦喽!“四爷的肉切半斤留半斤,小的都记着呢!”

      络腮胡哈哈打趣道:“什么叫老四我的肉?我是蛮牛变的吗,自己吃自己啊?”

      “四爷见笑!小的嘴笨!该打!”伙计没想到这位木四爷看着凶神恶煞,脾气却极为温厚,比里头那些刁蛮的千金小姐强多了。伙计连忙将络腮胡引进厅堂里,麻利地收拾桌面凳面,“四爷坐!酒菜马上就端来!”

      凳子还热乎,显然上桌客人刚走没多久。

      络腮胡一屁股坐上去,占了大半个长凳,见那伙计面色发愁,好奇道:“小兄弟先不忙,你店里的生意这么火,为何愁眉苦脸?”

      伙计哀叹道:“不瞒四爷,我们不愁没生意,就愁生意太红火了!”

      络腮胡闻言更加不解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伙计回应道:“那景明山庄要召开英雄大会,最近许多江湖大爷纷纷涌进东都,城中旅店酒家尽数爆满,这人一多麻烦事就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冲突引得一场火拼,就能烧了我们小老百姓的衣角!小的日日小心夜夜谨慎,近日就连觉都睡不踏实了,生怕得罪了谁家的大人物!”

      络腮胡憨憨一笑宽慰道:“小兄弟未免杞人忧天了,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诚然有贼子败类趁乱作恶,坏了我们江湖人的名声。但大部分江湖人讲究道义,以惩恶扬善为己任,不会伤扰百姓……”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脸就被打得生疼,还真就有那不讲理的武林败类,跳出来霍霍江湖人的名声!

      却见斜对面窗边围了一圈人,只听得一阵乒乒乓乓哗哗啦啦的响声,显然是有人砸店闹事!

      “四爷见谅!小的过去看看!”伙计告了一声罪,边跑边高声喊道:“诸位客官都消消火气!别为了一点芝麻小事,伤了彼此天大的和气!”

      伙计费力挤进人群,却见一位姑娘沉着脸拔剑,剑锋就横在虎子哆嗦的脖子上!伙计吓得直冒冷汗,连忙赔礼道:“姑娘有话好说!不知我这没脑子的兄弟如何得罪了姑娘,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他这傻子计较!”

      “一个臭跑堂的竟敢瞧不起本姑娘,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吗!”那姑娘身着杏黄色留仙裙,飞天髻上插满了金玉宝钗,端的一派贵气逼人。“本姑娘来你们店里是瞧得起你们,你们不好生伺候反而处处刁难,真是岂有此理!”

      “姑娘冤枉!小的只不过问了一句,姑娘有没有预定,哪里敢刁难贵客哟!”虎子委屈巴巴地解释道:“小店没有预定不待客,这是东都人尽皆知的规矩,姑娘可就别为难小的了!”

      “本姑娘也是你能叫的!叫姑奶奶!”那姑娘当即就扇了虎子一个大耳瓜子,扬着下巴叫嚣道:“那是你们东都城的规矩,姑奶奶又不是东都人,为何要守你们东都的破规矩!姑奶奶今日就是要吃你家厨子烧的菜,你们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否则姑奶奶就砸了你们的店,看你们还怎么接别的客!”

      “我见过不讲理的莽汉,还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姑娘!”就在这时,一位消瘦的男子跳出来伸张正义道:“凡事皆有先来后到,你们进门抢座撵人,店家同你们讲道理,你们却威胁要砸店,这才真是岂有此理吧!店家莫要害怕,今日有我老常在此,谁也不能胡作非为!”

      “你又是谁!敢这样和本姑娘说话!”那姑娘怒红了一张娇俏脸,“你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男子向来看不惯嚣张跋扈之徒,翻了一个瞎子都能看见的白眼,“爱谁谁!老常管你是谁!”

      “我们可是姑苏孟家弟子!”那姑娘身旁的一位小公子帮腔道:“得罪我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姑苏孟家,真的假的啊?”男子不咸不淡地质疑道:“姑苏孟家乃是武林名门,怎会教养出你们这种粗鄙弟子!”

