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星球》王的节操

38、三十八章

　　我站在船舷旁，看着外面的星球。

　　昔日的冰雪星球早已改了模样。乌云遮住了天幕，大雨瓢泼而下，星球上一片混沌初开的模样。偶尔一道紫色的闪电照亮天际。

　　这场雨整整下了半个月。太阳的耀斑爆发持续不过一天一夜，但给这些行星们带来的影响却触目惊心。

　　距离太阳最近的那颗星球，表面大气层在数亿年前就已经丧失殆尽，地表被太阳融化了多次。在这次耀斑爆发当中，地表再次熔融。它变成一颗炙热、在星空中成为仅次于太阳的、最亮的一颗星星。

　　但这样的行星恢复的也最快。太阳爆发过去没多久，就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而橙吉斯汗星改变的就太多了。太阳在短时间内向外辐射的能量骤然增加。传递到橙吉斯汗星上，相当于在每秒钟在大气中完全释放60个中等当量的战术核弹爆炸的能量。如此强大的能量在短时间内蒸发了地表的水分，变成云雨横扫全球。短时间内急剧提高的热量改变了星球的大气巡游。风起云涌，星球完全变了样。先是天空中巨大的旋涡、接着是席卷一切的飓风，密集的闪电和洪流一般的暴雨。在三十天之内，橙吉斯汗星冰雪风雨全轮回了一遭。

　　如今，随着太阳再度沉睡，橙吉斯汗星也渐渐恢复了它过往的冷漠。大气回归平静。在星球各地偶尔还有小型的旋涡和飓风，但是少了太阳这个老大的撑腰，他们都持续不了多久了。随着雨水停歇，洪水也渐渐消退，低洼的地方又重新结冰。星球重又恢复了过去的庄严肃冷，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果不是我对照过去的卫星图，几乎无法看出变化。但是，地形在一个月当中已悄然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我刚刚到来时候的那个星球。

　　在飞向基地的时候，我心中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那高大的山脉能够挡住疯狂的气候。但是，基地一点点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能刮走的都被刮走了，没有刮走的都被冲走了。原先基地坐落的位置只剩下一些乌黑色的残渣，一捏就碎。我分辨了许久才发现它们曾经是一些植物坚韧的茎，它们在缺氧和低温的环境下已经变成了乌黑色的碎片。我的花园、植物、葡萄架和月季全都无影无踪。鸟巢不见了。地面渐渐细碎的土壤也不见了。

　　灌溉设备被从地下卷了出来，只剩下几块塑料碎片。

　　水池里的水少了大半，剩下的也早已经冻结起来。

　　一旁的温泉都被垃圾覆盖了。

　　我可以想象那时候的场景，最开始是狂风一路呼啸闯入一层层的大门，将它们碰到一切生灵席卷而去。狂风没有带走的，接下来连着下半个月的大雨统统冲走了。

　　离开了基地，我驾驶着着登陆舰到处转了转。冰山被吹的光溜溜的，像是有人拿刮刀在山上扫了一遍。地面非常干净，垃圾和灰尘被风不知道卷到了哪里。

　　每个地方都很好，风暴对它们似乎都没有任何影响。只是除了我的那一小块基地。

　　在路上，我看到一小块碎片亮晶晶的反射着太阳光。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它是水塔下面支撑着的柱子，正插在冰地里。四周还有些碎玻璃，是灯泡的残片。我下了穿梭机。试图把它拔出来，谁料到铁柱已经冻在冰地里，竟拔不出来。我回到穿梭机拿出铲子，把四周先给砸出坑。然后用铲子不断修边，最后把铁柱连着整块冰给一起翘起来。回到穿梭机，我将那块连着冰坨的柱子放在椅子下，等着它慢慢融化。

　　回到飞船上，电视里在讲着着好几年前的笑话。

　　我坐在窗前，从窗眩向下望着橙吉斯汗星的景色。什么都不想干。眼前是万年不变的冷酷之境。大自然自有其铁律，像寒冷一样锈蚀着生命。生命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逆流而上，是在熵增的混沌世界当中滋滋不断的追求复杂与多态。太阳风暴则像是一场弘大的启事，告诉我们宇宙的残酷。太阳哪怕是微小的变化都能让已经建立的秩序荡然无存。

　　太阳随时都有可能再爆发一次，我们曾经以为它是一颗稳定的恒星。但谁料到它会给我来这么一手呢？

　　有好长时间，我坐在椅子前。Sifusis无数次的将巨石推上山巅，然后放手任由它滚下去。讽刺的是，我和Sifusisi一样，近乎拥有永生，被关在这个小天地里，与我的同伙们隔绝。我的对手却比那些肆意的诸神们还要任性妄为。“尽管来吧，尽管1000次的建立你的花园，我不1001次的毁掉它就算我输。”我听见它在飞船的背面恬不知耻的吹嘘道。

　　“橙吉斯汗。”有人打断了我的沉思。

　　“嗯？”

　　在背景的欢笑声中，π向我道歉，它说它本可以发现这次太阳大爆发的。它的数据库中有恒星动力学方面的内容。配合着监控，它能够预测恒星的超出常规的变化。但是，它并没有分配太多资源在这个上面。如果它当初追加15%左右的计算能力在上面，它很有可能就能预测这起风暴。

　　“是我的责任。”它说。

　　我知道，他想让我把问题归咎在它的身上，自己会感觉好受一点。

　　一个稳定的主序星，谁会想到它突如其来的大爆发，从而把宝贵的、15%的资源分配在它身上呢？

　　我不知道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性化了。但是，如果我被打倒了，我还能爬起来。如果我在被打倒之后，将责任归咎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那我就真的是彻底被打趴下了。

　　FUCK。即使是老天要搞我，我也要搞回去。这两天我被气坏了。而这个贼老天就是罪魁祸首。即使知道它根本就是一个死物，丝毫没有大脑指挥它做出这种事情。但我心中仍有一股压制不住的火气。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些年，不是让你来干破坏的。你想要搞我吗？好吧。我们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