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四福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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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务府侍卫手上接过已打完20廷杖、昏迷不醒的木泉，我着实吃了一惊，知道他会被打得很惨，没有想到会是这般严重，从他的后腰到大腿被打得皮开肉绽，渗出的鲜血浸透了整条裤子，浑身瘫软得直冒冷汗，嘴唇处上下两道深红带着血痂的红迹，估计是挨打时咬出来的。看到他这幅惨样，我的牙根处一阵一阵地酸麻……
汪公公见状，吩咐我扶稳木泉，他自己转过身，弓下背，拉过木泉的双手，轻轻一兜，将木泉背上，慢慢地往前走，我尽量扶着木泉，防止他从汪公公的背上滑落。
汪公公对木泉的关爱，在这个人情冷漠的皇宫中可以说是相当难见到的，其他的谙达对自己的徒弟常常非打即骂，今天这种事情如果摊在别人身上，没准第一个出卖徒弟的就是他们那些谙达。
“公公，您歇歇吧……”我伸手擦拭汪公公额际的汗水，劝他休息，毕竟这么热的天气，以他的年纪在这个朝代算是个老头了，可他除了流汗，脚步竟也轻快。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一会儿就到了，小月，回宫后啊，你帮谙达到太医院请林正太医过来一趟。”
“是。”真没想到，汪公公居然请得动太医院的太医给木泉看病，平时那些太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只是自己找个偏方吃，没有主子的特别恩许，看太医是件奢侈的事情。这木泉的运气好的有些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另外，我发现，汪公公今天不像以前那样叫满月或是笨丫头，而是叫小月，还自称谙达，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德妃回宫后的分隔线--------------
德妃穿件孔雀蓝的旗装，整齐的小两把头上端正在插着一支绿晶碧玺花簪子，虽未施粉黛，仍掩不住她的风韵，轻倚着梨木雕花椅，德妃端起桌上的芍药花金线纹白轴效瓷碗，拈着白色瓷勺，轻搅着碗中的红枣银耳羹，神情淡定，一直保持沉默，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勺子碰撞着碗的“叮叮”声，屋外树上的知了的叫声显得格外大声和刺耳。
纤云和雨晴站在一侧小心翼翼地为德妃打着扇子，悦宁站在稍远处有点担忧地望着我。
大热天的，跪在地上真是难受，低着头，汗水从额头流至眉际，顺着眉毛汇集在眼睫毛上，凝结成一大滴汗珠，轻眨一下眼睛，那汗珠就“啪哒”的滴在洁净的地砖上，留下一小滩水渍，接着又是一滴，再一滴……那汗真不知道是吓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我跟前的小水滩竟有五六个。又不敢抬手擦，只得偷偷地将脸移到肩膀处将鼻头上的汗水擦拭掉。
“唉……”听到德妃娘娘忽然叹息一声，我连忙将自己挪正。
“小月，你哭什么呀……”
啊？我微微一怔，敢情这德妃以为我在哭，这下好，一会儿回话的时候连往眼睛抹的口水都省了。我偷偷看了看跪在我左手上方的汪公公一眼，只见他偷偷给我使了个哭脸的表情，我会意，就一抬手，用手背一抹脸上的汗水，带着哭腔说：“回娘娘，奴婢有负娘娘，没能尽到本份，《雪溪图》险些失窃，令娘娘动气伤身，奴婢该死。”
汪公公俯下身，自责不已：“娘娘，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大意，不该中那史良的调虎离山之计，让他有机会偷走画，娘娘，都是老奴不中用，与这两个孩子无关，您要罚就罚老奴一人吧，娘娘。”
德妃娘娘玉手一扬， “好了，本宫又没说要责罚你们，既然东西没丢，以后警醒着点就是了，咱们长春宫里值钱的宝贝都是皇上恩赐的，那奴才敢把脑子动到我这儿来，想必也是昏了头了，这往后啊，大家做事都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别再让别人看咱们的笑话，都听清楚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似无奈，可是那眼神和语气中却透着股严厉和警告。