      “说谁粗鄙!有胆子再说一遍!”那姑娘剑指对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姑奶奶要你好看!”

      男子也不甘示弱,当即拍案呵斥道:“姑苏孟家又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青云帮最见不得你们这般仗势欺人之辈!”

      伙计战战兢兢地瞧着,又连连朝酒保递眼色,示意他快去叫官差。酒保才走两步却被络腮胡拦下,络腮胡劝告道:“万万不可报官,那姑娘虽刁蛮了些,但还没胆子杀人砸店。若是你们把事情闹大,这一边是江南高门,另一边是江北豪族,两家势必要挣个脸面不可,到时就从小小争执上升到江湖恩怨,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该如何是好!”酒保闻言急得连连跺脚。

      “圣人有云,不以规矩,不成方圆!”络腮胡上前对那姑娘说道:“姑娘,你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无理取闹,而后又仗势欺人撒泼泄愤,实在有失名门弟子之身份,听老四我一句劝……”

      “你好大的胆子!姑奶奶今日非砍了你的狗头!”那姑娘怒欲挥剑,却被同伴一把拽住。“你拉我做甚!我今日非要教训教训这帮贱民不可!”

      同伴频频使眼色,然而她却置若罔闻。

      “住手!”就在这时,却见一道人影横空跃出,徒手夺下她的宝剑。

      那姑娘一瞧见来人,竟顿时变了脸色,“少闻哥哥……”

      薛峥将她的剑扔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薛某卑贱,当不起郡主一声哥哥!”

      “少闻哥哥……”那姑娘顿时白了脸,慌慌张张地解释道:“少闻哥哥你听我说……”

      “够了!”薛峥横眉怒目地呵斥道:“郡主欺压良善,当众行凶,好歹毒的心肠!”

      “少闻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那姑娘委屈道:“明明是这些人欺负我在先,你非但不替我撑腰,反而帮着他们教训我,我可是与你订下婚约……”

      “住口!”薛峥闻言勃然大怒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娶你,这辈子都不会,你休要再痴心妄想!我薛峥的结发妻子必得心地善良,贤淑温顺,郡主如此刁蛮跋扈,薛某可高攀不起!即便要砍脑袋,薛某也绝不会屈服!”

      “少闻哥哥!你……”那姑娘死死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道:“你口中的善良贤淑的女子便是那女刺客?”

      薛峥神色一冷道:“郡主莫要胡乱攀扯旁人!郡主身为女子却无容无德,非但不思已过反而怪罪无辜,如此便是你姑苏孟家的礼教吗!”

      “我……”那姑娘被薛峥吼得不敢言语,全然不见之前的嚣张嘴脸。

      “薛少好大脾气,对一个真心实意喜欢你的姑娘发火,如此便是长安薛氏的礼教?”却听哗的一声轻响,如今东都城里家喻户晓的名人再一次闪亮亮地登场——

      叶棠音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晃悠进来,别说还真像个纨绔!原本拥挤的人群顿时散开,齐刷刷地给她让出来一条路,配合得不能再配合了。

      伙计把脸一捂,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位才是真正的姑奶奶啊,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姑奶奶!

      “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可即便你不喜欢人家,也不该用这种话重伤人家的一片痴心。”叶棠音似笑非笑地看着薛峥,“薛少今日对孟小姐大动肝火,难道不是在迁怒他人?对女人泄私愤,算什么英雄好汉。”

      薛峥嘲讽道:“论狠心,我哪里比得过叶大当家。叶大当家能对世间的不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装聋作哑,甚至助纣为虐。我不如叶大当家有本事,竟能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案犯从大牢里捞出来,藐视天理,践踏律法,包庇恶徒,弃良知道义于不顾。”

