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星球》王的节操

25、二十五章

　　一般在太阳升起之前，穿梭机从停在同步轨道上的飞船上出发，穿过大气层，停在厚厚的坚冰上。

　　然后，我跳下飞船，在一片幽暗的白茫茫中，穿着防护服独自一人往前走。远处黑黝黝的群山蛰伏在地上。头顶总有一到两颗小月亮在默默照着我脚下的路。

　　前方是透明的大棚，从外面一览无余。那里看起来光明又温暖。即使太阳很快就会普照大地，大棚内依然亮着灯光，给植物补充照明。里面的地面比外面低，太矮的韭菜和小葱被完全遮住了。从外面只能看见个头最高的花椒，芹菜们刚刚露出一个头，从外面看起来像是草丛。

　　我的工程靴在那嘎吱嘎吱的冰上走大约四十多米，就到了基地唯一的一个出入口，也是唯一一处不透明的地方。我拧开气阀门的一面，钻进门内，关上气阀门。顿时，一股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在我的面具上凝结出一层薄雾。然后，再打开气阀门的另一侧。终于，温暖将我全身上下包围了起来。我进入了地面基地之后，首先看看今天的空气状况。

　　在大部分情况下，空气波动平稳。我会直接脱掉防护服和头盔。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比棒球场还要小的地方，却是这个星球上颜色最丰富的地方。绿色的芹菜叶子，黄色的黄瓜花趴在架子上，红色的西红柿。这么多品种全都拥挤的挨在一起。

　　查看植物的长势。把已经收获掉的土地重新清理干净，将没用的枝干拔走。先堆在一边，等攒了一批之后一起放进发酵罐里。发酵好的废渣就倒在地上。清理过的土地要重新翻一遍。π会帮我控制红蜘蛛过来干活。

　　如果这都已经做完了的话，就可以播种新的作物。

　　给豆芽菜换水。

　　如果水池里的生长的小球藻太多了就捞掉一点，看看之前放进去的鱼卵有没有孵化。

　　除此之外，还要查看室外的管道是否畅通。偶尔，外面的水塔会结冰，夜晚的温度实在太低了。定期把滤网拆下来清洗。检查基地四周有没有漏点。

　　在这个过程中，偶尔和π交流几句。

　　定期去基地外面检查冷凝设备。如果有冷凝好的一罐罐液体空气，就搬到大棚外面的一个储存点，集中储存起来。

　　这些都做完了，往往到了中午了。回穿梭机，拿出准备好的午餐，吃掉。顺便在穿梭仓午休一小会。

　　下午继续干活。主要是改造设备。空闲时间用来制作一些容器。包括发酵罐、发绿豆的水盆、以及外面的水塔都是我自己改造的。飞船上的金属材料已经不多了。但还有塑料可以用。以后等基地里的木材长好的话，我还有木头可以用。

　　如果事情不多的话，下午三点多就回飞船。顺便将一些收获装在穿梭机上一起带回来。飞船上的土壤已经完全转移到了下面，所有的植物都挪到了下面。我只留了一盆水仙，放在餐厅的桌上。

　　吃完晚饭，接着准备明天的食物。将西红柿、黄瓜洗干净，切片，夹在烘干的小球藻当中。再加一杯新鲜的小球藻汁。放进冷库里。

　　在玩一会游戏，时间就差不多了。上床睡觉。睡眠仓内的灯光熄灭，外面亿万只星星的光从亿万公里之外传来，照耀着我。又过了一会，我睡着了，星星的光也熄灭了。

　　韭菜可以收割很多次。每次收割掉地面以上的部分，只要留下根，叶子就会再次长出来。所以能连着吃很多天。但是总有收割完的一天。等韭菜收割完之后，我空出了一些地方来种豆子。

　　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在数据库里找毛豆。因为我很喜欢吃的一个菜叫蜜汁毛豆。可是数据库里没有毛豆。真奇怪。难道这不是一个常见的豆类？算了，别的豆子也行。

　　数据库里的常见食用豆类只有黄豆、绿豆、蚕豆。

　　绿豆显然太小，而且我已经发了豆芽。我吃过黄豆味食品，但不喜欢，因为它有一股明显的豆腥气。蚕豆有壳，剥壳太麻烦。

　　最后，没有办法了，在几种豆子之中，我只好选择了黄豆。种下去之后，豆子很快长出秧苗来，毛茸茸的。秧苗上长出绿色的豆荚来，在成熟之前，我偶尔剥开了一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黄豆和毛豆竟然是一种东西。谁能想到一个绿色的、柔软的豆子和一个黄色的、坚硬的豆子居然会是同一种果实的不同阶段。

　　等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豆子已经有些发硬了。应该是错过了最开始最鲜嫩的那段时间。煮豆子倒是简单，我在飞船上弄了一个金属小盘，将连着豆荚的豆子洗干净之后放进锅里隔水蒸。除了开水，我其他调味料一概全无。煮出来却出人意料的鲜嫩。连蒸豆子的水都带着一股清香。我连着吃四五顿的豆子，煮豆子，后来沾点盐水。再后来豆子就太老了，渐渐从深绿色变成黄色，慢慢变得坚硬。等到豆子完全变黄，变得僵硬之后，我将它们全部采摘了起来，数据库说，这些黄豆以后可以打豆浆，也可以煮着吃。

　　我想，豆浆——在有些地方又叫做豆奶，应该和牛奶差不多，就是一种粉状物冲泡出来的。于是，我在收获了黄豆之后就用粉碎机将它们直接粉碎成直径在微米级别的粉末，然后用温水泡着喝。粉末的溶解性不太好，我还特意又多搅拌了很多次。喝的时候感觉口感有些古怪，但我没有在意，只是以为这是我深度加工导致的新鲜口味，就像许多金属在纳米级别会展现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新的特性来。又因为我对豆类并不过敏，所以我毫无防备的喝了许多。结果当天我就中毒了，起先是上吐下泻，然后是小腹剧疼。疼痛发作的时候，我还在基地上，我飞快的回到飞船，冲进了诊疗仓中。诊疗仓诊断我是中毒了。导致我中毒的东西是蛋白质，包括抗胰蛋白酶因子和红细胞凝集素。

　　治疗结束之后，我继续休息了半天。这是我自从开工之后一个难得的休息时间。我在床上躺着，玩起了一款模拟星球开发游戏。

　　我在床上直到磨磨蹭蹭，直到π催我吃晚饭，我才将屁股从床上挪走。晚饭之后，我坐起来，顺便翻看医疗记录。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因为加工不当，而不是因为黄豆有毒。凝集素和胰蛋白酶因子都是有毒的蛋白。我应该在吃之前把豆奶加热一下的。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凭自己的猜测乱吃东西了。因为有治疗仓，生病倒不是大问题，但是总是拉肚子可受不了。本来我还想尝试一下传说当中的毛豆腐和臭豆腐，现在这个计划也放弃了。豆浆、豆腐、豆腐脑、豆腐丝、豆腐皮、毛豆腐、臭豆腐、豆瓣酱、豆筋、豆捞、素鸡。虽然表面上看来我放弃的是豆浆，但实际上我放弃的是可是一整个豆子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