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雍和宫（清）》银月金钩

29、管家婆

　　弘昀远去的可爱身影，让我想起了达海和淑怡，刚见到他们俩兄妹的时候，我们也是以“打架”开场的。不知道我进四贝勒府的消息，江宁耿家收到了没有，之前在皇宫里，没法收到家信，我在进府前，求德妃替我向家里捎了份家书，写的无非就是我已为四皇子妾氏，身体很好，请他们不用为我挂心。

　　我回过头去拿起刚才放在地上的东西，打算开步走，就看到小锦正急匆匆地向我走来。“主子，可找着您了。”

　　“怎么了？”我解下衣襟处的帕子擦着小锦的汗水。

　　“福晋请您过去，说有事情和您商量。”小锦接过我手里的包袱和食盒。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周围，这才问道：“主子，刚才我看到宝日阿哥和尚嬷嬷刚过去，您是不是遇到他们了？”

　　我点点头，笑着回答：“是啊，哈，弘昀好可爱，我和他还约了明天还在这里玩。”

　　小锦一听，停下前进的脚步，拦住我，小声道：“主子，您以后要是遇到宝日阿哥，逗逗他玩儿就行了，可千万别太接近他。”

　　我一怔，不解地看着小锦，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为什么不能太接近。

　　小锦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我耳边，“您不知道，去年，嫡福晋让宝日阿哥的奶娘抱阿哥到她的屋子里去玩，宋主子给嫡福晋请安，那个时候，宋主子的格格刚刚夭折没多久，见着小孩子，想起自己的孩子，当然会难过，就抱着宝日阿哥流眼泪，可不巧，让进来的侧福晋看到了，后来不知道她和爷说了什么，爷就下令，除了嫡福晋，不准别人随便抱宝日阿哥。”

　　“哇，没这个必要吧，人家孩子夭折了本来就伤心的要命了，侧福晋不用这么小气吧？”我微皱着眉，轻轻地摇了摇头。

　　“嘘~~~~，主子，小点声。”小锦忙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小声，“我还听说，主子奉茶的那天，宋主子给您戴上的那个金链子是嫡福晋事先给她的，要不然，宋主子哪有能力拿出那么粗的金链子呀，她自己都没戴成色那么好的首饰。”

　　我抬起手腕，太阳照在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的金链花上，金光闪闪，灼人眼球。乖乖，我说当日嫡福晋怎么执意要让宋氏为我戴上，原来是给宋氏撑门面呀，她不想宋氏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特别是在李氏面前。真难为她能够想得这么周到啊，不过，那个李氏确实小气了些。不过大人的事情，总不能牵涉到小孩子身上吧。

　　我抬起食指在小锦脑门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小东西，这么点大的丫头，好的不学，学人家听说是非，小心将来也变成个三姑六婆，到时候嫁都嫁不出去。”

　　小锦委屈地摸摸额头，撅起嘴，“我没有，是那天在晒衣场的时候，我听红莲姐姐说的。”

　　“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以后记住，这些话可千万别在第三个人面前提起，要不然，这府里以后可没咱俩站脚的地儿了，走吧。”告诫完小锦，我接起她的手离开了小园子。

　　穿过几条回廊，进了四福晋住的小四合院—静园。一个老妈子迎了过来，说是四福晋此时正在给弘晖阿哥擦身，让我们一起过去。

　　刚到东厢房间的门口，就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咳嗽声和四福晋关切的询问声。那个老妈子在门外喊进去：“福晋，耿主子来了。”

　　“请她进来。”

　　老妈子轻轻地推开门，向我福了福身，示意请我进去。我让小锦留在门外等着，自己进了房间。

　　一进屋里，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屋里摆设还是看得出来是个九岁男孩子的房间，墙上挂着一把小弓和一个蛇皮花纹的箭套，里面放着几支箭。外间的书桌上的书显然有很久没有动过了，却被打扫得很干净。

　　“小月，过来吧。”四福晋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将我的视线吸引到了里屋的床前。

　　我走过去，见到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正在喝着床沿妇人用瓷勺喂过来的清水，因为清瘦而显得双眼分外大，细看之下，颇有七分神似他的父亲。

　　“福晋。”我向四福晋福了福身，接着看着那个小男孩问：“这位就是弘晖阿哥了吧？”

　　弘晖虚弱地对我轻笑了一下，点点头，“您就是额娘说的那位新姨娘吧？”

　　姨娘……他九岁，我现在十四岁，叫一个只大自己五岁的女子姨娘，而且显得比我还要自然，也许他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他肯这么叫人，看来四福晋把他教育得很懂礼识仪，而且很听母亲的话。