      薛峥这一番话秃噜完,围观人群里的有心者便能听出一二三来。钱家二公子卷进几起重大命案已被下狱,经查平素儒厚老实的钱家,竟与匪恶势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勾结与联系!刑部总捕在河南府公开升堂,查审钱家一众相干人等,刑部女令使从旁协审。一连好几场堂审下来,已经查出部分人作奸犯科的事实,不过对于钱璟轩这等核心人物,却还是需要更多佐证。但即便如此,钱璟轩既被下狱,就不该有被保释的道理,偏偏最没道理的事情还真就发生了!两天前,刑部以钱璟轩重病为由将其放回府邸圈禁起来。一个铁板钉钉的案犯,不在大牢里坦白从宽,却被允许回到家中养病,还严重耽搁了接下来的堂审,实在有违民心。没有激起民愤,惹得百姓大骂朝臣们尸位素餐,官官相护,已经是官府压下来的结果。今日有心之人听了薛峥这一番话,免不得要猜测,难道躲在背后操纵局面的不只有朝廷的大官们,还有这位名噪东都城的叶大当家……

      叶棠音淡淡笑道:“薛少未免高看叶某,叶某就是一介平民,有什么本事能将案犯从大牢里捞出来?况且我已经与钱家二公子划地绝交了,此事东都城人尽皆知,我为何要救他?我脑子被驴踢了?”

      “是啊……大当家那一巴掌扇得真解恨……”薛峥眦目怒视叶棠音,脖颈上爆出青筋,咬牙道:“姓叶的,你对得起她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她是那么钦佩你,崇敬你,信任你!你对得起她吗!”

      叶棠音眸色微颤,侧目睨视着薛峥,顿了顿又道:“薛少闻,她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认清现实,她已经死了。”

      “可她的公道呢?他们欠她的公道得还!”薛峥激恼地嘶吼,猛烈地摇晃叶棠音的双肩,自己的双臂也皆在颤抖。“她的公道要我们替她讨回来,你怎能放过他们?你怎能放过他们!”

      啪!

      叶棠音竟扇了薛峥一个耳光,一下子把他打消停了。

      薛峥捂着左脸颊,竟低低地笑开了,喃喃道:“打得好……我就是该打……该打……”

      “薛少闻,悬崖勒马才是你的正道。”叶棠音握了握拳头,这一巴掌她并未动用半点内功,是以自己的掌心也有些火辣辣地疼。“你永远都不是我,许多事我能做,你却万万不能碰。娶你该娶的人,走你该走的路,过你该过的安生日子,其他的交给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替她讨回属于她的公道和清白!”

      “我该娶的人……”薛峥苦涩一笑,听声音似是在哽咽,“我该娶喜欢的人,可我喜欢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别别别!你这话说的太有误会了!”叶棠音蹙眉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薛峥猛地握住了叶棠音的手,魔障般地说道:“我求你救救她吧,我知道你能办到!”

      叶棠音虚目盯着薛峥,盯着那他哀伤而悲悯的眼眸,“你求我救许胭脂?”

      薛峥止不住地点着头,“阿芸已经不在了,可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听秦淮金嗓唱江南小曲……”

      叶棠音忽然有些难过,默了默,而后吩咐道:“梨雨,送薛少回景明山庄。”

      梨雨上前欲搀扶薛峥,不想薛峥却忽然大笑起来,左摇右晃地甩开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挤出人群,活像个宿醉的酒蒙子,边走边喃喃道:“我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他娘的怎么就忘记了,你叶棠音早就不是当年的叶棠音了,我薛峥也早就不是当年的薛峥了!”

      “哎哟!这什么情况!”钟忆瓷赶到时正巧碰上薛峥往门外走,险些和他撞个满怀。“薛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哎呀我的乖乖!这不是孟家的郡主姐姐吗,姐姐何时到了东都城?”

      原来那位嚣张跋扈的姑娘,便是姑苏孟家的嫡女孟西晴。说起这位孟家嫡女的身份可不一般,她不仅是武林名门姑苏孟氏的千金,还是今上亲封的淮安郡主。姑苏孟氏位列江淮六大豪门世家之一,孟西晴的母亲甄氏乃是今上身为皇子时认下的义妹。传闻甄氏为保今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故而深得皇室的荣宠与恩赐,被册封为文馨公主,连同甄氏所出子女也跟着子凭母贵。甄氏的女儿孟西晴被破格册封为淮安郡主,甄氏的儿子孟北宵便是晓誉两京的念靖郡王,如今司职于大理寺,成为大理寺最年轻的从六品司直。

