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余生不悲欢》吾城不语

9、第一章 迷藏

　　Chapter.8
　　零下一度稳当运营的这几年里，何晓可没少往这跑，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去哪喝酒不花钱？不如便宜了我家贵妃。”

　　此时此刻，杨禹桓看着桌上一字排开的各种酒，忽然百感交集——何晓这些年到底喝了多少啊，怎么他家服务生都知道她的口味？

　　酒是好东西，可一入愁肠，便立马矫情起来。也许和那种颓废且感性的气氛有关，徐蓓拉喝着喝着竟然哭了，开始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流泪唱歌，直到后来再也抑制不住她才开始嚎啕。孟歌紧紧地抱着徐蓓拉，什么也没说，却一直拍着她的背，神情里刻满了心疼。蒋之奇坐在一旁喝着酒，不知道在想什么，陆毅则反倒被这哭法吓得不轻，向昭眉头紧皱，不停地递去纸巾帮她擦脸。

　　有道是一场伤心一场泪，纵是无情也动情。

　　转眼间已是下午两点，除了沈沫沫、杨禹桓、申晨三个人，其他都已醉得不省人事。杨禹桓叫人开了客房供他们休息，几个人合力将这一众醉鬼运了上去，几乎累得半死。

　　沈沫沫倒在沙发上呼哧带喘：“杨禹桓你丫太不够意思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大方，现在居然拿这么大的屋子招待我们？”

　　“丫头你看好，这可是总统套！以前那是单间好吧！再说每次都是你醉得厉害，供你自己睡就够了，用得着拿这么大的地方叫你浪费吗？”杨禹桓坐在沙发上两手一摊，炫富技能满格！

　　“快三点了？打电话不？”申晨看了眼表问道。

　　“妈呀，差点忘了！”杨禹桓一拍脑门，急忙把电话拨出去，一阵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是我！”郭深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那庞大的降温系统。

　　申晨在一旁听着，不禁打了个哆嗦，“你在哪，事情办完没？”

　　“已经结束了，马上赶过去。”

　　杨禹桓接过话茬，“好，我们在楼上休息区，等下会有人送你过来。”

　　“多谢。”

　　挂断通话，杨禹桓再次把手一摊，“我们等着吧，那家伙很快就到。”

　　申晨一挑眉，“说吧，你们俩到底背着我们筹划什么了？”

　　原本瘫在沙发上的沈沫沫立即朝他们看去，杨禹桓一副“叫你猜”的欠扁样，申晨却是从未有过的正经，她忽然意识到，要有大事发生了。

　　“我就说郭深怎么又住到我家，还有那天林氏上报纸的事，还有今天林夕园……”申晨摸着下巴，脑子有些不够用。见杨禹桓迟迟没给答复，他急道：“哎！你们简直不够意思！干事业不叫我就算了，还把我蒙在鼓里这么久！亏我还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位大佛！他娘的，权当喂狼了！”

　　沈沫沫噗嗤一下笑了，“喂狼？”

　　“啊！白眼狼！”

　　杨禹桓也跟着温顺一笑，故作悬疑道：“别着急别着急，反正我们都要同仇敌忾，不如等他上来一起说啊！”

　　终于，沈沫沫也开始揪心了，她那张好看的脸不再微笑，比起申晨的后知后觉，她是完全没有知觉，而杨禹桓也是第一次有事瞒着不说。

　　那么可想而知，这事，大了！

　　何晓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她揉着太阳穴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喝红酒，放DJ，卫生间，张国荣，林夕园，郭深，然后就是一通大喝……再然后她就断片了。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宜喝酒，醒酒后还是觉得很愁，古人诚不我欺。

　　想着，她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门口喊道：“沫沫？贵妃？你们人呢？”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你醒了？”来人问。

　　何晓一看见郭深气就不打一处来，白了他一眼，且对他的问题持置之不理的态度。

　　“喝茶。”郭深抬手，将杯子递给她，但何晓没接，他只好放在床头柜子上。

　　两个人沉默了有一会，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何晓心里还是别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于是开口问道：“他们……”

　　“他们在外面打牌。”

　　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穿上了自己的鞋，刚迈出一步，郭深就挡住了去路。

　　“晓晓对不起！没收到你信息是因为手机不……”

