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雍和宫（清）》银月金钩

30、顶嘴

　　“啊？”我一愣。

　　四福晋见我这般反应，轻叹了一口气，“你刚才也都看到了，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杂役换的换，连帐册也做得乱七八糟。可是这种事情我又不能够让爷烦心。小月，你要帮我。”

　　“那个，您说的他们是谁啊？我要怎么帮您啊？”我探着脑袋问。

　　“现在厨房的管事是侧福晋的表兄，家世比不得侧福晋阿玛。”四福晋说完，一幅“这下你总该明白了吧？”的眼神看着我。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福晋，我明白了。”

　　四福晋这才舒展开眉头，满意地点着头，“你放手去做，凡事有我给你做主。不用有太多的顾忌。”

　　“是！”我发现，不管到了哪里，都离不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概率，想她李氏在府里已经那么受宠了，却引了这么个给她添乱的表兄进府里做事，且不论她是怎么想的，可按帐本上的情况来看，这位表兄，恐怕只需要这一个多月，已经是吃得满嘴流油了吧。

　　四福晋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胤禛，或许是不想把事情弄大，家和万事兴嘛。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必，咱们好脾气的四福晋也有点恼了吧，回想起她在我进府那天说过的话，我想此时她的心里感觉像是捞到宝了，我这个现成的管家婆，不用培训，直接上岗。看来，我若是干好了这份活，四福晋这边高兴舒服了，怕是李氏那边，我是得罪定了。
　　------------------------------------半个月后---------------------

　　习惯性地睁开眼，周围光线依旧昏暗，我起身下床，套上软鞋，来到窗前推开窗子，见天色已微亮，院子里清冷如昔，只有那棵枣树上一个鸟窝开始热闹起来，打从我住进竹里馆开始，这个鸟窝也出现了，住在这个小四合院里唯一的一棵树上，院子周围环绕种植着大片的琴丝竹，有的高大，有的矮小，秆面呈淡黄色，上面有绿色粗、细相间的线条，形如“琴丝”。风吹过竹丛时，竹影婆娑，如情人在窃窃私语。

　　“主子，您醒啦？”正在走廊上洒水的王嬷嬷提着一个水桶在窗外停下，向我福了福身。

　　我轻点点头，指着两个提着笤帚，准备开始打扫院子的仆妇，“嬷嬷，这院子里掉下的竹叶，让她们不用费劲找个地方堆了，直接盖到竹丛里当肥料好了。”

　　“是，主子。”

　　“没事了，你们忙吧。”此时小锦已打了一盆热水进到屋里，唤道：“主子，可以漱洗了。”

　　洗漱后，我套上一件深紫色的普通绸布旗服，又套上同色系的琵琶襟马甲，换上一双绣花鞋，带着小锦就赶往后院的厨房。

　　清晨的厨房后院是最热闹和繁忙的地方，进进出出的非府中人员很多，一车一车的新鲜蔬菜和瓜果运送进府里，还有送活鱼和鲜猪的。

　　这半个月来，我几乎是又恢复了在长春宫里的作息，每天早上起来就往厨房赶，我并没有对那些杂仆们指手划脚，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看他们做事，顺便拿个小本子记着。等他们把每天所需的新鲜物资接收完毕后，我就会回到阁楼里，记下我所看到的事情，然后做账。

　　我站在府邸后门一侧的一块大石上，看着他们在忙碌着，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子提着一个小壶和一碟小肉包嬉皮笑脸地小跑向我，“哟，耿主子，您今儿容光焕发呀，小的给您请安了。您辛苦，小的给您准备了早点，您到屋里用点？”

　　我没有走下大石，只是扬起嘴笑对男子说道：“多谢李管事，你们也很辛苦呀，每天都天不亮就开始做事。”

　　这个瘦高男子就是李氏的堂兄，厨房的管事王登，对我的出现，除了在四福晋刚宣布的时候，他有点意外，觉得我这么个小丫头，四福晋竟让我来掌管后院的事务。

　　他见我并没有对他们的事情有所干涉，除了对我异常的客气和殷勤外，一切照常如昔。

　　王登见我没有下来的意思，就将食物拎到小锦面前，嘿嘿地笑着：“嘿嘿，小锦姐姐，您拿着，劝劝你们主子，可别饿坏了身子呀。”

　　我斜睨了小锦一眼，见她有些不悦，怕她给王登难堪，坏了我的事情。就跳下石头，将小锦手中的墨汁取过，向她挤挤眼，“小锦，王管事一番好意，走吧，咱们吃早点去。”

　　王登一听，连忙乐呵呵地递过食物，“是啊是啊，还是耿主子明事理，那小的就不送您过去了。您走好。”

　　我带着小锦走向通往小阁楼的那个小偏门，小锦在后面嘟囔着：“什么嘛，干嘛叫我姐姐，我又不老，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喊我姐姐，真恶心。哼~”