      孟西晴乍一见钟忆瓷竟愣住了,钟忆瓷虽不喜孟西晴与薛锦珍之流,但世家小姐们碰见了面子上的礼数总还是要讲一讲的,否则被人说成钟家小姐没有教养,连累戏园子里的姐妹们丢脸事小,被老爹训斥事大啊!该客套还是要客套,反正孟西晴心里也清楚,她们本根就不对付。孟西晴既得皇室宠爱,又是孟家的掌上明珠,自幼被溺爱惯了,也难怪养成一副骄矜跋扈的脾性,连她的嫡亲兄长孟北宵有时也拿她没办法。不过万物皆是相生相克方能成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孟西晴,这辈子就遇上了两个克星,一个是与她定下婚约的薛峥,另一个就是从小到大一直压她一头的钟忆瓷。孟西晴喜欢薛峥,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尚且来不及,又怎么敢惹怒他。至于为何害怕钟忆瓷,完全是因为孟北宵倾心于钟忆瓷!孟家大公子追求钟家五小姐狂热到何等地步,江湖上有目共睹,人尽皆知。薛峥又与钟忆瓷的兄长交好,是以孟西晴对钟忆瓷不仅是客气,甚至竟有些忌惮,生怕对方在薛峥面前乱嚼舌头,败坏自己的名声。

      钟忆瓷是个心胸豁亮的姑娘,虽然小时候总欺负孟西晴,但背后贬损他人名誉之事,她是万万做不来的,便是再看不惯这些刁蛮小姐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背后捅刀子。钟忆瓷对待矫揉造作的小女人们就一个原则——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孟西晴对钟忆瓷礼貌地笑道:“原来是小瓷妹妹,我也是今日才进城,未及拜访妹妹,倒是我失礼了。”

      “郡主姐姐言重了!姐姐是当朝郡主,应该小瓷去拜见姐姐才是!”钟忆瓷鞠了一躬,嬉笑道:“姐姐是郡主之尊,小瓷只是寻常的小老百姓,总归是小瓷失礼。郡主姐姐想怎么罚都可以,小瓷受着!”

      叶棠音听了钟忆瓷这番客套话,心道这丫头瞧着憨厚老实,骨子里却和她兄长一样腹黑滑头,甚至青出于蓝,有几分不虞那只老狐狸的狡诈,小丫头这是在变着法地骂孟西晴仗势欺人呢!

      果然,未等孟西晴表态,围观人群已经窃窃私语起来,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小姑娘蛮不讲理,还恶人先告状,原来是当朝郡主!如此刁蛮跋扈,丢尽皇室颜面!”

      “孟家小姐这般德行,可见家教不严,难怪江淮六大世家,最不得人敬重的就是姑苏孟家!”

      “一个姑娘家不仅不讲道理,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意欲行凶,原来是刁蛮跋扈之名传遍两江的淮安郡主,如此倒也不奇怪喽!”却听方才打抱不平的瘦男人冷哼道:“毕竟仗势欺人乃是你们孟氏出了名的‘光荣’家风!”

      看热闹的食客纷纷仗义执言,孟西晴勃然大怒,又碍于薛峥在场而不敢发作。

      叶棠音瞄了瞄那瘦男人,眼神若有所思。就在这时,能周旋于各方的老好人终于登场了。钟朔一进门便瞧见薛峥蔫得像个霜打的茄子,遂将几个油纸包往钟忆瓷怀里一塞,低声嘱咐道:“鸡腿给林顶天,干椒给珝璎,蜜饯给白子诚,顺便把薛少闻送回去。”

      钟忆瓷下意识地抱紧了包裹,气得瞪圆了眼睛,“我是你的跟班吗?你凭啥这么使唤我?说好今天要请我吃松鼠桂鱼,眼下来这出是几个意思?”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过后为兄一定给你补上。”钟朔伏在钟忆瓷耳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不送你薛大哥回去,难道忍心看他落到淮安郡主手上?”

      钟忆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那有什么关系,人家是定了亲的准夫妻,可比你俩这种没下聘没过书的准多了!”