“谨记娘娘教诲！”屋里的人跪下叩首。
“都起吧！瞧你们这阵势，把小月给吓成什么样了，小月啊，这回你也算是有功之人，听汪总管说，你为了阻拦偷画之人，还受了伤，伤得重吗？”我刚准备站起来，听德妃提起我的“英雌事迹”，这神也是她，鬼也是她，真不知道她又想打什么主意。
说到胳膊上的伤，其实没那么夸张，我当时只是在地上来回打了几个滚儿，把胳膊往沙地上重重蹭了几下，衣服是破了些小洞，手臂上也划出几道小血口子而已。
我又卟嗵跪了下去，“奴婢叩谢娘娘关爱，只是小伤，真正抓到贼的是汪公公和木泉。”冤枉别人的事情我还真是头一回干，这个功劳我不贪，留给那爷儿俩，好歹我也算帮了他们一把，往后他们应该不会想着害我了吧……
德妃微微一笑，优雅地伸出左手，汪公公马上将胳膊伸出让她搭着，德妃起身缓缓向我走来，另一只手轻触着我的手臂：“快起来吧。”我谢了恩，站起来退到一边。
“对了，汪胜，木泉的伤怎么样了？”德妃返身走回座椅时问汪公公。
“回娘娘，木泉的伤已消了肿，再过十天左右就能下地了。”
“唉，权当是个教训好了，往后才能长记性，你啊，去请个太医来给木泉看看，就说是本宫的意思，他还小，身子骨还没长硬，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娘娘对奴才们的大恩大德，奴才定当肝脑涂地、誓死以报娘娘。”汪公公连忙又跪下对德妃感恩戴德地叩头。
有时候，我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一幕主善仆忠的场面有几分是真实的。这皇宫里每个人都给自己戴着一个面具，越是不开心，他们就笑得越是灿烂。
原本以为，德妃回宫后，我就可以不用过那种从鸡叫干到鬼叫的非人生活，不用天天记繁多的物品册，不用天天晚上跟着努力肯干的汪伯伯噼噼啪啪地和算盘珠子做斗争。经过昨天晚饭后陪着德妃散步时的一席话，令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革命尚未成功，小月还需努力”了。
----------------------------回忆昨晚的分隔线-------------------------
“小月啊，最近和汪总管都学了些什么呀？”德妃迈着慵懒惬意的步子走进爬满葡萄藤叶的凉亭，坐在被打扫得很干净的石凳上。我提着一盏明纱宫灯，站在凉亭一侧，略低着头，“回娘娘，汪公公这两个月教会奴婢盘点和对帐。”
“好，”德妃点点头，伸手轻抚脑后绾起的髻，“本宫当初是想让你和悦宁两个人一块留下来学，可汪总管觉得悦宁性子柔、身子弱，怕她吃不消，本宫想想也有道理，以后再安排她学学其他的吧，本宫都是为了你们将来从长春宫嫁出去之后，对于一些家事的处理都会的话，一来，不怕有恶奴欺主，这当主母的，可不能只知道躲在屋子里，把家里的事理得顺当，夫君在外为皇上办差也能够尽心尽力。二则，到时候也不用再费劲从头学起，这管好一个家，柴米油盐的事儿看着简单，真做起来可就难了。”
我偷偷地吐了吐舌头，乖乖，这德妃想得也太……远了，悦宁的性子柔，难道我看起来很有悍妇的潜质？我可不想将来手里牵个孩子，肚子里再挺着一个，天天一大早起来指挥仆人东扫西洗的，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老公晚上醉熏熏地回到家，还要帮他洗臭脚丫子……
“小月，本宫会吩咐汪胜尽量让你多学些管事儿的。你可要好好的学。别辜负了本宫对你的一片苦心呀。”德妃看着我笑盈盈地说着。
我当时除了表现出对德妃对我的重点栽培表示感激外，心里一片哇凉哇凉的，看来，人家不想白养我这只米虫了……连个擦花瓶的活儿都不给我留。
--------------------------回忆结束---------------------------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不只是长春宫，整个皇宫里的人气也旺了起来，大家都忙着准备过节用的东西，每天忙忙碌碌的，我睡的时间更少了，跟着汪公公忙进忙出，自从发生了木泉的那件事后，他也没有问我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宁寿宫，也并没有对我表示感谢，更别提对我有其他的照顾了，该干啥我还是要干啥，稍有做错，还是张口就骂我是笨丫头，搞得我很郁闷，甚至有时候累得不行的时候会冒出念头：他爸爸的，当初就不该帮你们爷儿俩，啥叫自作自受？我！啥叫没良心？汪胜伯伯！
