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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心慈手软留后患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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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的细雨如烟似雾,将青石板路浸润得发亮。张氏撑着一把油纸伞望着河面上来往的画舫,离开京城已有半月,她终于在这六朝金粉地安顿下来。
“这位娘子,您要的龙井。”小二轻叩房门,端着一套青瓷茶具进来。
张氏转身,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她已换下粗布衣裳,着一袭藕荷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书卷气。
“多谢。”她递过几枚铜钱,小二躬身退下。
茶香氤氲中,张氏从怀中取出那枚长生锁。纯银打造的小锁不过拇指大小,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福寿安康”。她记得弘旺百日那天,八爷亲手将这锁挂在孩子颈间时的神情——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竟也闪过一丝为人父的柔软。
“弘旺……”她轻唤一声,泪水滴在锁面上。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给我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粗犷的男声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声响。
张氏心头一紧,连忙将长生锁藏入袖中。她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脚步声已至楼梯口。
“二楼第三个房间,就是她!”
门被猛地踹开,三个黑衣大汉闯了进来,为首者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张娘子!”刀疤脸上下打量她。
“您认错人了,妾身姓李……”张氏后退两步,后背抵上窗棂。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展开:“别装了,你是八爷府上的侍妾,小公子的生母,你以为换了身粗布衣服就能瞒天过海?”
张氏面色煞白,为了生存下去,她已经改头换面、万分小心,却不想还是暴露了行迹。
“你们……是谁派来的?”她声音发颤,手指悄悄摸向窗栓。
刀疤脸逼近一步:“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就在刀疤脸伸手抓来的瞬间,张氏猛地推开窗户,纵身跃下,她曾听八爷说过,秦淮河边每户酒楼后都有小船接应贵客。果然,河边停靠着几艘破旧的小船。
“快走!”张氏顾不上跳窗时跌伤的脚踝,连滚带爬的上了一搜小窗,并让船夫立刻撑船离岸。
岸上传来怒骂声,几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船板上,张氏蜷缩在破旧的船舱中,眼睁睁看着刀疤脸率人跳上另一条船追来。
“娘子抓紧了!”老汉猛划几桨,小船拐进一条狭窄水道,两岸高墙耸立,光线骤然昏暗。
追击的船只体型较大,在这逼仄水道中行动迟缓,老汉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将船停在一处僻静码头。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张氏惊魂未定,取出钱袋要酬谢。
老汉却摆摆手:“有人付过钱了,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头,有辆青篷马车等着。”
张氏一怔:“是谁?”
“快走吧,那些人很快就会追来。”老汉不再多言,撑船离去。
巷子幽深曲折,张氏提着裙摆疾行。果然在尽头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情形。她犹豫片刻,还是掀帘上车,车厢内光线昏暗,只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张氏瞳孔骤缩:“是您……”
烛火摇曳,将暗室照得忽明忽暗,张氏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双手被细绳缚住,对面阴影中,四阿哥胤禛慢慢显出身形。
他今日穿着靛青色常服,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四爷,您这是做什么!”张氏与四阿哥有过几面之缘,见他费尽周折与自己见面,定是早有盘算。
“八弟好手段。”四爷冷笑:“假死脱身,金蝉脱壳,若非我的人一直盯着你们,险些被他瞒天过海。”
张氏心头一惊,四爷竟对八爷府监视至此?她强自镇定:“奴婢已非八爷府中人,四爷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
四阿哥踱步到她面前:“弱女子?弘旺的生母,八弟的启蒙之人,怎会是普通弱女子?”他忽然俯身,捏住张氏下巴:“我与你本无恩怨,自不会为难与你,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回到八弟府上,为我暗中监视八弟,我可以保证,你不仅能跟你弘旺相聚,还能许给弘旺一个好前程。自然,你也可以帮我,那样不仅你会死,弘旺恐怕也难以长成。”
张氏声音发颤:“四爷,弘旺他只是个孩子,求求您别加害他!”
四阿哥没有言语,从案几抽屉取出一物——正是那枚长生锁。
张氏浑身发抖:“它怎么会在……”
四阿哥把玩着长生锁:“这是你跳船时掉落的,八弟连这个都给了你,可见情分不浅。你说,若我将它呈给皇阿玛,告诉他八弟欺君罔上,假造侍妾死亡,皇阿玛会怎么处置他?”
“不要!”张氏崩溃哭喊:“求四爷开恩,妾身愿意回去!”
四阿哥满意的笑了笑:“我喜欢识时务的人,不过不要妄想将这一切透露给八弟,我既有本事设局,自然不怕你拆局,你若还是认不清形式,最苦受难的将会是弘旺。”
京城,八阿哥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此刻他正批阅着公文,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九龙夺嫡之势日趋激烈,他虽以“贤王”之名广结人心,在朝中声望颇隆,但皇阿玛的态度却始终晦暗不明,太子之位空悬,各方势力角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需要维持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表象,内里却不得不绞尽脑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他是八阿哥的心腹,不仅打理府内事务,更时常为其出谋划策,传递一些不便经他人之手的消息,只见他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爷!”管家低声禀报,将信呈上:“江南来的消息,关于……张娘子。”
八阿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他放下笔接过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她怎么了?不是已安排她南下吗?”
管家语气沉痛:“回爷的话,我们的探子回报说张娘子在回江南的途中,于应天府地界遭遇了水匪抢劫,乘坐的船只被劫,随身的细软盘缠尽失,人……人也受了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幸得过往船只搭救,如今在江宁府一家小客栈里栖身,伤病交加,情形很是不好。”
“水匪?”八阿哥的眉头骤然锁紧,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江南虽是富庶之地,但水道上的治安向来在掌控之中,尤其应天、江宁一带,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专门抢劫过往客船的水匪,还偏偏盯上了她一个看似普通的妇人?这绝非偶然。
他迅速展开密信,仔细阅读。信中所述与管家所言一致,细节详实,描述了遇袭的经过、张氏的伤势、以及她目前贫病交加的窘境。信末还提及,当地官府虽接了报案,但对此类无头公案并不上心,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在案。
八阿哥沉吟片刻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核实过没有?”
管家答道:“是我们安排在江宁的人传来的,此人办事稳妥,已暗中探访过那家客栈,确认张娘子确实重伤在床,店家因其无钱支付药费已颇有微词,看起来不似作伪。”
八阿哥沉默了,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他想起了弘旺,孩子时常会念叨“姨娘”,他虽然只有几岁,却已懂得思念生母。若张氏真的客死异乡,他日弘旺长大知情,心中难免会有芥蒂。
他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温和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把她接回来安置吧,她终究是弘旺的生母,与我有一段情分,当初送她离开是为了避忌福晋的锋芒,没想到反而害了她。你亲自带几个得力可靠的人,再请一位信得过的太医,速速南下江宁,秘密将她接回京城,我在城西榆钱胡同还有一处僻静的外宅,将她安置在那里,拨两个稳妥的丫鬟和婆子过去照料,一应用度从我的私账上走,务必治好她的伤。切记行事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让福晋知道。”
管家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深意,躬身道:“奴才明白,定将此事办得稳妥,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去吧,顺便告诉福晋一声,我今晚还有很多公文要看,让她早点歇息,不必等我。”胤禩挥挥手、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公文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事。
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八阿哥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文字上,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翻涌。张氏突遭遇袭,让他心里总是存着一丝疑虑,仿佛一切都太过巧合,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事已至此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如今太子之位高悬,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在觊觎这个九五之尊之位,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格外谨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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