　　“阿哥要早点好起来，就可以继续拉弓射箭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个懂事的孩子，看他墙上挂着的那些东西，应该可以引起他的一点兴趣。

　　果然，弘晖的脸上溢起一抹神采，“是啊，额娘说，等我病好了，我就可以让阿玛带我去打猎了。姨娘见过打猎吗？”

　　我笑笑着摇头，“没有，我只见过人家如何捕鱼，等阿哥好了，到时候你也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捕鱼？我还没见过他们是怎么捕鱼的，好玩吗？”弘晖满脸好奇，正打算坐直身体，却引得咳嗽连连，四福晋忙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心疼地说“好了，等你好起来，让姨娘慢慢的告诉你。姨娘是江南人，见过很多江南好玩的事情，咱多的是时间听。来，躺下休息。”

　　弘晖顺从地躺下，却拉着四福晋的手，“额娘，明天再让耿姨娘和我聊天好吗？就一会儿，我保证，我一定不多聊，好好休息。”

　　四福晋怜爱地摸着弘晖的头，舔犊情深，溢于言表，“好，额娘答应你。”说完，她回头看着我，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上前拉着弘晖的手，笑嘻嘻地勾住他的小手指，“我明天一定来和你聊天，咱们打勾勾。”

　　一个老妈子上前为弘晖盖好被子，哄他睡觉。四福晋心疼地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儿子，然后走到一旁的盆架上洗了手，接过红莲递上的干手巾，然后带着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福晋，您不用太担心了，弘晖阿哥这么乖，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跟着四福晋走到院子中央，我这才出声说话。

　　四福晋拉过我的手，往院门口走，“我和爷夫妻多年，就生了弘晖这么个儿子，孩子生病了，自然是希望亲娘在身边照顾，病才会好的快些。最近家里事情多，有点顾不过来。”

　　我？我能做什么。对了，她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赶紧问，然后回去喝下午茶，“呃，福晋，您让小锦来找我……”

　　“跟我来！”

　　想不到四福晋穿着盆鞋，由红莲扶着，走得还蛮快的，难为我跟在后面有点追不上，还差点崴了脚，好在小锦手脚快，总能在我快摔倒前顶住，我偷偷地和小锦说，“今晚回去，赶紧给我弄双平底的，早晚得摔死我。”

　　贝勒府邸不是很大，可也能把人绕晕，穿过了几个院子，四福晋竟将我带到了一个类似厨房的地方，里面的仆妇和杂役多了起来，见到四福晋，纷纷上前打千请安。
　　我们又绕进了一座小阁楼，一进大堂，一个五十多岁的灰布衣老头子就迎了上来，“福晋吉祥。”

　　“赵先生，免礼，这位是府里新进的庶福晋。”四福晋向老头子介绍我。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就马上低下头，打千道：“庶福晋吉祥。”

　　我冲他点点头，然后看着四福晋。不知道她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这个老头又是谁？

　　四福晋坐在刚刚老头坐过的位子，问他，“这几天如何？”
　　老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四福晋见状，转过头对他说，“没关系，但说无妨。”老头这才放心地取过桌面上的一本帐册，恭敬地递给四福晋，低声说道：“还是老样子，支出大，进来的东西与实价不符，特别是早上进新鲜蔬果和送水的时候，人员进出复杂。”

　　四福晋皱起了眉头，她抬眼看了看我，举着手中的册子，“小月，你过来，看看这个册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啊？又让我看帐册！

　　我上前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边轻摇着头，不对呀，这叫帐册吗？怎么和我在长春宫里看过和做过的不一样啊，陈列无章，没有目录，还满纸污点，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她想考我吗？还是，我当初学过的那些在宫外不合用？我将册子合上，“福晋，恕满月学艺不精，这个帐册我看不明白。”

　　四福晋听了，不急反笑，“好，连你都看不明白，更别提别人了。我们走。”
　　老头依旧波澜不惊的神情，恭敬地送我们出了门。然后将自己屋门轻掩上。

　　在小阁楼的小天井里，我终于忍不住问：“福晋，您……”

　　四福晋郑重地转过身，一反平日里温和的神态，“小月，刚才你也看到了，现在咱们府里的日常动作有点杂乱，真是想不到，我已经告诫过了，可他们的还是不肯改善，刚才那位赵先生，专门管理府里的帐房先生。”

　　感觉是很乱，而且刚才看到那些杂仆们一个个看过去都没有什么精神，难不成，她想让我来管理食堂工作？我可不想天天面对着那些油烟。

　　“小月，从明天开始，你就替我接管府里帐房的事情，后院的这些人，由你来管着。”

　　我突然觉得，这府里的事情还真的是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