不过木泉这家伙倒是和我亲近了很多，虽然他还不能下地，汪总管让我负责木泉每天的三餐、送药，一开始他还左谢右谢的，只是随着他屁股上伤的愈合，就开始没了规矩：装疼，让我给他喂饭，还说我很有做嬷嬷的范儿，让我干脆留在长春宫当老嬷嬷。气得我举着鸡毛掸子要打他屁股，他吓得赶紧求饶。可是，当我问他为什么汪公公会对他这么好的时候，他说他也不知道，只当是自己命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骗我。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德妃喜静，又不想太铺张和惹眼，在我们几个女孩子的提议下，决定除了挂上几盏应景儿的灯，再由她亲自在那些纸灯上写下灯谜，到时候让大家猜着玩儿。其实，这也只是哄哄德妃开心，长春宫里除了我们这几个德妃的贴身宫女读过书，识点字，其他人，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筐，逛谜，也就是跟着瞎起哄吧！
我在宫里的长廊上绕起一根长长的绳子，把已经写好灯谜的那些纸灯和绢灯一盏一盏地悬挂在绳子上，虽然我现在已经长到估计有155公分，在同龄的女孩子中，我算是长得高的了。可为了美观，那些灯必须挂的高些，我让甜儿帮我递灯，自己站在一张圆凳上固定好那些灯。
有一盏灯估计是送来的时候被碰了，底座有点歪，我站在凳子上咬着灯钩，闭上一只眼睛，在对齐底座上放蜡烛的位置，含糊不清地喊着甜儿：“甜儿，把蜡烛递给我。甜儿，甜儿，快给我蜡烛。”伸手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一根蜡烛递进了我的手心，我插好后，将灯挂上，准备低头吓吓这个小丫头，谁让她半天不理我。
“甜儿，你这……”转过身时却发现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走了也不说一声。站在我身后的，却是一位，身穿浅白色、绣着深紫色月季花图案旗服，梳着两把头，别着一个如意扁方，上缀大朵牡丹，头上一对蝶恋花头玉簪子，红色的流苏垂在肩上，瓜子脸，眉若新月，杏眼明仁、笔直的鼻子，素齿朱脣的少妇。
“大胆，见到四福晋还不快请安。还要劳驾福晋给你递蜡烛，可知罪？”少妇身后一个中年嬷嬷严厉地盯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跳下圆凳，不料一只脚踩到一根蜡烛，像是装了个轮子一样，习惯性地往后倒，下意识地挥舞着双手想保持平衡，可还是单膝跪在了地上，疼得我直呲牙，忍着痛说：“奴婢给四福晋请安！”
一双素白的手伸到我眼前，将我扶起，关切地问道：“摔疼了吧？快起来？”
她的手是用了劲的，看来是真心的要扶我起来，我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比我高了一个头的四福晋，感激地再次福了福身，“谢福晋！刚刚奴婢不知道是您帮我递的蜡烛，奴婢知错！”
四福晋笑盈盈地打量着我，轻柔地问道：“不打紧，举手之劳。我很久没有进宫给娘娘请安了，你很眼生，是新来的吧？”
“回四福晋，奴婢叫满月，刚来长春宫不到四个月。”我如实回话。
“呵呵，倒是个身手灵敏的孩子，下回可得慢着些。”四福晋将我肩上的一块纸屑拿下，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然后踩着盆底鞋，款款地往大厅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嘴里喃喃地念着：“四福晋！四爷的妻子……”想不到不苟言笑的四爷，却有着这样一个好性情的妻子。
旁白：此时的满月还不知道，这位她颇有好感的四福晋，将会是改变她一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四福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