　　走到拐角处，我将小锦拉到身后，然后心里默数到50，偷偷地探出脑袋，只见那王登双手叉腰，指挥着杂役将一车猪肉推向厨房。然后一个大个子肥男笑嘻嘻地向他请安，两人客套了一会后，王登被那个肥男拉至一旁的一棵树下，刚好正对着我躲的位置。那个肥男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塞给了李登，王登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笑嘻嘻地将小袋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冷笑一声，转过头对小锦说：“小锦，一会儿去打听一下，这个肥男人是谁。”小锦一听，有点为难地看着我，“哈啊，主子，又要我去找那个全贵啊，那个全贵傻乎乎的，一见到人家就傻笑个不停。可不可以找别人去啊……”

　　“找别人去？找谁啊？我去？现在全府上下哪个人不认识我啊？我现在还没有树立起威信，他们大家都怕王登，谁敢和咱们说真话。”我捧起小锦的脸蛋，严肃地对她说：“小锦，姐姐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可我真没其他办法了，如果他不是王登的侄子，他也不可能替王登管着库房。上次他被你骂过一顿之后，有点怕你，还有点喜欢你。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那，那，主子，那咱说好了，万一他真向您提出说要娶我，您可千万别答应，上次可把我吓死了。”小锦想起那个全贵，厌恶的神情立表于面上。

　　我无语地捏着她的脸蛋摇着：“傻小锦，姐姐怎么可能舍得把你嫁给那种傻蛋，上次不是为了打发他才这么说的嘛。”

　　回到阁楼，我将刚才记录的那张纸的内容抄进我自己准备的另一本册子里，因为我的毛笔字写得实在是太难看了，我现在用的笔是偷了胤禛书房里的一根孔雀毛经过一番加工，沾上墨汁就可以写，除了每次写的字不多外，用得还是很顺手的。

　　大半个上午，我都躲在阁楼里，写了撕，撕了再写，本来这些记录的活儿都是赵先生帮我整理的，可就在前几天，估计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早起晚归的折腾，得了风寒，听说病得还很重，这下好了，啥事都要我自己做了。

　　门被推开，小锦端着一碗面进来，“主子，您歇会儿吧，午饭您都不去吃，现在都未时了，您吃点儿东西吧。”

　　“什么？未时了？”我一听已经未时了，赶紧放下笔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催着小锦，“小锦，早上我让你帮我准备的核桃露弄好了吗？”

　　“准备好了，主子，一会儿再送过去吧，您要先吃点东西呀。”小锦看我收拾东西的动作，忙将面端到我面前。

　　我接过面碗，一边匆匆地往嘴里扒，趁着嚼的功夫用手指着外面，“你赶紧去帮我拿来。”

　　这个时候是胤禛午休起床的时候了，四福晋吩咐每天这个时候让我给胤禛准备点心，最好别重样，我就天天揪着厨房里的人，帮我想着方儿的变着花样给胤禛准备下午茶。

　　现在胤禛的伤已经全好了，四福晋那边因为可以不用太分心琐事，弘晖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和弘昀约好了玩的，第二天我在花园里等了他一下午，他都没有出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弘昀的奶娘告诉了李氏我见过弘昀，那个奶娘就被李氏罚了一个月的俸银，并禁止再让弘昀到小花园里玩，那个奶娘纯粹自找的，只是可怜小家伙又被剥夺了一个人对他的疼爱……

　　提着食盒往书房赶，在书房的门口，看到站着一个小太监，很眼熟，我回忆了半天，这才想起他是谁，于是上前喊了一声：“柱子。”

　　柱子见到我，先是一愣，显然想不起我是谁，只是看我梳着两把头，身上穿的绸缎旗服，打千请安：“主子吉祥！”

　　屋里传来熟悉的笑声和谈话声，脑中闪过一丝的犹豫，我一天还没向胤禛解释清楚我和胤祥的事情，就暂时不可以和胤祥打照面，这个胤祥也真是，为什么也不和他说清楚呢，害我现在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哎，这不是满月吗？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你是小四嫂了，哈哈，站在那里干嘛？”

　　胤祥可能是听到柱子的声音，出来看看，见是我，高兴地打起招呼。
　　我冲他福了福身，有点不自在地打着招呼：“十三爷吉祥。”然后硬着头皮进了屋，见到正坐在书桌后面的胤禛，我轻笑着对他说：“爷，过来用些茶点吧。”

　　胤禛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一幅字，走到盆架前洗手，我将食盒放在桌上，也跟到盆架前，取下一块干的手巾递给他擦手。胤禛转过头去看了看胤祥，又看了我一眼，“十三弟来，我没通知你们，你再走一趟，多带点茶点过来吧。”

　　我点点头，正想转身出门，又想起了一件事，就回头问胤禛，“十三爷喜欢吃什么？”

　　胤禛偏着头盯着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一怔，下一秒，我就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意思，我抬高下巴看着胤禛，轻而快地说道：“我凭什么要知道？您一直说我喜欢十三爷，今天十三爷在，咱们可以来个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