　　“不在你身上对吧？”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何晓就觉得心里憋闷，她冷眼看郭深，“如果你的回答就这样，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昨天晚上我和林夕园什么都没发生的，我只是去他家之后把手机忘在……那了……”郭深越说声音越低，他也知道，这样的理由很难有什么说服力，但很奇怪，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何晓呵地笑了一声，“哦，这样啊。”

　　“其实我很想问你……见到我为什么跑掉了……”

　　何晓抬起头来，箭一样的目光直射在郭深脸上，“难道要给你们办婚礼吗？”

　　许是距离太近的缘故，郭深只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狂跳不止，直跳得他非常不适。

　　“晓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真的……”他试图解释一些什么，说来说去，何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郭深的声音落了，何晓这才呵呵笑了两声，“真的假的跟我有毛关系？如果你是想和我解释什么，那大可不必。如果你是想要我祝福你们是对金童玉女，对不起，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

　　是啊，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同桌而已，又或许只是逢场作戏，可他明明说过对她很感兴趣，怎么转眼就和别的女生搞到一起……何晓心里有诸多怨气，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她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觉得非常难过，觉得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

　　想着，何晓的鼻子也不自觉的酸起来，她别过头不再看他。郭深的表情开始变得苦涩，那张冷峻如冰山的脸附上了一层厚重的愁云，缭绕之间更添迷茫。

　　就在郭深发愣的片刻，何晓躲过他的阻拦，开门进了客厅，另外三个人正在斗地主，脸上贴着鬼画符一般的纸条，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杨禹桓的鬼主意。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何晓原本不自然的表情忽然充满笑意，“你们也没把我当回事啊，我都喝成那样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斗地主！”何晓凑到桌子边上，一个胳膊搂住一个，夹得沈沫沫和杨禹桓歪着脖子看她，“两个白眼狼！姑奶奶白养你们了是吧！”

　　一秒就变得活泼俏皮，和郭深脸上的迷茫形成鲜明对比，申晨简直看呆了去。

　　“姑奶奶，都给你开套房了！你看看啊，多气派！”杨禹桓委屈的够呛，急忙冲郭深招手。

　　郭深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见杨禹桓向自己求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申晨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欢，“兄弟，我看他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也自求多福吧。”

　　杨禹桓一顿哀嚎。

　　这时，沈沫沫放大招了，话说打蛇打七寸，她则专门找何晓的痒痒肉去碰，只几下子，何晓便被她制服了，缩到边上向沈沫沫举白旗。

　　“你丫醒酒没？”沈沫沫语气很硬，一出口竟然是句京片子。

　　“醒了醒了！非常清醒！”

　　“醒了好，跟我回家！”

　　何晓立马应声上前给沈沫沫递大衣，十足十的跟班模样，唬得申晨一愣一愣的。

　　送走何家两姐妹，三个男生站在零下一度门口吹了会儿凉风，此时此刻A市的夜空正是五彩斑斓，绚丽的霓虹灯凸显着街区的辉煌，外滩的洋房让人在这座城市中迷惘，夜景点缀下的生活刚刚开始，之前那些压抑与愤懑也跟着一扫而空，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孤独与遗憾。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侃了一会儿，王亮因公事叫走了杨禹桓，申晨这才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怎么，还没哄好何晓？”

　　“不但没有，好像更加生气了。”

　　申晨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别闹了，林夕园那么挑的人你都能搞定，怎么搞定不了何晓？”

　　郭深蓦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她们不一样。”

　　“嘁！还是我的沫沫好啊，单纯善良，温婉可人，优点一大堆，要说缺点嘛，就是不接受我……唉，算了算了，心情不好去喝两杯，一起吧！”

　　“你才喝过。”郭深如实道。

　　“哎呀走啦，喝喝更健康嘛！”

　　申晨不由分说地拽着郭深在酒吧里穿梭，来到吧台面前。那有个戴面具的女调酒师，据说这人是何晓师傅，看人很准，她调出来的酒总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名字，比如说“忍冬”“囚城”和“瘾”。

　　一段花式杂技表演过后，郭深和申晨拿到两杯酒。

　　申晨的那杯是两种酒调和而成，一白一粉，叫做“忠贞”。而郭深的那杯通体为红色，仔细看去，那红里还带着一丝金，光影流转下竟泛着微光，像是一杯血泪。

　　“郭少爷，应你所求，它的名字叫做‘飞鸟殇’。”

　　申晨从观察里回过神来，“这名字……真是够悲壮的……”

　　郭深却弯起嘴角呵呵地笑了，嘴里念念有词道：“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