      钟朔眉心微蹙,计上心头道:“你就帮你薛大哥一回,你搞定淮安郡主,为兄帮你搞定念靖郡王。”

      钟忆瓷心里咯噔一紧,狐疑地看着钟朔,“大哥你这话说的有点不对劲……”

      钟朔不怀好意地笑道:“明日英雄大会,你若是不想被孟家人骚扰,就乖乖把这差事办利索。”

      钟忆瓷哼唧道:“你少诓我!孟北宵公务在身,哪有空闲跑来开会!”

      钟朔贼兮兮地笑了笑,“父亲明日将与孟世伯一道抵达东都,你猜猜两个老顽固路上闲得慌,会做出什么无聊之事?”

      “我猜不出来……”钟忆瓷心里发慌,“大哥!你可别坑我!”

      钟朔挑了挑眉,“长康传信来报,孟世伯特地在父亲面前提起你的亲事。”

      “咱爹怎么说?”钟忆瓷琢磨片刻道:“我相信咱爹的定力,咱爹绝不会屈于权势,把亲闺女卖了!”

      钟朔摇了摇头,“咱爹有定力管啥用,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倘若念靖郡王铁了心求文馨公主出面,文馨公主又求到圣上面前,圣上金口一开赐你们金玉良缘,咱爹还能抗旨不遵吗?”

      “大哥救我啊!”钟忆瓷态度急转弯,“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夺走你乖巧又贴心的妹妹啊!”

      “乖巧又贴心?”钟朔笑眯眯地看着钟忆瓷,“那你薛大哥……”

      “我保证完成任务!”钟忆瓷拍了拍胸脯道:“出色地完成!”

      “愣着做甚?”钟朔使了个眼色,补充道:“剩下那包糕团是给你的。”

      钟忆瓷瞄了瞄怀中油包,得意地翘起唇角,清了清嗓子高喊道:“哎呀呀!我的薛大哥!你怎么又喝多了!我这就送你回山庄,梨雨快过来搀着我薛大哥呀!白子诚趴在床上直叫唤,我们快快回去陪他,免得他一个人闷出病!”

      薛峥在梨雨和钟忆瓷两位左右护法的搀扶下,顺利地饶过了孟西晴,临走时还不忘朝钟朔眨巴眨巴眼睛,悄摸地伸出大拇指给兄弟一顿夸赞。淮安郡主羞恼难当,哪里还有兴致吃吃喝喝,即刻带着一众跟班走了。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却见那络腮胡捋了捋胡子,笑哈哈地招呼道:“炎旭!许久不见!”

      钟朔拱手笑道:“四哥到了东都城,不先去拜见白盟主,却跑到这里躲清闲!”

      “惭愧!惭愧!”络腮胡难为情地搔了搔后脑勺,偷懒还被抓个正着,不禁羞红了胡子脸。“别告诉盟主,更别告诉我那几位师哥,否则你四哥可就惨了!”

      叶棠音的耳尖微微动了动,总觉得这位络腮胡说起话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却主动自报家门,朝络腮胡拱手一礼道:“长安镖局叶棠音,见过木四堂主。”

      钟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络腮胡傻乐道:“那什么……她是我……”

      “你媳妇嘛!四哥知道!”络腮胡抱拳回礼道:“幽州木季书,早就听闻叶大当家之威名,久仰!”

      木季书拉着二人回了坐席,方才闹腾了好一阵子,酒菜皆凉了大半,几个人倒也不在乎,斟满酒便亲亲热热地闲聊起来。

      叶棠音端起酒杯就往喉咙里灌,木季书吓得一愣。他虽来自民风开放的北地,但如同叶棠音这般刚见一面就拼酒的姑娘,他还真是头回碰见,不禁看了钟朔两眼,“炎旭兄弟,你这媳妇属实豪横啊!”

      “四哥见笑了。”钟朔脸上虽挂着笑意,眼底却流露出几许怅然,“四哥可有木拾的消息?”

      木季书和悦的脸色顿时沉闷下来,他沉沉叹息道:“别提了,那混小子多年来杳无音信,和他哥一样是属倔驴的!不愧是亲生的哥俩,遇到难事就只会离家出走,逃避身为木氏子孙的责任!”

