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江湖往事》秋时姜

10、对峙

　　黄少天果然没有再躲。

　　水桶太小，即使有心闪避，也没有太多空间可以周转。
　　所以他也只是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下，眼睛再次抬起的时候，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抹寒光。

　　“我也不想弄痛你……”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肃然提示着。

　　叶修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那柄小小的匕首，心里莫名地有些抽痛。

　　常年行走在黑暗里的刺客们都是藏匿兵刃的高手，在刺杀失败一击不中失手被擒的情况下，往往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争取最后的反击或者自行了断。对方能在他难以觉察的情况下祭出杀器他并不意外——很多年前，在霸图的家门口，已经濒临垂死的小剑客也是为了护着他，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用藏在嘴巴里的刀片伤过张新杰。

　　会感觉难过，大概是没有想过，曾经舍命保护自己的人，如今却也走到到了刀剑相向的那一天。

　　他怔怔地看着，不说话，然后像是魔障了一样，慢慢摸上了对方的脸。

　　黄少天没想到叶修面对威胁竟是如此不管不顾，手腕一翻，匕首已经向前刺去，叶修随手将他扣住，借着推压的力量，将他挤在自己的身体和桶壁之间，继而重新吻上了他的嘴唇。

　　“放……手……”
　　接吻的瞬间终于挣出了这么两个字，一脸隐忍的剑客声音都在发抖

　　“不放！”
　　叶修轻轻笑着应了一声，依旧不依不饶地骚扰着，接连不断的吻，也从嘴唇转向了对方的胸前。

　　已经不再是记忆里少年光洁白皙的胸膛，从三年前的那场重伤开始到如今行于暗处的刺客生涯，黄少天的身体上，似乎已经很难再找出不带伤的部分。

　　几道面目狰狞的伤疤盘踞在胸乳之上，再也无法褪去了。

　　嘴唇吻上去的时候，叶修感觉又是粗糙又是僵硬，似乎正在触碰的，都是对方这三年以来，一道道濒临死亡时的切肤之痛与回忆之殇。

　　“别亲了……”

　　已经有点变形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是羞耻多一点，还是慌乱多一点——身上这些深深浅浅的伤疤即使亲密如自己的同门都没有看到过，偶尔洗澡或者自己上药的时候伸手摸到，伴随着那些血淋淋的回忆，黄少天都会有一种要做噩梦的感觉。

　　但眼下，叶修俯身在他的胸口，细细密密地吻着每一道疤痕，满脸坦然的样子。

　　“我叫你别亲了！”
　　黄少天的声音因为忽然加剧的刺激，骤然拔高了几度，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也下意识的刺向了对方的肩头。

　　叶修闷闷地哼了一下，暂时停止了动作。乘着这个短暂的间隙，对方已经迅速将他推开，背身站了起来。

　　浑身挂着水珠的青年，个头不算太高，肩膀比起同龄的男性来说似乎也窄了一点，腰线很细，显得有点单薄。但就是这样谈不上强壮的身体，却充满了挺拔的肃杀气场。浑身斑驳一片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柄淬血而成随时准备出鞘的猎刀。

　　“你今天算是帮了我，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当没听过……”
　　背对着他剑客快步踏出木桶，随手捞过一旁的长衫披在身上，嘴里还在飞速地说着什么：“之前的事情，到今天算是两清。出了这个门，你最好祈祷我们别再碰上。再遇到你，我还会遵循与陶轩的约定，不会留情，你最好自己小心点！”

　　恩？
　　叶修也跟着站了起来，嘴角微微抿了抿。
　　有哪个暗杀者会给猎物这么多的提示？唠唠叨叨的小剑客，好像又让他看到三年前的样子。
　　即使只是背对着，他也能够想象到对方如今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却依旧强作镇定的表情。

　　还没结束啊……少天……

　　一个紧紧的拥抱从后而至，叶修稍微一使劲，两个人已经倒向了床沿

　　“出了门就别再碰上？那就干脆别出去好了……还有，少天，该做的事还没做完，你那么着急穿衣服做什么？”
　　即使肩膀还在流着血，但叶修一脸的调笑，却丝毫没有改变。

　　黄少天完全懵住了。
　　他实在没有想过怎么会有人无赖成这个样子。

　　出于一点连自己也无法明白的微妙心情，他已经一再忍让着对方的无礼，就连刚才的那一刺，也尽量避免了致命的部位，只是想要让对方一点警告而已。

　　但叶修，似乎完全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

　　更让他觉得有些慌乱的是，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做出太多的反击——对方从身后拥抱上来的那一瞬，已经摘下了他手里的匕首，然后顺手点下了他几个穴道。

　　作为一个与危机感随时随地相伴的刺客，他居然会全无戒备的把后背留给对方，犯下这种错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懊恼了。

　　“滚开……滚开！！！”
　　一直保持着刺客冷漠本性的青年，终于慌乱地哭叫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实在太丢脸——在江湖上闯荡过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恶险重重的生死攸关，可是没有哪一次，会让他这样紧张得全然失态。

　　叶修似乎也有点意外，抬起身凑到对方耳边，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少天……我……”

　　“叶修，别让我恨你。”
　　对方的眼睛紧闭着打断了他的声音，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很快落了下来。

　　叶修怔住了。

　　重逢至今，虽然记忆中的小剑客已经不再唠唠叨叨的缠着他，甚至从见面开始，刺过他不止一剑，可他总是抱着强大的自信，觉得三年前少天，是会回来的。

　　那个曾经仰着脸对他说喜欢的黄少天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即使知道对方或许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可昔日的记忆太过鲜明，让他对这样的现实始终没有太多实感。

　　只是，到了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曾经跟在他身后不停说话，偷偷摸摸地追踪着他的身影，遇到危难舍命相护，连感情也无畏坦诚，勇敢说着喜欢的小剑客流木，在他还来不及珍惜的时候已经彻底消失。

　　而三年后的妖刀夜雨声烦，对于此时的他，大概真的……就只剩下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