      叶棠音听见木拾这个名字不禁眸色一紧,悄悄瞄了瞄钟朔,“你找他?”

      钟朔一愣,“你认识他?”

      未等叶棠音回应,方才跳出来主持正义的瘦男人竟突然凑过来,拱手道:“在下青云帮都畿分舵常胜天,几位英雄不畏强权,敢于替老百姓伸张正义,常某实在敬佩。不知常某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几位好汉交个朋友!”

      “原来是青云帮的常副舵主!”木季书抱拳回道:“兄弟幽州木家木季书,今日结识常副舵主,实乃缘分!我家的大少爷木黎,与青云帮的表少爷林桓公子一直是挚友。木家与青云帮虽然离得远,但也同为江湖正道的中流砥柱。常副舵主不若坐下与我等喝几杯,正好增进感情!”

      “阁下便是北地豪侠木四堂主!常某失敬!”常胜天撩起衣摆坐下,“木四堂主勿怪,常某无意听耳,只是方才四堂主说,木家大少爷木黎与小少爷木拾双双离家,如此幽州木家岂非后继无人?”

      木季书愤恨道:“一切皆是拜祸乱木家的妖妇所赐,那妖妇九年前害我师母自尽而亡,可恨师尊年前竟抬她做了继室夫人,好个蛇蝎心肠的红颜祸水!”

      叶棠音微微蹙眉道:“木四哥所指可是木家掌门的新妇,清欢夫人?”

      “就是那只狐狸精!”木季书恨得牙根痒痒,“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有清欢夫人在木家一日,我木家就一日不得安宁!只因那妖妇声称身体不适,师尊竟不顾江湖大义,想要推了白盟主的邀请,陪着那妖妇南下修养。若非有几位师兄主事,我木家的仁义清誉恐怕就葬送在那妖妇的手上了!”

      幽州木家掌门木言鼎,座下共有四大弟子,分列“伯仲叔季”四大堂之主。木言鼎的原配夫人自尽后,木家两位继承人先后离家,后宅内权旁落于清欢夫人手中。若非木言鼎尚有几个能主事的大龄弟子坐镇门派,恐怕就要被蛊惑得将掌家外权也交到小娇妻的手掌心喽!也难怪木季书会恨得牙根直痒痒,聚众开会这种江湖正道最热衷之事,木言鼎都能为小娇妻说推就推,可见对这位比自己长子还小几岁的新妇宠爱得紧。自古昏君爱美人,美人是真美,昏君也是真昏!

      叶棠音惋惜叹了叹,“祸起萧墙,后宅不宁,堂堂北地名门,竟落得这般乌烟瘴气之地步。”

      木季书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倘若两位公子能回来主持家业,木家也不至于被那妖妇搅和得一团乱!”

      叶棠音抿了一口酒,竟主动往钟朔的碗里夹了片厚切牛肉。

      钟朔眉头一紧心里发慌,“你又想干什么……”

      “吃肉!”叶棠音点了点牛肉,“这肉好吃!”

      钟朔的眉心更紧了,“你尝过?”

      叶棠音不答反问道:“知道这肉为何好吃吗?”

      钟朔被她绕得云里雾里一脸懵,“为什么啊?”

      “因为喜欢吃嫩草。”叶棠音趁机戳了戳钟朔的侧腰,“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提个醒。”

      钟朔:“……”

      一旁的常胜天亦是一副愁惨戚容,“不瞒几位,江宁林家的祸水也着实害人不浅!”

      常胜天是扬州青云帮都畿分舵副舵主,青云帮隶属于扬州云氏门下。云家也是江淮六大世家之一,且江宁林氏和扬州云氏结过世代姻亲,如今云家的当家主母正是林家嫡长女。常胜天在青云帮身居要位,说话做事自然靠谱,但见他一副悲怆之色,可见林家出了极大的祸事。昔年木黎与林桓互称铁磁,木季书对林家的消息自然上心,不禁焦急地问道:“常副舵主此话怎讲?江宁林氏乃是江淮百年豪门,究竟出了什么事端竟让副舵主如此悲愁?”

      常胜天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哀声回道:“林桓少爷!他葬身苗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十)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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